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3、落日 檀木花牌，

　　又过了一个月，风湛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也能使些简单的法术。

　　“今日天气好，不如出去转转。”长悦对风湛道。

　　风湛自然不会拒绝，他跟着长悦，见了见故里村的其他村民。

　　在九霄，无论人和妖都能活到五千岁。长悦曾在璇穹宫史上读到过，旧朝一位老嬷嬷活到了五千八百九十一岁，是现有记载中最长寿的人。

　　长悦与风湛往村子西边走，首先遇见的是正在浇菜的李爷爷，他已经四千一百多岁了，是故里村最年长的。

　　长悦介绍道：“那是李爷爷，旁边是他的小孙子李娃娃，李娃娃是爷爷逃来故里村前捡到的。前些时日我们吃的青菜，都是李爷爷送来的。”

　　风湛点点头，他观察李爷爷浇水的动作然后用手语道：“如果只是将水淋在上面，我想我能帮他们。”

　　另一边，李娃娃率先看到长悦，他扔下手中的葫芦瓢蹦蹦跳跳跑了过去：“长悦姐姐，你来了。”

　　长悦揉了揉李娃娃的小脑袋瓜：“这么久不见，又长高了。”

　　李娃娃踮着脚，自豪道：“那是当然，我还能长得更高。”

　　李爷爷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道：“这就是前些时日昏迷的小郎君吧，身上的伤怎样了？还疼吗？”

　　风湛摇摇头，用手语比划着：“我的伤好多了。”

　　长悦给风湛当翻译，对李爷爷道：“风湛他说伤好多了，多谢爷爷关心。”

　　接着长悦又道：“你们是在浇水吗？不如交给风湛，他会御水，挥挥手指就能浇完。”

　　李娃娃两眼放光，抓着风湛的衣角道：“真的吗风湛哥哥，我想看我想看。”

　　“那就站远些，别影响你的风湛哥哥施法。”长悦拉开李娃娃说道。

　　御水之术是水族最基本的术法，风湛只是简单调动灵力，木桶和水缸里的水就全都悬在空中，接着风湛将水分成一个个大水珠，每颗水珠都精准落在菜头下面。

　　李娃娃看得目瞪口呆，他急忙跑到风湛身边：“风湛哥哥，你的法术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风湛有些为难，望向长悦求助。

　　长悦敲了敲李娃娃的小脑袋：“想什么呢！你风湛哥哥是蛟龙，驭水之术对他来说只是小法术，对我们来说可是很难的法术。”

　　“不过你要真的想学……”长悦挥了挥手指，挑起一滴樱桃大的水滴打在李娃娃的手背上，“长悦姐姐倒是可以教你打水仗法术。”

　　李娃娃擦了擦手，哼了一声，他跑到老李头的身后愤愤道：“我一定能学会的！”

　　之后，长悦和老李头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风湛继续在村子里逛。

　　村子只有十六人，彼此关系都很好。村里爱搞发明的常子向长悦他们展示自己新设计的木鸟，木鸟可以向上飞五尺之高。

　　阿凤正在晾衣服，看见长悦和风湛，便道：“这就是风湛吧，看来伤已经好了。”

　　风湛点了点头，向阿凤躬身见礼。

　　村里最美的狐狸姐姐也打趣道：“平日连面都见不到，今日竟带着小情郎一起来了。”

　　长悦回道：“狐狸姐姐少戏弄我，我若再不来，你恐怕要把整个山头的野鸡都抓来了。”

　　狐狸姐姐不停捋头发来掩饰自己的紧张：“那些……那些都是我吃剩下的。”

　　长悦歪头朝风湛小声解释：“门口的的野鸡野兔，都是狐狸姐姐偷偷送来的。”

　　风湛听后立刻对着狐狸姐姐躬身行礼感谢。

　　“姐姐打趣我倒是一套，说起谎来还是会结巴。”长悦道。

　　狐狸姐姐顿时羞红了脸，转过身道：“哪有。”

　　长悦将藏在袖中的一对玉镯戴在狐狸姐姐手上，又道：“带上这镯子，可不能再去山上抓野鸡了，不漂亮。”

