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29、玉夫人 那么你认为

　　在千洪村外，长悦也像之前回雅阁见母后那般，梳整好自己的发髻，抹干自己的眼泪。

　　她让自己脸上带着笑容，喊道：“姐姐、若水、青羽我回来了。”

　　风湛跟在长悦身后默不作声，他望向长悦的眼神依旧那般心疼。

　　狐狸姐姐第一个赶来：“有没有受伤，一声不吭就走了，连封信都没留下，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长悦道，“况且以我的武功，只有我打别人的份。”

　　狐狸敲了敲长悦的脑袋：“得了吧，你就只会嘴上逞能，什么时候为自己出过手。”

　　“哎呀姐姐，才两日不见，怎么这么凶啊。”长悦捂着脑袋道。

　　“不凶你，你能不帮百里时安吗？”狐狸问道。

　　“那不行。”长悦立刻回道。

　　狐狸显然更生气了：“这百里时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不顾一切去完成他的执念、他的信仰？”

　　此时青羽和若水也向他们赶来，青羽喊道：“长悦，那百里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姐姐，我之前答应帮百里时安是想还他一个恩情，也是担心他把如意客栈给捅出去，我还在他和白山面前隐藏实力，就是为了活着回来只做长悦。”长悦的语气里带着忧伤，“可是现在，我好像没办法只当长悦了，我其实还是璇穹国的姜愿公主。”

　　听到这句话，狐狸瞪大双眼，赶来的青羽若水也瞠目结舌，慕凝距离比较远，依旧听到了长悦的话，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也表现出了震惊。

　　“你说你是璇穹国的公主？”青羽惊讶道。

　　长悦点头道：“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和这个名字没有联系了。”

　　“那简直太棒了！”青羽忽然说道。

　　长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啊？哪棒了？”

　　青羽解释道：“你想想，如今整个璇穹王室是不是只有你还活着？”

　　长悦点点头，说道：“是。”

　　青羽又道：“那对他们来说，你就是最大的，你能坐下来指挥百里时安干活，就像这样……”

　　青羽站地笔直，刻意压低声音道：“那个，百里爱卿，今日你就去攻下瑶城。对，就你一人，顶多再加上杨凡竹，天凉了，青都王也该下位了。”

　　长悦被青羽逗笑：“这么当公主会被人打吧。”

　　青羽不屑道：“切，这有什么可怕的，他们谁能打过你，只有你追着打他们的份。”

　　长悦哈哈大笑起来：“别说，还挺有道理的。”

　　“那是自然，拿出点公主架子给他们瞧瞧。”青羽说道。

　　若水上前道：“当长悦可以，既当公主又当长悦也可以，有我们在，你想是谁都可以。”

　　长悦心里一阵感动，她看着大家，说道：“谢谢你们。”

　　狐狸摇摇头，她抱住长悦轻声道：“不，是我们该感谢你，感谢你山一程水一程的勇敢，感谢你排除万难，让我们遇见。”

　　长悦的眼眶又红了：“我可没这么厉害，我这一生也是不断被人托举着才走到现在。”

　　狐狸擦了擦长悦的泪水，捧着长悦的脸道：“不要怀疑，你很棒的。”

　　这时，龟爷爷从洪河爬了上来，喊道：“大王、长悦姑娘，我来了。”

　　长悦解释道：“是我找来龟爷爷的，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长悦将龟爷爷带回自己的房内，风湛、狐狸、若水、青羽四人也在一旁听着，只有慕凝站在门外，靠着墙。

　　长悦察觉到慕凝就对门外喊道：“慕凝你想听就进来，在外面耍什么酷。”

　　听到这句话，慕凝脚底一滑，险些没站稳。

　　小白搬来一个小板凳，她将慕凝拉入屋内，自己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说道：“我就呆在这里，不会插话的。”

　　龟爷爷将手中一幅画打开，说道：“长悦姑娘，这就是玉夫人的画像。”

　　长悦看到画中之人，激动道：“就是她，我在母后的记忆里见过她。”

　　龟爷爷看了一眼风湛，说道：“早年间，还是玉夫人将大王带到归墟海渊的。”

　　“我还看到玉夫人牵着一个孩子，他会不会就是风湛！”长悦说道。

　　风湛摇摇头，用手语道：“当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龟爷爷肯定道：“玉夫人的‘夫人’二字是自己取的，她从未嫁过人，更没有孩子，只将年幼的大王带在身边几年。”

　　“那就真的是风湛了！”长悦说道，“我在母后的记忆里，是风湛的哭声阻止她杀死腹中的我。”

　　一群人再一次被长悦的话惊到，风湛忍不住用手语问道：“为什么要杀你？”

　　长悦缓缓道：“因为母后和父王没有情爱，她觉得生下我只会给我带来痛苦。”

　　风湛的哭声救下了长悦，一千年后长悦又救下重伤的风湛，这一切就如同宿命一般。

　　龟爷爷说道：“那么你认为呢？长悦姑娘，你觉得自己的出生是正确的吗？”

