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28、姜愿 放过阿愿吧

　　第二日，姜愿又见到了百里时安。

　　他是那么的自信、明媚，他挡在姜愿的面前，摔断那支涂花姜愿脸的毛笔。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和我打一架。”百里时安挡在姜愿面前，说道。

　　林相的孙子说道：“百里时安，你来凑什么热闹，我们是在欺负她吗？我们只是和公主玩玩，是不是啊公主？”

　　姜愿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百里时安架起招式，说道：“那我也和你们玩玩。”

　　几人也都知道百里时安的功夫，他们被百里时安的阵势吓怕，连连道：“这次先算了，下次我们再比试。”

　　说完，欺负姜愿的几人都匆匆跑走了。

　　百里时安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姜愿，说道：“擦擦吧。”

　　姜愿拿着手帕，照着水面，将自己脸上的墨汁一点点擦干净。

　　“他们就是欺软怕硬，你强势一点，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百里时安说道。

　　姜愿将手帕还给百里时安，说道：“谢谢。”

　　百里时安接过手帕，又道：“要不这样，我教你功夫。”

　　百里时安扎起马步，说道：“感受自己身上的灵力流转，将灵力汇聚拳上。”

　　百里时安挥出一拳，拳风吹落几片柳叶。

　　姜愿学着百里时安的样子，对着柳树也挥出一拳。这一拳威势更大，树叶簌簌坠落，整个柳树都跟着晃了两下。

　　“这……”百里时安惊道，“这一招我练了一个月，你一下子就学会了！”

　　姜愿收起拳，说道：“你能再教我一招吗？”

　　百里时安明显有点慌了，人人都夸他是武学奇才，可分明姜愿才是真正的武学奇才。

　　“我不会了。”百里时安留下这句话，就羞愧离开了。

　　此后姜愿再也没在柳树下见过百里时安。

　　三年后，姜愿听闻百里时安剿匪归来，就躲在队伍后面，她看着百里时安骑着马，意气风发踏入宫门。

　　璇穹王姜樊专门请了鼓手为他鸣奏，周围也都是一声声“百里小将军”的欢呼。

　　姜愿个子低，她努力踮起脚尖去看百里时安。

　　百里时安对上姜愿的双眸，心中一慌，快速移开视线，避开姜愿的目光。

　　姜愿不在踮着脚，将自己埋入人群之中，她明白，百里时安不想见她。

　　一个小小的、失落的背影就这么晃晃悠悠回了雅阁。

　　又过了三年，在一个很寻常的夜里，青都军攻城了。

　　方姬将姜愿藏在草垛里面，说道：“阿愿，躲在这里不要出声，母后到前面看看。”

　　“母后。”姜愿颤抖道，“父王他会不会有危险。”

　　方姬将如意簪塞到姜愿手里，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如意簪。这是我阿娘留给我，它能护你平安。”

　　方姬最后摸了摸姜愿的头，说道：“活下去。不必担心父王母后，我们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姜愿点点头：“母后，我会活下来的。”

　　方姬又抱来一些木头挡在草垛前，她捡起地上的弓，在大殿前找到了被围剿的璇穹王姜樊。

　　姜樊受了重伤，他手持一柄巨剑，朝着他们挥出一剑。

　　青都军首领九歌轻蔑一笑，说道：“璇穹王，你已经败了。”

　　姜樊吐出一口血，说道：“为什么？”

　　九歌眼神变得很厉起来，：“什么为什么，拓宽我青都国土，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九歌一甩长剑，说道：“白山大人不让杀你，我先砍你一条手臂，好换取功名。”

　　九歌举起剑，对准姜樊的右臂。这时，一支箭朝九歌射来，九歌一转剑锋，将飞来的羽箭打落。

　　方姬用灵力击开青都军，行至姜樊身侧，又对着九歌射出一箭。

　　这一箭又被九歌轻松击落。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九歌对方姬挥剑，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方姬的身手远不敌九歌，仅两招就被九歌打到在地。就在九歌挥剑刺向方姬时，姜樊开口了。

　　“别杀她。”姜樊忽然道，“她是王后。”

　　“王后？”九歌被姜樊逗笑，“传闻璇穹王不是不喜欢王后吗，怎么王后还会来舍命救你。”

