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32、春苔 鲛人是鱼，

　　琵琶女眼睛瞪得很大，她想喊却不敢喊，她害怕自己还未发出声音，就被长悦和风湛切断喉咙。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个交易怎样？”长悦说道。

　　琵琶女咽了下口水，颤抖的双唇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不然也不会将床让给你们。”长悦又道。

　　自从璇穹国灭之后，琵琶女就被关在这里，她见过很多人，长悦确实和他们不太一样。

　　可这丁点的不同，不值得她完全信任。她试探性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长悦说道，“忘掉方才那人，在这间屋子多待上两日。”

　　“只是这样？”琵琶女疑惑道。

　　“你们都是聪明人，若有人问起来，应该知道怎么答吧？”长悦说道。

　　“那……腰牌？”琵琶女问道。

　　长悦微微一笑：“两日后你们还想要，我就给你们。”

　　琵琶女看着长悦，王宫里都是结着愁怨的姑娘，她已经太久没见到有姑娘的脸上洋溢着希望。

　　“对了。”长悦又道，“你知道青苔姑娘吗？”

　　琵琶女缓缓点头，说道：“知道。”

　　次日，卯时，长悦背着一个包裹，溜进青苔的房中。

　　青苔正对着镜子梳妆，她在镜中看到长悦，轻轻道：“你来了，先坐吧。”

　　长悦扯下面纱，将背上包裹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青苔画好花钿，转身说道：“我昨夜仔细想了想，你是那恶人的私生女？你的母亲是谁？”

　　长悦摇摇头，说道：“青苔姑娘是认识玉夫人的吧。”

　　青苔呆愣在原地，“玉夫人”这三个字她太久都没有听到了，甚至在心里都不敢想，这三个字承载着青苔太多悲伤。

　　“你的母亲是玉夫人！”青苔悲喜交加。

　　长悦摇摇头，说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和玉夫人在梦里见过。”

　　青苔连连点头，她的眼眶湿润了：“我相信，关于她的一切我都相信。”

　　“我向人打听过了，你是因为墨广拿了你的东西才会来这里。”长悦将包裹放到青苔面前，又道，“看看是不是这个。”

　　青苔匆忙打开包裹，在看到是两幅画后不断落泪。她打开其中一幅画，这一幅画的是玉夫人，她又急忙打开另一幅，这一幅画的是玉夫人和青苔两个人。

　　长悦说道：“还好是画，若是其他东西，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

　　青苔抱着画痛哭流涕，忽然又跪下来，她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失而复得的激动沾满她整具身体，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长悦连忙将青苔扶起，说道：“青苔姑娘不必如此，你让我今日来，不也是为了试试我的武功，让我帮你偷出这两幅画。”

　　“我分明什么都没说……”青苔哽咽道。

　　“我听到了。”长悦说道，“你想离开。”

　　青苔仍抱着两幅画不愿松手，她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对我很重要。”

　　长悦将手搭在青苔的肩上，安抚她的情绪：“玉夫人一定也不愿看到你为了她伤害自己。”

　　青苔摇摇头，又道：“我知道，我一直都有很努力活着。我因为杀夫被关入大牢，本来是要被杀头的，我就每日给他们唱歌，每日给他们唱歌，这才让我被斩首的日子一拖再拖。青都军攻城，杀了好多人，轮到我时我就唱歌，他们听开心了，就不杀我了。我被选入王宫时，只带了这两幅画，结果墨广她夺走了我的画，那时，我真的想就这样死了。可是……可是我脑袋里总会响起阿玉的声音，她在说‘活下去’。”

　　青苔抚摸着画，眼底尽是温柔：“我与阿玉是挚友，唱歌是她教我的。一千年前我被卖入乐坊，受尽欺辱，是她阻止我自戕，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活下去’。”

　　“我还活着，她……却死了……”

　　最后这句话，青苔说得痛苦、艰难。长悦也流出一滴眼泪，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了青苔心碎的声音。

　　青苔从枕头边拿出一个传音螺，双手轻轻捧着：“这是阿玉送给我的，它能把我的话传递给阿玉，也能让我听到阿玉的声音。有天阿玉告诉我，她在海边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她说那个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他很温柔。阿玉有心悦之人，想与那人长相厮守，我是替她开心的，直到她告诉我，她为了救那人的母亲，拔下自己三片鳞片！”

　　青苔歇斯底里地说着，她在替玉夫人委屈，替玉夫人不值。

　　“我告诉阿玉那根本不是爱，真正的爱是不愿让你受任何伤的，她告诉我，她只冒险这一次，就这一次。”青苔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就这一次唤醒了那无耻之徒的野心！”

　　青苔脑袋靠在画上，好像靠在玉夫人肩上，她深吸了几口气，又接着道：“上京城人人都说我命好，嫁了个富贵人家，他们不知道作为聘礼的夜明珠是阿玉给我的，阿玉临走之前拿给我赎身的，我舍不得，偷偷收了起来。后来我将夜明珠和攒下的所有银子都封在一个泥塑里，托人将泥塑带给阿玉，我告诉她，别再为了银钱伤害自己。那时他们也过了一段安宁祥和的日子，阿玉每次提起他都很开心。可是忽然有一天，海螺里再也没有阿玉的声音了，我叫阿玉，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直到五个月后，我看到乐坊有人挥金如土，身上还带着阿玉的夜明珠，这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我接近他、取悦他，在他被情爱冲昏头脑时，与他聊起鲛人，他一字一字告诉我是如何拔下鲛人鳞片，又一字一字告诉我鳞片是怎么变成珠宝的，还哈哈大笑说鲛人就是鱼，他一个渔夫杀一条鱼有什么错？那一刻，我仿佛自己也随阿玉沉入海底，也死在了那里。”

　　青苔忽然开始发笑：“大婚那日，我一刀刺入他的心脏，他还问我为什么杀他。我说……阿玉是不是也这么问过你。我记不清刺他了多少刀，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在牢里了。”

　　长悦擦干青苔的眼泪：“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相信我，上京城很快就会升起属于我们的太阳，我们的歌声将会是欢乐的。”

　　青苔想起玉夫人在屋顶上教她唱歌的日子，太阳一点点升起，阳光洒向大地，她们嬉笑着，仿若全世界都在她们的歌声里。

　　风湛站在房顶上，他不放心长悦，还是跟了过来。

　　长悦也爬上房顶，对风湛道：“你都听到了？”

　　风湛点点头，他看着远方，说道：“看，太阳出来了。”

　　长悦也望过去，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替她拂去满面愁容。

　　长悦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我决定了，我要当璇穹公主，我还要当璇穹王，我要让上京城所有的人和妖都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