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38、周雪 那你还想再

　　次日，长悦一直睡到晌午才醒，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一阵酸痛。

　　乌鸦见长悦醒了，从飞到她的床头道：“九成灵力！你可真是什么损招都往自己身上使！”

　　长悦尴尬一笑，道：“只是一些灵力而已，我再多休息几日就恢复了。”

　　“只是一些！”乌鸦嘲讽道，“那你应该再多用上几分，这样就能献祭于阵，虽然你会命殒于此，但结界却能一日完成，也不会只能坚持短短一年时间。”

　　“那可不行。”长悦急忙道，“我还没活够呢！”

　　乌鸦狠狠啄了长悦手臂一下，说道：“就给自己留一口气！你还知道惜命啊！”

　　长悦跳下床，一边躲一边道：“我错了，我错了，今日加固结界，我就只用两成灵力。”

　　乌鸦扇动着翅膀往长悦身上扑：“你才恢复几成灵力啊，就又要使出去两成。你别躲，我今日非得打得你下不来床。”

　　长悦跑出屋外，正好撞到风湛怀里，风湛看见乌鸦，下意识用袖子护着长悦。乌鸦也瞧见风湛，转而飞出了屋外。

　　风湛连连扫视长悦，确认她身上没伤后，将手中食盒放下，用手语急道：“你还说无妨，都引来这么大一只乌鸦，若我不来看你，你是不是就要被它啄食了！”

　　长悦扶额，无奈道：“我是真的没事，你看，我的灵力已经恢复三成了。”

　　长悦将灵力在指尖流转，向风湛展示。风湛也无奈摇头，他拿起食盒放在桌上，随后走到窗边，将窗户全都关上。

　　长悦取出食盒中的饭菜，坐下将一双筷子递给风湛，问道：“今早百里时安可有寻过我？”

　　风湛点点头，说道：“他命人带来两名女子，说是帮着照顾你，被我给打发走了。之后又送来了一些补药，就堆在门外。”

　　长悦一边嚼着米饭，一边说道：“他应该是知道我在结界上费了不少灵力，想着帮我一些。既如此就先留下吧，别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风湛放下筷子，回道：“那两个姑娘呢？你也要一并收了？”

　　长悦盯着风湛，“啧”了一声，然后道：“不对劲，今日你很不对劲，说话怎么这么刻薄，还透露出一股子酸气。”

　　风湛避开长悦的视线，脸颊微微泛红：“有这么明显吗？”

　　长悦接着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城中在传我和百里时安的故事，说我们二人乃天作之合，若能够结亲，璇穹便能再添一件喜事。”

　　与此同时祈年街上，一名男子一边搬木头一边向周围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公主和百里将军还有一段情史……”

　　周围男女老少全都围了上来，听男子接着讲……

　　饭桌上长悦想了想，又接着对风湛道：“可能还会说我少时便心悦百里时安……”

　　祈年街男子道：“我之前在宫中当值，听我一个兄弟说，他曾多次看到公主在宫中偷看百里将军，想必那时候公主便对百里将军暗生情愫……”

　　长悦道：“之后分别，于十年前再度重逢，这次换成百里时安对我念念不忘……”

　　祈年街男子道：“奈何青都起兵，二人便就此分开。命运弄人，十年前公主前往野泽求助，与百里将军再次相见，公主有意隐瞒身份，但多年情谊是真，百里将军还是在平日相处中猜出公主身份，他想留公主在野泽生活……”

　　长悦又道：“甚至十年内每月与我通信，聊表心意，这才换我回头，多在意他一些。”

　　祈年街男子声情并茂，接着道：“然璇穹国不是国，大王王后也已战死，公主无心情爱，出言婉拒百里将军。谁曾想百里将军动了真情，每月都会给公主写信，这一写便是十年，终换来公主回心转意。”

　　众人被这故事说得感动，连声叫好，不停夸赞二人忠勇，又称二人何其般配。

　　另一边长悦一拍桌子，说道：“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若真有些什么，我与你整日待在一处，岂不比我与百里时安的故事精彩。”