　　姜樊艰难站起，他也很想知道原因。

　　九歌干脆坐了下来，一边擦拭自己的剑一边道：“反正我也不想去帮白山打百里雄，索性发发慈悲给你们点时间，还想说什么抓紧吧。”

　　姜樊看向方姬，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

　　方姬自知逃不出去，就丢了手里的弓，说道：“别自作多情了，我来只是因为答应阿愿你能活着，不过现在看来我们都走不掉了。”

　　姜樊他的眼眶湿润了，在身处绝境之时，他终于有了点父亲的样子：“阿愿她，今年几岁了？”

　　方姬冷笑一声，给了姜樊一巴掌，她抓住姜樊的领口将她重重扔在地上：“登徒子。”

　　这一巴掌方姬打得太晚了。

　　一旁的九歌看到这一幕，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方姬又拽着姜樊的衣领，绝望道：“我的一生都被你困在这里了，我的力量太小，我走不去了。你不是璇穹王吗，站起来！活下去！带着你的子民活下去！然后放过阿愿吧。”

　　姜樊还未反应过来，一股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这是我普希族秘术，用我的灵力逃吧。”

　　九歌察觉不妙，一剑向他们刺来。方姬推开姜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姜樊有了灵力，也恢复了体力，他一剑击开九歌，抱着方姬的尸身逃跑。

　　这时，又有一人挡在姜樊面前，他的功力看起来比九歌更加深厚，一步步的威压把姜樊逼退。

　　“九歌，你大意了。”为督说道。

　　“这不，知道你也在嘛。”九歌说道。

　　为督掏出一柄短刃，一招就划破了姜樊的脖子。那一招很快，快到看不清是怎么出刀的。

　　“这就杀了？”九歌道。

　　为督擦擦手，说道：“宫里来信，将尸体挂在城墙上。”

　　……

　　周围一切在长悦眼前模糊起来，她跪在地上捂住胸口，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剧痛让她喘不过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所淡忘的过往，她所思念的母后，这一刻全都涌入长悦的身体，如同那日冰冷的湖水一般，一点点将她吞没。

　　这一次，她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长悦肩头，将长悦拥入怀中。

　　“我的女儿，你辛苦了。”长悦抬头，看到母亲的笑脸。

　　“母后。”长悦每说一个字，胸口的疼痛感就加深一分，“你把如意簪给我，是不是就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了。”

　　方姬依旧是笑着的，她拂去长悦的泪，化成一缕青烟渐渐消散。

　　茅屋里，长悦吐出一口鲜血，又哭又笑着：“真是荒诞啊。”

　　“公主，你看到了什么？”雪婆婆问道。

　　长悦没有理会雪婆婆，她打开房门，看到门外围着的一群人，也看到了百里时安。

　　长悦的手指还在滴血，方才又吐了血，此时她的面色惨白，再加上绝望的神色，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一般。

　　风湛走到长悦面前，用手帕包扎长悦的手指。

　　看到风湛，长悦的脸上才显露一点点温存：“风湛，我想去千洪村。”

　　风湛点点头，他握住长悦的手，大颗泪珠从他眼中滴落。

　　“公主。”百里时安拦住她的去路。

　　风湛想要动手，又被长悦拦下，长悦对百里时安道：“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忘，明日申时我会在上京城外等你，这段时间放我走吧。”

　　百里时安依旧没有想让开的意思，他道：“你看到了什么。”

　　泪水又从长悦眼眶里流出，她抬眼看着百里时安道：“我母后被困王宫四百年，只有玉夫人帮过她，我想去寻寻她。”

　　“我跟你一起去。”百里时安说道。

　　长悦抬手挥出一拳，这是当时百里时安教她的招式，长悦刻意控制力道，拳风只是吹起了百里时安的头发。

　　“别跟着我！”长悦冷冷道。

　　百里时安怔在原地，他后悔了，如果当时他能多帮长悦一些，现在会不会是另一幅光景？

　　风湛化身蛟龙带着长悦飞离野泽，长悦趴在风湛身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风湛，他们没有欺负你吧。”长悦忽然道。

　　风湛摇摇头。

　　“那就好。”长悦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