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律》文囿

7、茶叶而已

　　且说那日早间，二姑娘周芧同三姑娘周苎来大太太这边看望三奶奶，三奶奶素闻两位小姐不简单，一直想会会，近阵子身子慢慢恢复，要强的心也就随之恢复了。
　　说话间，未央几人已将椅子搬在三奶奶床边，三姑娘便坐下了，二姑娘却在三奶奶床沿坐了，笑道：“嫂子身上可大好了？”三奶奶看时，二姑娘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三姑娘倒也不像丫头们说得那般难看，只是肌肤微丰。三奶奶彼时已能起身了，笑道：“好多了，多谢妹妹关心。”又问最近读什么书，一向身体可好。二姑娘道：“前阵子在学《女经》，最近家里的先生身上不大好，我们几个也就在家里闲着。”三奶奶因问：“除了你们俩，还有谁一起读书？”二姑娘答道：“如今是我们同蓓四妹妹和二房那边的萱大姑娘、萩二姑娘两位姐姐姐姐一起。”三奶奶见三姑娘不语，便找个话题问她：“《女经》是讲什么的？我们家怎么没见讲过这个。”三姑娘道：“也才讲了一个礼拜，不过是些女子的道理，也没见有什么意思，我最不喜看这样的书。”三奶奶笑道：“可是了，我们家里原先也教过《列女传》之类的，想来也是这类的书。我起先也不爱看，后来只当是故事看，还能学到些道理，倒也还行了。”
　　一时丫头来报，易大夫在外头等着了。二姑娘三姑娘便告辞出去，要去三太太处请安，三奶奶便对未央说：“派个人随姑娘们去太太那里请个安吧！”未央便想素馨本是三太太处来的，到底熟稔些，就派了她去，三奶奶道：“这可是糊涂了不是，以后素馨别离了咱们，非但太太那里，就是其他太太奶奶那里也别派去的好。我看水蓝却好，就派她去吧！”
　　彼时三太太在那里品茶，见二位姑娘来了便问打哪儿来，三姑娘回答说打大太太那边来，刚刚看了三奶奶了。又见水蓝来请安，三太太便问：“好些了没？”水蓝答道：“看起来气色不错的，讲话思路也清楚，想是没什么大碍了。”皂香上了茶来，三太太道：“这是庄子上远房亲戚家送来的新茶，你们也尝尝。”三姑娘尝了说：“我尝着淡了些，味道倒还好。”三太太笑道：“新茶是这样的了。”
　　“老爷回来了！”众人看时却见跟着三老爷进来了，众人便起身请安，三太太亲自给老爷脱了外头的罩衫。三老爷转身见了水蓝，对太太道：“这不是老太太的丫头吗？”三太太道：“是啊，老太太见蘅儿媳妇身边没个妥帖的人，就派了这丫头来服侍她的。”三老爷哼了一声道：“她还缺人服侍？你们倒是都喜欢把丫头给她去嘛！”三太太不语，众人尴尬了一阵，皂香便知趣地把丫头都打发出去了，二姑娘三姑娘也告辞出去。三太太道：“这庄子上送来的茶叶有一百斤，我自己也不知道吃到什么时候去，想着要分给家里人我又要出去招待亲戚不得闲。你们俩既然来了就让皂香派几个婆子去分了吧，我留五斤，其余的拿去分了吧，那府里的也送些去，大家尝尝鲜。”
　　两位姑娘便同皂香到了储物间，见了足足有五筐子的茶叶，都是拿纸包着，皂香拿了一包说：“这一大包的是五斤的，里面还有小包包着，一小包的是一斤。这一包我拿着了，剩下的让婆子带着你们拿去分了吧！”三姑娘道：“这么多的太太奶奶，要怎么分？”皂香笑道：“太太托你们的事，少不得二位姑娘劳动，三姑娘怎么又没主意了？”二姑娘道：“既这样，我们一人分一房吧，反正闲着也没事，去请个安也是应该的。”三姑娘为寻方便说道：“行，那我就在家里这边分吧。”二姑娘问：“有几个妈妈跟着？”皂香道：“外头太太这边派了五个婆子，姑娘们又各跟着两个。”二姑娘道：“这也够了，除去太太的五斤，这里是九十五斤，我拿四十斤到二房那边分了，余下的你在家里分吧，太太这边的妈妈们跟着我两个吧！”三姑娘觉得有理很乐意地答应了，皂香便送出去，一面叮嘱婆子好好照顾着，在太太奶奶处常换些手炉里的炭，千万别着了凉。婆子们笑道：“姑娘放心，再不会有事的！”

