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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湛 这股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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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老实交代,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白山坐在蛟龙面前,擦拭鞭子上的鲜血。
蛟龙四肢被铁链锁着,嘴角渗出鲜血,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周围的火光很弱,最亮的就是白山面前的烛台。烛光晃动,白山那张狠厉的脸看得让人心里发怵,再加上附近时不时传来的异兽惨叫,蛟龙的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他张开嘴想要喊,却只能呕出一口口鲜血。
朦胧之间,一名女子突然出现在蛟龙面前,像是撕开了所有的黑暗与不安,蛟龙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看清她头上带着一根如意形状的簪子。
故里,长悦家中,蛟龙昏迷了三日,终是睁开了双眼,他扶额起身,还是觉得脑袋昏沉沉的。
蛟龙身上的其他伤都已经不疼了,胸前的三道鞭伤被长悦缠着厚厚的纱布,鞭伤依旧疼痛难忍,他强拖着笨重的身体下床,一点点挪到门外。
蛟龙扶着门,突然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一点点睁开。
他一点点睁开眼,一点点看清女子头上的如意簪子,又在女子回眸时,一点点看清他梦中女子的样子。她抚弄着山茶花,比山茶花还要美丽。
长悦回眸,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蛟龙,随后眼底流转着一丝惊喜和一抹笑意。
“你醒了。”
蛟龙还没来得急点头,就感到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长悦急忙去扶,轻声道:“你伤势重,还不宜下床走动。”
长悦小心翼翼将蛟龙扶到床边,蛟龙却一直盯着长悦的侧脸。长悦鬓角随意滑落的几缕碎发轻盈且温柔,与他之前见到的白山,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伤着手了吗?”长悦托起蛟龙的手,轻轻捏出扎在掌心的木屑。
蛟龙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被木头门上的倒刺划伤。
“当时偷懒没有仔细打磨,没想到竟伤了你。”长悦说道。
蛟龙张嘴想要说话,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说话。
“你的嗓子也受伤了吗?”长悦伸手,没等蛟龙反应就已经探在了他的咽喉处,仅是轻轻运转灵力,长悦便已知晓大概。
她抽回手,惊道:“是你自己……用灵力废的……”
蛟龙神色黯然,头也渐渐垂了下来。
长悦又道:“你可知晓,这样废掉的嗓子是无法恢复的。”
蛟龙点头,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有宁可不能说话,也要守护的秘密。
“没关系的。”长悦安慰道,“你会写字吗?人与人之间不只靠说话才能交流的。”
蛟龙摇摇头,他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这在九霄并不奇怪,再加上这些年纷乱不断,人人都想着保命,很少有人花心思去学习写字。
长悦从一旁拿来纸笔,说道:“你的伤很重,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妨就在这安心住下,我教你写字。不能说话又不会写字,就算回到海里也会孤单的。”
长悦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道:“我叫长悦,长是长短的长,悦是喜悦的悦。你呢,你叫什么?你比划出来,我教你如何书写。”
蛟龙怔了怔,又是摇摇头。
“没有名字吗?不如,我帮你取一个!你劫后余生,应当有一个名字重新开始。”
长悦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生活在水里,看起来又这般纯良,就取‘湛’这一字。可光叫一字‘湛’又不好听,再搭配什么字才好呢……”
长悦在屋内来回走动,小声嘟囔着“湛”字,她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也没能想到合适的名字。
长悦叹了口气,想要问问蛟龙的意思,转身见蛟龙已经重新整理了自己头发。
窗外恰巧吹进一缕微风,捎带着飞进了几片叶子。长悦想起了那日的风,那日被风吹起的山茶。如今这一缕微风吹起了蛟龙的须发,竟显得有些好看。
这些日子,长悦的重点只在蛟龙的伤口,并未过多注意他的容颜。现在借着这股风,长悦才真正看清了蛟龙的样子。
长悦微笑道:“这股风来的正好,就叫‘风湛’,怎么样?”
长悦执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这两个字,拿到风湛的面前。
风湛看着纸上的两个字,露出微笑,他冲着长悦颔首,很满意这个名字。
长悦将笔递给风湛,说道:“试试。”
风湛握着笔杆,学着长悦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写下了“长悦”二字。
长悦无奈笑道:“我是说写写‘风湛’试试。”
风湛冲长悦点头,他眉眼带笑,明显故意先写下“长悦”的。
长悦察觉后,便主动握起风湛的手,纠正他的握笔姿势,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了“风湛”。
“应该是这么握笔,学会了吗?”长悦道。
风湛点头,重新写了几遍。
长悦又教了风湛一些常用的字,风湛学的很快,长悦读上几遍就能全都记住,字体临摹四五遍便能学像七分。
“不错嘛,写得很好。”长悦给风湛做了些吃食,并夸赞道。
那是一碗煮得稀烂的白米粥,还有一碟油饼。
“你住在水里,应该没怎么吃过岸上的食物,尝尝怎么样。”
风湛端起碗,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岸上的食物,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白米粥,眼睛一亮:好吃!
