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4、密牢 今日的月亮

　　瑶城城外，长悦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来瑶城。

　　“抱歉，我飞的太急了。”风湛尴尬道。

　　长悦摆摆手：“无妨，我已经好多了。你愿意和我来瑶城，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风湛替长悦拍去裙摆上的灰，用手语告诉长悦：“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害怕我们不该站在一起。”

　　长悦心里暗喜，她盯着风湛昏暗的眼眸，微笑道：“堂堂妖王大人还害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手无缚鸡之力？风湛听出长悦又捉弄自己，他还想说些什么，又被长悦打断。

　　长悦说道：“风湛，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都能站在一起。”

　　“快点！都快点！要关城门了！”城外的士兵大声吆喝着。

　　长悦在风湛周遭设下隔绝气息的术法，掩盖了风湛身上妖的气息。这法术虽然简单，但若不如长悦厉害的，根本无法察觉。

　　“我们走吧。”长悦道，“如今城内还有人在追捕你，切记入城之后不要动用灵力。”

　　风湛点点头，他很庆幸，庆幸他们不是敌人。

　　瑶城是青都的都城，是如今整个九霄最繁华的地方。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但瑶城仍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风湛一时间看花了眼，他虽被关在这里一段时间，但却不知曾困住自己的牢笼，还有这般盛景。

　　“你知道瑶城哪里最好玩吗？”长悦问道。

　　风湛摇摇头。

　　长悦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子，确认分量足，便道：“过了今夜你就知道了。”

　　集市上售卖着各种吃食，长悦拉着风湛，喜道：“这是什么糕点，真漂亮。”

　　糕点摊主笑道：“这个是芙蓉糕，做成了牡丹花的形状，姑娘可以尝尝。”

　　长悦从试吃碟中拿起一块品尝：“好吃，风湛你也尝尝。”

　　风湛也吃了一块，用手语比划：“很好吃。”

　　长悦掏出几枚铜钱放到摊主手里：“这个芙蓉糕帮我包一份。”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长悦停下仔细端详，她拿起摊上最花哨别致的面具，给风湛带上：“风湛，这个面具好看，你带上很合适。”

　　随后长悦询问摊主：“老板这个画的是哪位名将？”

　　摊主面露难色，说道：“姑娘您就别取笑我了，这是小女随意涂画的，非让我摆出来售卖，您可以挑选其他面具，我给您便宜些。”

　　“我看画的就很好，很是生动。”长悦又拿起来一个红脸蛋眯眯眼的狐狸面具，“还有这个，一共多少文。”

　　“这……”摊主一时语塞，他不知道长悦是真的喜欢丑面具，还是在故意捉弄他，竟都选了孩童的随意涂画的面具。

　　“两个，三文钱就行。”摊主勉强笑着。

　　长悦带上狐狸面具，又和风湛去了瑶城最有名的醉仙居酒楼，点了一壶最好的酒。长悦尝了一口，觉得这酒太苦太辣，并不好喝，风湛也觉得如此，就将酒放在一旁，只欣赏舞姬的舞蹈。

　　长悦还拉着风湛还去了青都最大的斗场——天外。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外”这个名字也是很有意境。

　　天外斗场内，长悦与人试剑，一支好看的桃花剑舞引得满座宾客连连赞赏。但当众人视线落在长悦的面具之上，脸一黑，又是连连惋惜。

　　出了斗场，夜已深，街上的人也少了，他们搭乘小舟准备去往瑶城最高的月影楼。

　　长悦坐在船头，竟唱起了在醉仙居听的那首曲子。风湛的视线一直落在长悦身上，觉得她唱得比那弹琵琶的乐人唱得还要好听。

　　登上月影楼能看到整个瑶城，长悦望着瑶城夜景，说道：“站在这里，竟有些想念那又辣又苦的酒了。”

　　风湛询问长悦：“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长悦没有回答，反而问风湛：“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当时是怎么被抓的？”

　　风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告诉长悦：“因为我救了人。”

　　“为何救人还会被抓？”长悦不解道。

　　风湛接着道：“那些人本来就是出海寻找碧海珠的，当时我并不知情，出手救下了被海浪卷走的两人，结果他们合力将我擒住，绑到了瑶城。”

　　长悦有些心疼：“你在牢里被关了几日？”

　　“二十三日。”风湛回答道，牢房内血淋淋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真的太疼了，我害怕自己说出碧海珠的下落，只能废了嗓子。”

　　长悦哀道：“短短二十三日就受这么多伤。”

　　看见长悦这般神色，风湛心也软了下来，他用手语比划着：“碧海珠乃镇海之珠，关系着整个水族的安危，我不能给你，但是……”