　　一时出了三太太房里，二姑娘带着丫头婆子穿过连着两家人的廊子往二房那边去了。三姑娘见二姑娘走远了，便对身边的执事丫头扣竹说：“你替我去分了吧，我有些累了，笔耕同我回去休息吧！”扣竹素知姑娘是喜怒随性的，无奈只得答应了。带着五个婆子，先到了老太太的丫头房里，只见醉橙一个大丫头在，便进去打招呼道：“醉橙姐姐，三太太那边送了几斤茶叶来，姐姐收了吧！”醉橙向来也是任性的，没好气地说：“放那儿吧！”扣竹只当她是遇着了什么事不开心，也不理会。
　　只见宁黄吃了午饭走了进来，醉橙便出去吃了。宁黄笑道：“妹妹难得来，不知道她一向就是这样的。”扣竹也就笑笑便罢了。宁黄接着道：“如今太太是哪里得的这些茶叶？”扣竹道：“说是庄子上的什么亲戚送来的。”宁黄想了想，笑道：“三太太那里如今应酬这些人很忙吧？”扣竹疑惑道：“不过是些丧事期间的礼，值什么的？”宁黄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解释只是问：“我刚刚在外头看见好几筐的茶叶呢，你准备怎么发？”扣竹蹙眉道：“正是为这事烦呢，姑娘懒得发让我去，我又不好推辞，只好答应着。”宁黄笑道：“这边除了老太太，还有三位太太、三位奶奶、三位未出阁的小姐、一位未娶妻的爷，你要是一家家发去，真不知道发到什么时候去。我倒有个主意，你只管给太太们送去，奶奶、小姐们、四爷的都只交给太太，让他们自己分配去。至于三太太屋里的，少不得你自己给奶奶、小姐们送去，否则三太太倒要想，这叫你送东西怎么又差遣起她来了。呵呵，你说是不是？”扣竹大为感激，除了给老太太留下的十斤，又留了一斤给宁黄作答谢。宁黄笑道：“老太太这里的也吃不完，还不是我们吃的？这十斤要吃到什么时候的，只是新茶尝尝罢了。要我说五斤也就够了，我的更是要不得的，这些年跟着老太太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倒是赏赏身边的丫头婆子的好。你也知道这些年你们姑娘没少得罪他们，你这也算是忙你主子的忙了！”扣竹如此听说，更是赞叹宁黄大有见识，又真心相待，十足是难得的。
　　于是依言留下五斤，谢过宁黄便往大太太那里去了。见了钱氏的大丫头温雨，也不多谈，留下十斤茶叶就走了，又到二太太那里给了珍珠收下。又回到自己家，给四爷、二姑娘各送了五斤去，还剩了十斤给自己姑娘留了三斤，知道她素来不爱吃茶，多留也是浪费。剩余的便给太太奶奶们的体面丫头们送去些，又自己留了些，忙了一日方才回了三姑娘一切安排妥帖。三姑娘也不谢她，只道丫头们替主子办事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只淡淡地应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芧二姑娘往二房府里去了，本也不常往那府里去，今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一份人情了。先往老太太褚氏的屋里去了，也不往正屋去，只先往丫头屋里去探探风。见大丫头絮儿在内，便笑道：“咱们太太得了些新茶，打发我送些来，不知道老太太此刻得不得闲？”絮儿道：“老太太正高兴呢，姑娘们在跟前玩笑着，太太奶奶们都齐了。”芧姑娘道：“再好不过，正要一一找他们去，如此倒省事了。”于是絮儿领着他们往正屋去了。
　　芧姑娘见了老太太和诸位太太奶奶便请安问好，又对老太太道：“我们太太也不得闲，叫我来请老太太的安！”老太太笑道：“难为她想的。”芧姑娘道：“太太得了些新茶，拿来给老太太、太太奶奶们尝尝鲜。”又命执事丫头扶兰将茶叶分了。扶兰看时，除了老太太，还有大太太李氏，大奶奶吴氏，大老爷姨娘所出萱大姑娘、二老爷原配所出萩二姑娘。便给了老太太十斤，奶奶姑娘们各五斤。
　　玩笑了一会儿，芧姑娘方告辞出来，又问送出来的絮儿：“怎么不见二太太？”絮儿努嘴道：“每天一大清早地同安二爷出去听戏，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呢！”芧姑娘问道：“这是怎么说，家里还在孝中，怎么就……”絮儿便拉她到外面，低声道：“嗨，姑娘哪里知道这家子的事……我们这里没有不知道的……这二太太乃是续弦的，本是大房那里二奶奶喜氏父亲姨娘所出。一年前咱们藉大爷新婚，你们二奶奶同她都来了，咱们安二爷又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一见便喜欢上了！老太太素知二老爷不成器也不管，只要大儿子好便了，所以只由着二老爷。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二老爷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是续弦，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正经女儿，也就让二老爷一乘小轿接了进来。本来谁也不放在眼里，谁知这太太性子泼辣，一个不得意就是打骂，跟着的丫头们没少受气。就连原配生前所出的茁二爷、萩二姑娘也没少受她的气，在二老爷面前却是装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二太太是个戏子，还装什么主子，最瞧不惯她那轻狂样！”芧姑娘估计这絮儿平日也是受尽了二太太的气才说了这些的，又想自己也是姨娘所出，虽然性子却好，丫头们在背后又不知道是怎么议论自己的。当下便命扶兰把不在老太太这儿的太太奶奶们的茶叶送去了。一时扶兰来回，都送去了，还剩了五斤，问芧姑娘怎么处理。芧姑娘便命：“送一斤与絮儿，剩下的给今天跟着的婆子吧！反正我也不爱吃，家里还有一份子的。”

　　且说当时三奶奶让未央请了易大夫进来。此时易大夫也同这边的丫头们混熟了，未央迎出门笑道：“易大夫倒有些日子没来了！”易大夫边走边道：“家里来了个病人，没怎么见过这病，故此耽搁了几天。”又问三奶奶感觉可好些了。三奶奶笑道好多了。易大夫诊了脉笑道确实没大碍了，一面嘱托未央还要好生调养着。未来问：“刚刚听你说，遇到什么病人了？想你易家代代祖传的神医，还有你医不了的病？”易大夫道：“也没什么，就是上了年纪的人，身子骨难免单薄些。只是说起这人倒有些奇怪，我刚刚遇见他的时候衣得很奇怪，大冬天的只穿一件短袖，倒在我家门前……”说到这里，易大夫见三奶奶、未央都看着未来，便问怎么了，她们都不回答心下也奇怪。未来愣了半会儿才问：“那人长得什么样？”易大夫便形容了一番，众人看着未来，未来缓缓说道：“我想我得见见他……他可能……是我爷爷……”
　　预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未来缓缓说道：“我想我得见见他……他可能……是我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