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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酷! ...

  •   上回说到易大夫说及家中一个奇怪的病人,未来竟说那是自己的爷爷,并要求去看他。众人惊讶了一阵,易大夫道:“我那儿倒是好办,只是怕府里不大方便出去的。”未央道:“是啊,平日我们二门都不能出的,跟别说去外头了。”未来一筹莫展,心想这是非见一面不可的,不论什么代价。未来问三奶奶:“能让他进来吗?”未央为难地说道:“真要见的话,还得想个好些的理由,只是男子要进来,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三奶奶道:“我看这样吧,还有三日便是三爷的终七,到时候大家必要出去的,不如趁那时易大夫带她去看看吧!”众人都说这主意妙,未来感激不尽,只等三日后去见。

      这日晚间饭罢,未央砌了茶上来,三奶奶尝了一口觉得不似家常的茶,便问是哪里来的。未央答道:“早些时扣竹送来的,说是三太太那里得的新茶,让太太奶奶们一道尝尝。”三奶奶便问:“大冬天的哪来的新茶?”未央笑道:“我也问了,扣竹哪里是个明白人?”素馨道:“想是‘君心禅’吧?以前跟着三爷的时候太太也给过。”未央笑道:“既这样,我也给你砌一杯,你说说是与不是。”三奶奶道:“你索性砌一壶来与众人斟了岂不便宜?”未央便依了。素馨尝了道:“是君心禅,当年也是这茶,因为出在冬天,大伙儿都奇怪,太太知道得多,就跟我们解释。一般的茶是种在山间的,这茶奇就奇在是种在台盆里的,宫里王爷府里如今也时兴种这个做观赏,每株每年不过出几个像样的芽,却是巴掌大小的,也不开花。拿茶锅子像一般茶叶一样煎了,密封在瓷坛子里放上大半年,等第一场雪来了,再封半坛子的雪进去,那瓷坛的地下有小孔,专让雪水流出来,等雪化了一半仍旧要再添雪进去,如此折腾上一个多月才能出。所以虽是收在春季,真的能吃也就要到冬天了。”三奶奶道:“怪道淡些,味道却是极好的,改明儿亲自谢谢太太去。”众人都叹竟还有这般的茶叶,未来脱口而出:“Cool!”未央便问:“酷什么?”未来笑道:“就是我们那儿的一个感叹词啦,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哦,不过这是个舶来语,是从英语来的,你们知道英语吗?大英帝国什么的?”众人摇头,只当未来说什么乡语村言不理会。