长悦好像很容易看出风湛的想法,她又盛了一碗白米粥拿来,说道:“喜欢就多吃一碗,多吃点伤也能好的快一些。”
吃完之后,风湛又开始坐在书案前学写字。长悦在身上施下隔绝声音的术法,找来工具仔细将木门打磨,她在屋内来回寻找,将风湛可能碰到的地方全部打磨光滑,以免再伤着他。
风湛余光瞥见长悦,他看着长悦忙碌的背影不知看的多久,只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在纸上写满了“长悦”。
又过了几天,风湛已经可以拄拐行走,也已经可以靠写字与长悦简单交流。
长悦撇撇嘴,觉得这样聊天实在太繁琐,于是就和风湛一起研究出了一套手语。
晚上,长悦烧了一些热水,她站在屏风后面,听着风湛擦拭身体时的水滴声。
“我给你做了件衣服,试试合身吗。”
长悦隔着屏风,将衣服递给风湛,风湛走近去接。屏风只是一层纱布,靠近能隐隐看见长悦的脸。长悦她低着头,闭着眼,尽可能将自己的手臂伸得更长些。
长悦的影子落在屏风上,风湛走上前,他让自己的影子一点点贴近长悦的影子,直到贴在一起才从长悦手中接过衣服。
“很合身。”风湛换好衣服走到长悦面前,用手语比划着。
长悦为风湛整理领口和腰带,说道:“好像腰有些宽,不过不妨事,明天我再去买几匹布,再给你做两身。”
第二日用过午饭,长悦便前往镇上赶集。故里村距离城镇似乎很远,长悦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知道风湛喜欢吃,长悦特意买来了各种小吃,还给风湛买了几本书。
“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长悦把买来的所有吃食都摆在风湛面前,接着道,“这是附近最有名的糕点,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就让老板一样包了几个,你快尝尝。”
“还有这个醉鸡,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这个这个,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虾肉包子。”
听长悦挨个说完,风湛便每样都吃了几口。最开始他总担心追兵找到这里,但和长悦相处久了,他便觉得很安心,甚至开始期盼日子慢一些,再慢一些。
夜里,一只乌鸦落在长悦窗边,将一封信随意丢在桌上,他把整个喙都埋在茶盏里,大口饮水着茶盏中的水。
长悦拆开信,似乎看见了写信之人委屈的脸:
“苍天啊!怎么又让我干这么累的活!长悦!长悦!长悦!你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吗……”
长悦将信中诉苦的内容,放在一旁,说道:“六名追兵我都瞧过,实力远不及青羽,怎么还能受这么大委屈?”
乌鸦喝饱了水,便跳到长悦丢在一旁的信纸上,它用爪子点了点信上的一段内容,居然开口说起话来:“不是追兵,你瞧,是在海里受的委屈,他毕竟是只河蛟,白色的河蛟。”
长悦捡到风湛不久,就有六名可疑之人在附近徘徊,他们轻功不凡,在风湛摔落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
青羽是长悦身边的一名打手,说是打手,其实更像是朋友。在发现有追兵时,长悦立刻想到了青羽,因为他也是一只蛟妖,是引开追兵的最佳人选,但他也与风湛不同,青羽是一只河蛟,白色的河蛟。
长悦重新看了一遍青羽的信,他刚潜入海里就被鱼群追着咬,之后躲在海底又被蚌夹,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长悦!长悦!这海底我是再也不来了,不管你给多少银两,都再也不来了!”青羽还在信中写道。
长悦合上信,总结道:“归墟海渊这般讨厌外人,想必那些人没少在海里折腾。再帮我送封信过去,告诉青羽引开追兵即可,不必在海里待太多时日。”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让他回来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劫了那些人的信,他们把青羽当成了黒蛟,还要在归墟海渊找上几日。”乌鸦道。
“信是送往哪里?”长悦问道。
“信鸽说,是要飞往青都。”
“青都?看来我的猜想不错。”长悦转而问道,“那归墟海渊呢?可还太平?”
乌鸦抖抖羽毛,说道:“太平的很,那宝贝八成还在黒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