　　听到长悦的话，风湛露出隐隐笑意，他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着饭。

　　看到风湛笑了，长悦也跟着笑了笑。风湛嘛，好哄，就是鸦鸦可不好糊弄，长悦想了想，今日加固结界不能像昨日那般疯狂。

　　吃完饭后，长悦想着先去找雪婆婆询问些关于母后的问题。风湛听后也要同去，于是二人便一起去往祈年街。

　　众人都知道是长悦擒住了李隆，见到她时都会毕恭毕敬地行礼，二人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雪婆婆。

　　雪婆婆的房子还没修好，她就住在自己搭的帐篷里。帐篷里光线微弱，只点着一盏煤油灯。

　　帐篷不大，风湛就站在外面等着，他能听到二人讲话，透过缝隙也能看到长悦的表情。

　　她好像有些忐忑。

　　雪婆婆请长悦坐下，并为她倒上一杯热茶。

　　随后雪婆婆也坐下道：“早晨听闻公主为了结界耗费不少灵力，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长悦道：“已经好多了。”

　　雪婆婆点头道：“公主是来问关于王后的事情吧？”

　　长悦说道：“母后向来独行，我从未听她说过还有您这样的朋友。”

　　雪婆婆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不上朋友，其实我与王后只见过四次。我本名周雪，七百前丈夫意外离世，我无儿无女，便让婆家替我在宫中谋了个差事。差事不难，就是每日到各宫取要清洗的衣物送到浣衣局，再将清洗好的衣物送回各宫……”

　　七百年前，周雪初来乍到，挨个到各宫收衣服，临近傍晚时，她踏入了雅阁。

　　“有人吗？我是浣衣局宫女，来取今日要清洗的衣服。”周雪说道。

　　没有人回应她。

　　周雪又往前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奇怪？这里没有人吗？可这也不像没人居住的样子。”

　　周雪接着向前走，又喊了两声：“有人吗？有人吗？”

　　这时，一名女子从屋内走出，她穿着一身素衣，盘起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根如意形状的簪子。

　　方姬在雅阁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来问有没有要送洗的脏衣服，于是她道：“是新来的吧，我这里的衣服不用洗。”

　　周雪注意到方姬衣摆下的泥土，说道：“姑娘身上这件衣服沾有泥点，不如现在换下来，让我送到浣衣局清洗。”

　　方姬太久没见到外人了，好不容易遇见了个有趣的人，便不自觉想多攀谈几句。

　　方姬道：“我看你的手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一双干活的手。”

　　周雪搓了搓手，神情黯然道：“我与我夫青梅竹马，自幼便没干过什么活，去年我夫重病离世，我便来宫中讨个生计。”

　　周雪的年纪比方姬长上千岁，可她的手看着得比方姬的手更嫩一些。这定是万般宠爱，才能养出这样的一双手。

　　方姬托起周雪的手，说道：“那你还想再见到他吗？”

　　方姬眼眶红了，随后垂头说道：“姑娘说笑了，已故之人怎还能再见。”

　　方姬道：“梦里，我有办法让你梦见他。”

　　周雪对已故夫婿思念成疾，若能在梦中相见对她来说也是天大的幸事。

　　周雪跪在地上，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她哭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梦见他了。”

　　方姬将周雪扶起，她将如意簪的法术施在一个香囊上，然后递给周雪道：“将香囊放在枕下，心里想着你想见的人，就能梦见他。”

　　周雪收下香囊，鞠躬道：“多谢姑娘。”

　　方姬点点头，说道：“去吧。”

　　周雪转头要走，随后想起什么，又回头道：“姑娘的衣服……”

　　方姬笑了笑，说道：“记住，我这的衣服不用送去浣衣局。”

　　周雪点了点头，朝方姬行礼，匆匆离去了。

　　夜里，她将香囊放在枕下，果然梦见了丈夫。二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就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