      次日一早三奶奶梳洗了,用过早饭,命丫头们开了窗,见天空放晴便心情大好,易大夫嘱咐要多走走,所以先到大太太、三太太那里去请安。及至三太太房内,皂香笑着迎出来道:“可巧太太正念叨叫我看看奶奶好些没,奶奶就自己来了。”三奶奶笑道:“不碍事了,难为太太想着。”闲话了一阵,三太太道:“本打算让皂香找你来的,有件要紧事,大太太那里不方便说。”三奶奶道:“有什么事太太只吩咐就是了。”三太太屏退了左右道:“你病了些日子我才不好跟你说,三爷去得早,没个儿子不说,就连个侄子都没有。过些日子就是三爷的终七了,到底需要个人摔盆什么的,老太太的意思,让我帮你你在亲戚里找个孩子过继来,就算是你和三爷的儿子了。日后自是好日子不消说的,眼前的摔盆之类的事不过让他充个景,否则我这个苦命的儿岂不是无人送终……”说着便大哭起来。三奶奶劝了一阵子,又道:“这也是常理,太太选好了人,告诉我一声就是。日后我也会好生待他的,只是这日子就在眼前了,孩子太太可有什么主意不曾?”三太太只问:“前日送来的茶叶吃了吗?味道可好?”三奶奶心下已有几分明白,答道:“吃了,很是喜欢,今儿来也是谢谢太太来的。”三太太拭了泪水,转而笑道:“这便是那孩子的家里送来的。”三奶奶道:“是什么人家?”三太太道:“说起来也是宗亲,也姓周,原来跟着遐老太爷在商场打过天下,也颇得老太爷赏识。只是家里有个抽大烟的儿子,硬生生把家给拆了。就是如今我们找的这孩子的胞兄,因是长子,家里娇惯了些。我们找的这孩子却是极好的,我前些天也见了,虽只有六岁,却是乖巧懂事,也省得从小调皮难带了。”三奶奶点头道:“如此倒是甚好,只是家里既有了吸大烟的儿子,他们又怎么舍得把这孩子送给我们?”三太太笑道:“嗨,你这孩子也是单纯,到了我们府上还不是来做爷的?总好过在家的。他们虽是商人,也不是做什么大买卖,跟我们府上不能比的。况且他那抽大烟的儿子倒是有一对儿女了,他们也算是膝下承欢了。”三奶奶点点头。三太太又道:“其他的事你也不必操心了,我会让皂香打理好的,你先去吧!”三奶奶听闻便告辞出来。
      出了三太太房里,未来便道:“太太现在才说,摆明了就是不让奶奶回绝的意思。怪道太太这里这些天走动的人多了,必是来送礼来的了。我们见着的是这么些稀罕茶叶,见不到的,还不知太太收了多少东西呢!”三奶奶道:“再别胡说!就算她收了什么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再没有什么回绝的道理。”