　　“我不要碧海珠。”长悦打断风湛，接着道，“你不会以为我带你来瑶城，也是为了碧海珠吧。”

　　风湛满心疑虑，若不是为了碧海珠，他们又为何要来这瑶城。

　　“我只是想知道密牢的位置。”长悦道，“风湛你看，下面越是繁华安乐，我就越想知道那样的地方在哪里。”

　　风湛蹙紧眉头，他知道长悦定然不是“想知道”这么简单。

　　“你想做什么？”风湛问道。

　　长悦却挟恩求报：“我可是花了不少灵力和名贵药材救你，我又不要碧海珠，就想知道牢房在哪，你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风湛拿长悦没有办法，他抬手指了指瑶城角落那个尖顶圆形的小楼，他告诉长悦：“牢房在地下。”

　　小楼仅有两层，不高，并无特别，在瑶城中很不起眼。

　　长悦望着小楼，眯了眯眼，忽然又对风湛道：“你还没说是怎么逃出来的。”

　　风湛回道：“我说不了话，他们就想拿我的命去归墟海渊换碧海珠，于是我在路上找机会逃走了。”

　　长悦右手拖着下巴，认真道：“出入密牢并未蒙眼，他们可没想让你活着回去。还好是我先找到你，要是其他人，早拿你换金子了。”

　　风湛躬身，认认真真向长悦行礼，长悦说的没错，若不是她，自己早就死了。

　　“好了好了。”长悦扶起风湛，“我救你性命，你替我解惑，我们算是扯平了。”

　　长悦接着道：“此楼名月影楼，就是为了赏月修建的，我们光看下面了，还没抬头看看月亮。”

　　风湛抬头看天，夜空散落着繁星一闪一闪，一轮弯弯的弦月挂在空中，清冷高洁。风湛又看了一眼长悦，天上的月亮也像长悦笑盈盈的双眼。

　　“在这里看到的月亮，似乎更亮一些。”风湛用手语比划着。

　　长悦眉眼弯弯，她也看了一眼风湛，然后说道：“已经不害怕了，对吧。”

　　风湛昏迷的那三日，总是会止不住颤抖，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长悦只得一直陪在风湛的身侧，安抚他的情绪。长悦其实早就探出风湛嗓子坏了，她从风湛唇齿间读出，风湛说的是“疼，好疼，不要打我”。

　　是啊，终年居于海底的镇海妖王，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风浪。

　　风湛的视线对上长悦温柔的眼眸，他用手语告诉长悦：“不怕了。”

　　见过这般明亮的月亮，他想他不会再害怕了。

　　出了月影楼，他们就住在城东一家如意客栈里。这里虽不算大，但胜在酒菜可口、价格实惠，在瑶城中也小有名气。

　　长悦专门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她对风湛说：“今夜早些休息，明日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风湛瞧出长悦眼底的心事，他说道：“你若想做什么，我能帮你。”

　　长悦微笑道：“放心吧，我们说好的，明日还要游玩赏乐。”

　　夜已深，风湛仍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在他手中的木牌上。窗外一声大鸟振翅，接着他就听到长悦翻窗出去的声音，尽管那声音很轻很轻。

　　长悦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她悄悄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风湛所指的那座小楼。

　　为了不引人怀疑，小楼附近并没有护卫特意看守，只有青都高手为督坐在附近的房顶上，眼睛时不时看向这个地方。

　　一只乌鸦从小楼上方飞过，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为督眼前掠过，那人轻功极快，很快就消失不见。

　　为督见状去追，他跟着那人，消失在了黑夜里。

　　“若水的轻功又精进了。”长悦不禁感慨道。

　　待为督被引开后，长悦就跃至小楼屋顶。她轻轻揭开屋顶瓦片，确认这间屋子无人就顺着窗户跳到了里面。

　　长悦走出屋子，从上往下望去，楼下有四名守卫，他们分散而立。

　　长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将其混在灵力里。随后她一挥手，灵力击中了其中两名守卫。他们很快就晕了过去，倒地不醒。

　　另外两名守卫见他们昏倒，立刻上前查看情况。

　　这时，长悦直接从二楼跃下，落在了那二人身后。她猛地一挥双手，用力打在他们二人的后脖颈。剩余二人也摔在地上，昏倒过去。

　　长悦在屋内四处搜寻，终于在烛台上找到了机关。她转动机关，身后一整面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密牢巨大的入口。

　　她悄悄走进去，还没走多久，就隐隐听见野兽的嘶吼声。

　　长悦惊愕，她加快步子，向声音的来源跑去。可就在这时，几枚冰锥从密牢深处，飞速朝长悦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