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53、阿燕 你知道什么

　　“这是阿玉的夜明珠。”春苔开口道。此时的她全然没有少女的稚气，她带着淡淡的忧愁，怀念昔日故友。

　　长悦说道：“留有一份念想，也不算真正失去。”

　　春苔收好夜明珠，感动道：“这叫我该如何谢你？”

　　“不用谢我。”长悦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长悦又看向春苔身侧的黑马，问道：“是在学骑马？”

　　春苔摸了摸黑马的脑袋，说道：“我想着哪天若是有机会，就骑马去看看阿玉口中的大海。”

　　长悦说道：“你自己练很容易受伤，我教你。”

　　说罢，长悦便去牵了一匹白马，她跨上马，一点点讲述怎么发力，又一点点告诉春苔怎么拽紧缰绳。

　　风湛看着长悦封闭的心一点点打开，心情大好，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长悦对风湛道：“风湛，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还要自己苦恼好久。”

　　“现在有想法了吗？”风湛问道。

　　长悦点头道：“我既有能力布下结界，让它多坚持几年又有何难，我已想到对策，明日就去找百里时安谈谈。”

　　得知长悦没有去和亲的想法，风湛也松了一口气，他道：“公主可不用亲自去找将军，明日我去找百里时安，让他来见你。”

　　长悦点点头，笑道：“好。”

　　另一边，杨凡松问百里时安：“将军，为何要刻意隐瞒公主就是鬼面？况且你也说过，结界就连白山也破不开。”

　　百里时安回道：“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公主嫁入青都，此事又传入青都，你说没有鬼面的上京城，会是怎样的局面？”

　　“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杨凡松说道。

　　百里时安道：“所以，不能说。公主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然她在金銮殿就坦白了。”

　　杨凡松忙道：“这些只是去和亲的结果，若是公主不去和亲……”

　　“不可。”百里时安严肃道，“青都王只给我们这三日的时间，若是拒绝和亲，一年之后必起战事，届时就算鬼面真的是天下第一也救不了所有人。但现在，姜愿公主却可以。”

　　多年来，杨凡松唯百里时安马首是瞻，因为他确确实实看到百里时安一步步带着大家找到新的生机，可是现在，听到百里时安说要牺牲一人换全城安危，杨凡松觉得他变得陌生了。

　　也或许是百里时安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杨凡松现在才彻底了解他。

　　杨凡松说道：“将军，我们眼前的这片祥和，全都是公主博来的，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以战止战。”

　　百里时安心里自责，但还是坚持道：“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当时，应该听公主的，去迎战白山，或许此时还能有别的退路。”

　　杨凡松皱着眉，神色黯然道：“公主她已经很可怜了，我们真的还要这么逼她吗？”

　　百里时安沉默了，他又何尝不知长悦的境遇。

　　不受宠的公主——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让九霄人人都知道这六个字。

　　次日一大早，长悦就带着自己整理的修炼秘籍和增强结界的办法去找百里时安。

　　虽然昨日与风湛说的是要端着公主的架子，让百里时安来拜见她，但若真的这么来，也是长悦先觉得难为情，不像自己了。

　　长悦是自己一人来的，她没有告诉风湛，也没有避开人群。今日没有人主动上前向长悦行礼，他们不停偷看长悦，还小声议论着：

　　“公主真的不去和亲吗？”

　　“昨日她与几位将军、几位长老吵成那副模样，定然是不同意的。”

　　“公主不去和亲上京城就会再起战乱。”

　　“她是璇穹的公主，凭什么不去和亲。”

　　“是啊是啊，大王英勇殉国，公主又凭什么躲在我们身后。”

　　“只是去和亲，又不是去送死，有什么不愿的。”

　　“……”

　　这一路，长悦听到了很多这样的话，她没有过多情绪波动，依旧镇定自若地向前走着。

　　直到有一人终于忍不住，他走到长悦面前，怒气冲冲道：“你贵为公主，也受过几百年的尊荣，现在城中有难，你为什么不去和亲？为什么不救我们！”