　　狐狸姐姐抽回手，解释道：“好了好了，不去了。我就是觉得你为了救这臭小子，肯定耗费了不少灵力，就想多抓些给你补补身子。”

　　“也多亏了姐姐，我现在不仅灵力恢复了，还厨艺大涨。”长悦道。

　　“那改日我也去尝尝。”狐狸姐姐道。

　　“不过还是不如姐姐做的。”长悦道。

　　与狐狸姐姐告别后，长悦带着风湛登上山顶，这个山崖能看到最近的城镇，风湛目测来往距离，确实需要半天时间，可若是他从这里飞过去，仅需一刻钟的时间。

　　风湛想告诉长悦自己能带着她飞过去，却瞥见长悦双眼一直望着山间橙红色的落日。

　　风湛也随着长悦的目光望去，天空散落着几片云朵，云朵映在太阳周围，被落日染成金黄色、橙色、橙红色。几缕余光穿过山间，耀眼的日光打在长悦的脸上，而夕阳，也印在长悦明亮的眼睛里。

　　风湛这一刻竟开始自卑起来，他想：人都喜欢接近美好的事物，但现在他不能说话，身躯也满是丑陋的疤痕。

　　然而长悦就仿佛听到风湛心声一般，突然靠近风湛一步，他们离得很近。

　　长悦微笑着，眼睛里似乎还能看到方才的落日，她对风湛道：“你也觉得很美吗？妖王大人。”

　　这一句“妖王大人”将风湛从幻想中拽了回来，他片刻的心动瞬间变成了恐惧。

　　紧接着长悦又道：“你是从青都密牢逃出来的吗？”

　　周围的虫鸣鸟叫声似乎都小了些，小到风湛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很快。

　　风湛试图解读自己内心的情绪，最后全都化成了一句疑问：“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长悦坐在一块石头上说道，“你胸前的三道伤痕是长鞭所致，整个九霄能像这样将鞭子用到极致的只有一人，鬼鞭白山。他是青都王的随行侍卫，也是九霄公认的最强之人。在他的手底下还能活命，说明你这里有青都王想要的东西。”

　　长悦的视线落在风湛身上，接着道：“据我所知，归墟海渊的镇海妖王正是蛟妖，他手里的碧海珠乃是绝世珍宝。”

　　风湛后退两步，显然对长悦有了防备，他用手语对长悦说：“你也想要碧海珠？”

　　长悦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风湛，连忙起身摆手道：“风湛，你别误会，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说，你愿意和我去瑶城吗？”

　　“瑶城？”风湛愣在原地，他可是不久前才从瑶城逃出来的。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还想将这个送给你。”长悦将一块紫檀木牌放到刚才的石头上，她后退几步，继续道，“这是我刻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如果之后有人问你的名字，你可以拿给他们看。”

　　风湛盯着木牌，终于决定拿起瞧瞧。他向前一步，却见长悦跟着后退一步。

　　长悦冲风湛挤出一个微笑，她又指了指木牌，想让风湛快些瞧瞧。

　　风湛心中莫名涌上一阵酸楚，明明是他自己担心害怕，可见长悦这般小心谨慎，他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风湛拿起木牌，用指腹轻抚上面的花纹。檀木牌呈圆形，周围以山茶作衬，中间则雕刻着“风湛”二字，背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蛟龙，刀工力道运用极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木牌下面坠着珍珠流苏，珍珠很圆，如樱桃般大，看光泽是极品河蚌珍珠。

　　“风湛，你喜欢吗？”长悦在一旁问道。

　　风湛虽未回答，却主动将木牌系在腰间。

　　风湛快步拉着长悦的手，拉着她一起跃下山崖。

　　“风湛……你……你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拉着我一起跳崖吧。”长悦紧紧抓住风湛，生怕风湛将他推开。

　　风湛的表情很得意，他也想吓吓长悦。

　　长悦可不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蛟龙很傻，傻到又开始因为碧海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山崖上爬着藤蔓，长悦运转灵力，想靠灵力抓住藤蔓，但就在这时，风湛变成真身蛟龙，带着长悦朝瑶城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