　　长悦回道：“这个问题不会有正确答案。”

　　龟爷爷又道：“是我冒犯了，问了这么一个不着四六的问题。”

　　长悦说道：“龟爷爷，玉夫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龟爷爷想了想，说道：“玉夫人单名一个‘玉’字，原是归墟海渊的鲛人，她是我见过最美，也是最洒脱的女子。”

　　龟爷爷想起玉夫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温柔起来：“鲛人一族歌声美伦，玉夫人更是千古一绝，她修出人形之后就到岸上唱歌，那段时间玉夫人名声大噪，更有甚者一掷千金，只为见玉夫人一眼。悠扬的歌声再加上绝美的容颜，导致她被宾客再三骚扰，之后她便称自己为玉夫人，虽然多了些不好的谣言，但好在很少再被人打扰。”

　　龟爷爷喝了一口水，又道：“后来玉夫人带着年幼的大王回了归墟海渊，她将大王托付于我，说是要到其他地方看看，可是她刚上岸就喜欢上了渔民的儿子。”

　　龟爷爷语气低沉，透露着遗憾：“鲛人的鳞片可变作珠宝，那时少年的母亲病重，玉夫人拿出全部积蓄依旧不够，于是她自己生生拔下自己的三片鳞片给那少年，少年母亲的病是好了，玉夫人却死了。我们在岸边找到玉夫人的尸体，她的眼睛死死瞪着，身上的鳞片全没了。”

　　若水忍不住开口道：“是她所爱之人为了钱财，杀了她？”

　　龟爷爷点点头，又道：“我上岸打听过，玉夫人那时还没有死，她自己爬到岸边，明明还是有生的机会。杀死她的，是她囊括无遗的真心。”

　　那日，一只小螃蟹在海滩上看见了玉夫人。

　　玉夫人浑身浴血，就像是一只刚被野狗撕咬、分食的鱼。她艰难伸出手，感受海水潮来潮去。

　　“就到这吧。”玉夫人痛苦道，“一定要睁着眼，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下场……”

　　螃蟹夹着玉夫人的头发，想把她拉回海里。可是它的力量太渺小，怎么拉不动一个心碎之人。

　　就在距离大海一步之遥的地方，玉夫人死在了那里。

　　长悦问道：“害死玉夫人的人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龟爷爷说道：“听说他去了上京城，用一颗鸡蛋那么大的极品夜明珠求娶城中歌姬春苔姑娘。不久后青都军攻入上京城，他应该是死在那里了。”

　　尽管长悦已经做足准备，可在听完玉夫人的故事，长悦的内心还是如遭到巨大冲击，久久不能平静。

　　“长悦姑娘，往事已矣。”龟爷爷道。

　　长悦点点头，道：“我知道。”

　　龟爷爷走后，长悦就坐在洪河边上，她看着平静的水面，试图让自己的内心也归于平静。

　　“我就再呆一会，一会儿我就回去。”长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说道。

　　风湛坐在长悦边上，用手语说：“狐狸他们在准备晚饭，他们说我发不出声音，不会打扰你，让我在开饭前带你回去。”

　　长悦微微一笑，说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恐怕不只是叫我回去这么简单。”

　　风湛微笑点头：“今夜我洗碗。”

　　长悦道：“那我帮你一起洗。”

　　次日，长悦一大早就起了，她与百里时安约定上京城城外相见，此刻也该动身了。

　　当当当，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长悦打开门，看到大家都在门外。

　　狐狸先开口道：“昨日风湛都跟我们说了，你今日又要走。”

　　狐狸将包好的糕点放到长悦手中，说道：“今早特意做的，带着路上吃。”

　　青羽将两枚梅花镖给长悦，说道：“它们都被我淬了巨毒，若遇危险，不要手软。”

　　青羽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说道：“这个是解药。”

　　若水将一件白色披风给长悦系上，她内里穿的红衣，再加上这雪白的披风，宛若冬日腊梅一般。

　　若水道：“这是我自己缝的，天凉了，别感冒了。”

　　慕凝一抬手指，在长悦手臂上留下雪花印记的符印：“我只会这个，遇到麻烦可以用灵力唤我，我很快便能赶到。”

　　小白上前抱住长悦，说道：“长悦姐姐，一定要快点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长悦回道：“好，我会的。”

　　风湛走上前，他用手语告诉长悦：“我想与你同去。”

　　长悦拒绝道：“不行，此行凶险万分，你留在千洪村我才能放心。”

　　风湛仍坚持道：“我想与你同去。”

　　青羽也帮忙道：“长悦，你就让风湛陪你去吧。虽然慕凝说你与他联手可天下无敌，可他不管是法术还是相貌他都太过招摇。风湛是我们当中除了慕凝之外武功最强的，他也飞的快、逃的快，他与你同去，我们也能安心。”

　　长悦犹豫了。

　　风湛又道：“我也可以偷偷跟着……”

　　“好了好了。”长悦无奈道，“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