《如意簪》温蒲

54、回头 鬼面究竟是

　　阿燕与长悦挥手告别，长悦站在原地，看着阿燕越走越远。不知过了多久，长悦最终还是回头了，她不打算去找百里时安了。

　　然而这一回头，长悦看见了风湛，风湛就安安静静站在长悦身后不远处，他微微蹙眉，忧伤地看向长悦。

　　长悦滴下一滴泪，随后又心虚地不敢去看风湛，因为她知道风湛全都听到了，也知道风湛很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风湛用手语去问长悦：“为什么？”

　　长悦装作没有看见，她走上前说道：“我想起来有一些招式没有加注解，我再回去改改。”

　　风湛伸手去抓长悦，然而长悦走得急，他的手指擦过了长悦的衣袖，只能任由衣袖从自己的指尖划走。

　　风湛直勾勾盯着长悦的背影，心里发了疯地气恼，他一拳砸在一旁半尺粗的柱子上，柱子瞬间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摔在地上。

　　长悦回去之后，在屋外看见了姜紫菱。

　　姜紫菱见到长悦，朝她轻轻行礼。

　　长悦自嘲道：“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你还会来找我。”

　　姜紫菱说道：“你明日要去和亲，我想着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长悦说道：“若我明日不去和亲呢？”

　　姜紫菱躬身道：“我代满城璇穹人恳求姜愿公主和亲。”

　　姜紫菱在毫无人性的上京城里待了六百多年，她知道沦为战俘究竟有多痛苦，她也迫切地希望长悦去和亲，为上京城换来些安宁日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进来吧。”长悦说道。

　　姜紫菱拿起一旁的木箱，跟着长悦走进屋内。

　　长悦将她撰写的秘籍放在书案上，然后问道：“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姜紫菱也放下木箱，说道：“璇穹覆灭，我被关在上京城王宫里日日奏曲，那时我也想过，要不就一根白绫去了，可当我看到他们把自缢之人的尸体随意丢在沙漠里，突然就很不甘心，我想靠近李隆，我想杀了李隆。同样会死，至少这样能给其他人留下一点希望。可是，我没有等到杀李隆的机会，我先等到了百里时安，那时我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挂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很迫切地想让他多念几分旧情，多看我几眼。”

　　“我说要为你和百里时安主婚，你可没有答应。”长悦说道。

　　姜紫菱接着道：“姜愿，谢谢你。”

　　“谢我什么？”长悦问道。

　　姜紫菱道：“若不是你的那番话，我定会迷失自己。你问我现在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往后的奉承、讨好绝不是我想要的。我本就无需自卑，我能在恶贯满盈的上京城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长悦欣慰一笑：“你能想清楚，我很开心。”

　　姜紫菱又道：“我还要谢你，逃避躲藏是人之本能，而你听到和亲消息没有选择离开上京城，也没有以命相逼，所以我要谢你，给我、给上京城一条活路。”

　　姜紫菱将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两套嫁衣与两套头面，说道：“这是城中最好的两套嫁衣，你看看，喜欢哪一件。”

　　长悦无奈道：“你就如此笃定我会去和亲？”

　　姜紫菱说道：“你我多少还带些血缘，我想我们应该还有些相似。”

　　“你是说如果是你，会愿意去和亲？”长悦问道。

　　姜紫菱说道：“和亲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长悦一摊手，说道：“干脆你去替我和亲，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子。”

　　“别开玩笑了。”姜紫菱拿起嫁衣给长悦看，然后接着道，“你还会些拳脚功夫，也能布下一个这么大的结界阵，你去一定比我活得久一些，也能让上京城的安宁日子更久一些。”

　　“你倒是看得透彻。”长悦说道。

　　姜紫菱举着两件婚服，说道：“看看，喜欢哪一件。”

　　长悦看了一眼，说道：“左手边那件吧，看着轻巧些，此去瑶城山高路远，我也能松快些。”

　　姜紫菱嘟了嘟嘴，说道：“我觉得右边这件更好，雍容华贵，更显公主的贵气。”

　　“这件你留着。”长悦说道，“若是哪天想嫁人了，就穿这一件，你之后就是璇穹唯一的王室血脉，没人会说什么。”

　　听到这些，姜紫菱也不客气，她将嫁衣放在一旁，又将头面取出来给长悦挑选。

　　两顶都是金钗凤凰，只是花样有些不同，长悦就让姜紫菱挑自己喜欢的，剩下的留给自己。

　　姜紫菱对比着左看右看，觉得带流苏的头面更配长悦的嫁衣，就将其给了长悦。

　　“我还有件东西要给你。”长悦忽然道，随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顶鲜红的恶鬼面具。

　　姜紫菱看后惊道：“这难道是鬼面的面具！你手里为何会有鬼面的面具！难不成鬼面与白山一战，鬼面死了……”

　　长悦道：“鬼面只是走了，不知何时才会再回来，为了上京城不留破绽，我需要你假扮鬼面。”

　　姜紫菱有些犹豫：“我？我什么武功都不会，如何能假扮鬼面！”

　　“方才还信誓旦旦肯牺牲自己救更多人，怎么现在又不敢了。”长悦说道。

　　姜紫菱说道：“我不会武功，一旦动手必然露馅。”

　　“没人敢和鬼面动手。”长悦说道，“你的身形与鬼面相似，你假扮鬼面才最不会露馅，之后我会让百里时安教你些虚张声势的招式，若真遇见些不怕死的人敢和鬼面动手，你就使出来吓吓他们。”

　　姜紫菱捏紧面具，她隐隐有些怀疑，问道：“鬼面究竟是谁？”

　　长悦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姜紫菱没有再问，她收好面具，说道：“好，面具我就收下了，我会用鬼面的身份护好上京城。”

　　此时的姜紫菱与半月前的姜紫菱完全是两幅模样，半月前的她小家碧玉，在百里时安面前柔柔弱弱、惹人怜惜，现在的她端庄、体面，比长悦更像是公主。

　　于是长悦忍不住问道：“你说，你有这般觉悟和志向，为何还会做出与李泉勾结的事情。”

　　姜紫菱说道：“姜愿，人都有缺点，也都会有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时候，这时就需要有人拉一把才能免入歧途，之前六百年从未想过，你也能救我。”

　　长悦却不认同：“前几日你为我包扎换药，应该不全是因为百里时安吧，你自己心里也有悔意。我觉得你还是太小瞧自己，就算我没有说那一番话，你也会自己想明白的。”

　　姜紫菱会心一笑，她很久没有这样真心笑过了，笑里藏着感动和留恋。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长悦。

　　姜紫菱认认真真说道：“公主，活着回来。”

　　长悦点头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