　　长悦停下步子，她看着面前之人怒目圆睁的模样，又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怨恨的脸，觉得有些可悲。

　　她望向他们的眼神没有恼怒，她也没有辩解，只是充满怜悯地看向他们。

　　很快长悦又垂下头，避开众人目光，他们并不知晓事情全貌，自己又怎能在这里给他们扣一顶愚钝的帽子。

　　那人见长悦迟迟不作回答，怒意更盛，大声斥责道：“说话啊！你说是为什么！”

　　没等到长悦的回答，一个小姑娘从身后踹了那人一脚。

　　“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还要一个姑娘来救命，真是羞死人了！”阿燕开口道。

　　“你……”那人捂着屁股，指着阿燕道，“你个黄毛丫头，敢踢我！”

　　那人上前就要扑打阿燕，谁料阿燕闪身一躲，又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

　　他一下子没站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阿燕笑道：“连我都打不过，果然需要女人来保护。”

　　那人自知自己丢了面子，急忙跑走了，走时还不忘放个狠话：“你给我等着！”

　　阿燕没再理会他，转头扑在长悦怀里：“长悦姐姐。”

　　“你怎么来了？上京城现在还很危险。”长悦说道。

　　阿燕拉着长悦的手，说道：“我知道，原本凡松叔叔是不让我们离开野泽的，但我和阿泰阿轩他们约定一定要看看外面是怎样的，就混进人群里面，偷偷来的。”

　　“阿泰阿轩他们也来了吗？”长悦问道。

　　阿燕骄傲道：“他们可没有我厉害，刚出野泽就被人发现，凡松叔叔把他们臭骂一顿，又将他们送回去了。”

　　长悦急道：“你不该来的，我现在就去找百里时安，把你送回野泽。”

　　阿燕拽住长悦，不让她往前走：“我不回去！长悦姐姐，我都听说了，你是公主，你要去青都和亲。”

　　“听谁说呢！”长悦说道。

　　“大家都这么传，说明天就送你去和亲。”阿燕嘟着嘴，撒娇道，“长悦姐姐你不要去和亲。”

　　听到阿燕说不想让长悦去和亲，长悦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不想让我去和亲？”

　　阿燕猛地点了好几下头。

　　长悦接着道：“不和亲就要打仗，还有可能会死的。”

　　“我才不怕呢！”阿燕信誓旦旦道，“长悦姐姐太小瞧我了，阿泰和阿轩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敌我厉害，我想要的东西自己就会争取过来，就算是死我也不怕。”

　　长悦眼里含着泪，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你知道什么是生死吗？”

　　“我当然知道。”阿燕说道，“之前我在野泽养过一只蝴蝶，后来有一天蝴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翅膀和身体也慢慢腐烂，我和阿轩将它埋在树下，麒麟说它是死了，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

　　“这一天若是很快就会来，你不害怕吗？”长悦说道。

　　阿燕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一想到活着需要长悦姐姐来换，我就不害怕了。”

　　阿燕对着长悦比划两招，又坚定道：“长悦姐姐我不害怕，我武功可是最好的，我也能保护长悦姐姐，大不了打不过就再回野泽，等我长大了，我就一人一剑去闯瑶城，用剑指着青都王问他，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家。”

　　长悦看着阿燕，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春苔的一番话带给她信心，重新坚定她不服输的意志，而阿燕这般孩童，就像是闪耀着希望的未来。

　　长悦感觉自己手里抱着的秘籍越来越重，重到她迈不开步子，接着朝百里时安的住处走去。

　　“长悦姐姐，你不要去和亲。谁要逼你去和亲，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打跑他们。长悦姐姐，你相信我，我也能保护你，我和阿轩他们也能保护璇穹。”阿燕说道。

　　“我相信你。”长悦摸着阿燕的脑袋，说道。

　　阿燕大笑着，在长悦面前蹦蹦跳跳：“我现在就去城中逛逛，谁要再说让你去和亲，我就狠狠揍他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