      又想来了这些日子都不曾到二太太那里去请过安,虽说是病中,到底落人口舌不好,所以往二太太那里去了。到了二太太屋里,大丫头琥珀迎了出来道:“太太往外头去陪亲戚去了,奶奶若是要见还得等一个时辰,太太要回来用午饭的。”三奶奶道:“那我过会子再来,你二奶奶在家吗?”琥珀便带着三奶奶往喜氏房里去了。只见喜氏在房里带着几个丫头在做针黹,见王氏来了,便把手中的活儿交给身边的尚香,又命宝鼎上茶。三奶奶笑道:“不忙不忙,我来了这些日子,难得来这里看看姐姐,说说话便罢。”二奶奶问:“妹妹在病中怪不得的,如今可大好了?”三奶奶道:“倒是难为姐姐三天两头地来看,没什么大碍了,大夫说要多走动走动。姐姐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这几日身上大好了便想着出门,天天闲着难受。”二奶奶笑道:“也什么事,不过和姐妹们玩笑一阵,做做女工也便罢了。”三奶奶又问:“四妹妹如今多大了?”喜氏便知是在问二太太赵氏所出的蓓姑娘,便答:“十七了,现在估计在二姑娘那儿呢,他们俩倒玩得很好。”三奶奶问:“前日听姑娘们说先生病了,所以如今还闲着吧?”喜氏道:“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如今还不见好。那先生原是周家同宗的,听说是晚年才得了一个小官,上任不到两年便被上头参了一本,听二爷说是什么‘好酷不已’,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然后就在我们家教这几个姑娘了。”宝鼎在旁边嘟囔道:“姑娘上学的时候我们也有跟着去过的,素日觉得这先生性格温顺,不似那等做官的……”
      未来悄声对未央说道:“这个我倒知道!”未央嘲笑道:“又有何高见啊?”未来得意地道:“说一个官吏是‘酷吏’,并不是说这人很残酷,当然也不是说他很酷……中华法系的一大特点是注重‘结果’不在意‘形式’,所谓的‘结果’就是达到惩恶扬善、以儆效尤的目的,而‘形式’则是指根据成文的法律来断案。简单地说呢,古代……我是指你们这个时代,断案的人拥有很大的自由度,主观的道德观占据主体,法律文献本身反而只成了参考……”未央道:“要我说也自然不能按文字本身来断案啊,否则不是太过迂腐了吗?比如明明知道律法有不完善之处,难道还按律法来不成?”未来说得带劲了:“以我们那里的观点来看,即使法律本身存在漏洞,也要按法来执行,因为司法和立法是独立的……”突然觉得说得太专业了,改口道:“就是说,如果一个好的县令不按法律执行那还好说,若是碰上有私心的县令,法律不就等于不存在了吗?而他们的权利就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以正义的名义做恶事了。再说,若是制度允许断案者有如此大的自由度,那么即使是一个好县令,也会变坏的,诱惑面前嘛!一个好的制度应该是独立的,不会因为……”未央蹙眉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啊……酷呢?”未来道:“别急啊,这不就说到了嘛!在你们这里,如果一个官吏断案的主要根据是法律文献本身,就会被认为是酷吏,认为这是不‘仁’的人。《红楼梦》里不是说贾雨村‘贪酷’嘛,我原来以为是说很贪的意思,后来才知道是说他又贪又酷!”说罢,一个人傻笑起来,自己的知识总算派上一点用场了:“我是学法律的,嘿嘿……”未央道:“得得……我对你们那儿的东西没兴趣……”未来道:“别啊……《红楼梦》你总该知道吧?”未央抿嘴道:“不好意思,我不识字……”未来暗想,难道这不是清穿?
      说话间,琥珀进来对三奶奶道:“太太回来了,三奶奶您请吧!”三奶奶便告辞出去,到了二太太处请安,见大奶奶在一边便也问了个好。二太太打量了一番,让三奶奶随她一起吃午饭,一边笑道:“前阵子听三太太说你身上不大好,我这几日忙着招待亲戚不得闲没去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如今可大好了?”三奶奶道:“今日早起觉得好多了,就到太太处请个安。”二人闲话不提。
      一时听见几个女孩子嬉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丫头来报四姑娘回来了。蓓姑娘进屋也不问好,只往二太太怀里撒娇。二太太笑着问:“哪儿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又问吃过午饭没。蓓姑娘答道:“在二姐姐那儿吃了。”二太太道:“你们先生病了这几日,你们也就混闹了这些日子!”又问大奶奶:“上次让大爷另请先生的事如何了?”大奶奶道:“如今要找个好先生不容易,还在托人问呢……”二太太道:“这都快一个月的光景了吧?怎么还没找到,想是我这点事你们不放在心上吧?”大奶奶陪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太太吩咐再没有不尽心的事。前阵子听大爷说有门生举荐了个年轻的先生,大爷也见了,说很有见识,只是人年轻怕不晓事理,二则姑娘们面前多有不便,所以才推了,说另找个好的。”二太太问:“哦?是哪里的先生?”大奶奶答道:“来历倒不清楚,好像是新到城里的。”二太太又问:“是什么出身?”大奶奶道:“听说这人也怪,未曾考取举人就做了先生,据他自己说是家父做生意的,不屑这些,如今家道不济了才出来做先生的。大爷也打过照面,说是很有见地,只是很多想法都不入流,还是不要误导了姑娘们的好,要是能做门生倒是再好不过的。再说,那先生现在就算我们想请也请不来的了,听说前些天被瑞康王府请去了。”二太太道:“既这样就算了,还是另请个稳当的先生方是。”大奶奶答应着说:“回去我叫他多留心。”

      且说到了三爷终七那日,周府门前的道上都用白布围着,一顶顶雪白的轿子鱼贯而出。先是老太太的一乘金丝攒珠轿,后跟着三太太、三奶奶的一乘镶顶八宝轿,再后面是大太太、二太太、大奶奶、二奶奶以及二房并宗中亲戚们的轿子,皆是白布罩着,却不减富贵之态。一个小孩子手里捧着瓦盆走在前头,由奶娘扶着,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后面跟着二老爷周寀、三老爷周宁、大爷周莨、二爷周茗等人,男眷们都是骑马而行,马嚼子上也系着白色的络子。队伍浩浩荡荡,又有执幡、捧水等人不提。
      不知未来该如何出逃,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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