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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怪大夫标新立异 懒丫头百密一疏 ...

  •   且说吴太医诊断说是三奶奶有喜了,众人慌忙俯视着吐血的她,莨大爷呵斥道:“混账东西,竟敢在这里胡说,还不打出去!”唬得吴太医慌不择路逃了出去不提。
      只说大太太钱氏本以为三奶奶是累着了不碍事,如今如此听说,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因而吓得不得了,连忙命雅风好生服侍着。又想素日大丫头里温雨是最知冷知暖,细腻温和的,于是打发她去同三太太说了,特别叮嘱要慢慢地说,千万不要吓着三太太。
      温雨答应着去了,走至范氏屋内,见一个大丫头独自在做女工,便问道:“石黛妹妹,你们太太呢?”石黛见是温雨来了,便要让座,说:“三太太在外头应酬亲戚呢,姐姐坐坐?”温雨笑道:“不了,找三太太有事呢,晚些再聊。”说着便出门了,不多时又在门槛处探进头来对石黛说:“前日里托你的事好歹留心着些!”石黛答应着,温雨便匆匆赶至宅内正楼,见屋内黑压压地围着一群贵妇,范氏正同她们闲聊着。温雨便走至范氏身边耳语几句,范氏先是一惊,又恢复平静的面容,对众人辞说身体不适就同温雨赶往钱氏屋内,一面嘱咐皂香好生伺候着客人,一面打发墨玉请了二奶奶喜氏来作陪。

      却说大太太钱氏正着急,见温雨同三太太范氏终于来了,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几分。钱氏把范氏请到自己房内,退了众丫鬟,说道:“三太太也知道我是个没主意的人,所以忙里把你请了来,商量个怎么是好,老太太那边怎么说。”范氏道:“我听丫头说得不真,大夫究竟是怎么说的?”钱氏道:“太医里自有一等乐得说好话的,平日里就没见几个真瞧得出病的,如今知道了咱们府上的事,自作聪明想让我们有个念想,他好领赏的事也是有的。虽说是有喜,我看着倒也不像是真,三太太怎么看?”范氏道:“必然不是有喜的,我这孩子虽是没见几面,身世家底都是晓得的,虽说近些年王家不如从前,好歹也是清白人家出来的大小姐,再没有那样的事。要是大太太这边的丫头说出去什么,别说是我这媳妇,就连我这个做婆婆的老脸也没处搁了,还请大太太管教管教才是!”钱氏低声应诺着,范氏又说:“至于老太太那里,自然不用去惊动,如今还是再请名医的是!”
      一时莨大爷进来了,给三太太请了安又问:“素日家里不是都请易老太医的,如今怎么请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钱氏答道:“易太医也是上了年纪的,这些日子恐是身上不大好罢……”范氏笑道:“哼,这不是奇了,等着他救人,自己倒先病了,可知这做郎中的都是不中用的。”钱氏因传雅风来问:“先前打发你去请太医,怎么不请易太医?”雅风道:“听外头小厮说的,易老先生前日过世了,如今只有他的儿子在太医院,我想年轻大夫不妥当才叫他们请了吴太医的……”范氏哼了一声:“难道上了年纪的就不浑说了吗?”钱氏只当没听见,向雅风道:“既这样,你打发人去请了他儿子来,就说看好了咱们奶奶的病,重重有赏。”
      一时雅风回来说道:“易大夫不肯来,说孝内不宜走动,还请太太奶奶们见谅。”不等钱氏发话,范氏抢先说:“这有什么,我们家如今不也是孝内?”钱氏道:“就是,去让他们好好同易大夫说,今天他是必要来的。”雅风知道二位太太在气头上,到了二门只叫小厮挑几句好话,一定要把易大夫请了来。

      且说喜氏见三太太打发人来,想素日同三太太没什么关系,如今一来很是奇怪。忙命执事丫头宝鼎递了茶水来,墨玉也不坐也不喝茶,急忙把事情的大概说了,让喜氏去外头应酬着。喜氏面露为难之色:“这可如何是好,我素来见不得什么大场面的,外头的诰命、夫人我也不认识几个,乱了礼数别人不说我不会待客,倒说周家的不是了。”墨玉也知道这二奶奶是贫寒人家出生,虽说模样性子极好,到底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如今让她去接待客人也着实是为难了,因此说道:“二奶奶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三奶奶不知生了什么病,大太太、三太太都去看了,二太太在外面忙活,大奶奶想必是跟着去的,如今只有您能挑起这活儿啊!”喜氏听闻有理,少不得命丫头伺候换了衣服同墨玉出去。

      好不容易易大夫来了,或许是父亲刚刚去世,未满而立却显得极为苍老。范氏见他这般年轻,倒真不大放心他的医术。大夫见过两位太太和大爷,寒暄了几句,众人便前往三奶奶屋内。未央等人早已候着,见大夫来了就隔着帐幔递出红线。易大夫道:“不用这个,我不会把线脉。”未央因看着太太们,范氏笑道:“易大夫,我们知道一家几代太医医术是极好的,只是这把线脉是古已有之的,错了礼数恐不好。”易大夫答道:“线脉不过是不懂医术之人杜撰的故事,不想行医之人也奉若圭臬,什么脉都把不到,信口雌黄地说一番大道理,让人听着不懂,也就信了几分。如今太太是想救人还是维护礼数呢?”三太太点头应允。
      未央便拉了隔间的帘子,让易大夫走至内间。易大夫闻得扑面香气,因问这是什么香。未央答道是梦坔香。易大夫便命把香撤了,未央跟了王氏多年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多看少说,因而也不问原因就照办了。未来取来搁手的垫子放在床沿,王氏早已没了气力,未来只能将她的手扶着放上去。易大夫小心地把了脉,一时蹙眉,一时低头思忖,把屋内的人着实唬出了一身冷汗。易大夫又要求把另一只手的脉,钱氏问这是为什么,易大夫解释说,左右手分别对应了不同的内脏,只有两只手都号了脉方能下定论。众人听闻,暗暗赞叹,从来没有医生说得如此清楚。未央未来几人好容易才替三奶奶转了身子,递出另一只手来。易大夫又道:“望闻问切,如今还需露一露奶奶的尊容。”一言既出,几个丫头偷笑起来,范氏看不下去,又知道易大夫家祖传医术是最好的不好拒绝,只得退在外间等候,让他们有消息了出来告诉一声。
      易大夫看时,王氏的脸早已没了血色,只是白净得吓人,形容也是极为消瘦,心想恐是悲伤过度所致,见她年轻守寡不免暗自叹息,又想起自己也丧失了至亲,颇有惺惺惜惺惺之感。
      一时看罢,易大夫走至外间,开了方子道:“三奶奶这是悲伤过度了,又想必素日是个有心的人,碰上这些事情有些想不开了。如今开了调理的方子,记住不能急着吃太多滋补品,还是多喝些粥,吃点清淡的,一两周也就能好了。”大爷问:“病成这样,到底碍不碍事?”易大夫道:“说碍事其实也不碍事,只是这病多半是心病,太太们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倒是真的,心病好了,病也就大愈了。”一时重赏了易大夫,他推辞道:“我们家给府上看病向来是不收这些的,只是节上多承照应,如今先严虽去,这些还是照旧的好。”大爷只能作罢,命人好生送出去。

      却说皂香见喜氏来了,便给夫人们介绍:“这是我们二奶奶,来这里也不多时,所以大家不大认得。”于是喜氏同众人说笑,虽感诰命、夫人们慈颜善目,却觉在她们面前低人一等,始终不适。一时摆下午饭,见三太太还没有回来的意思,便打发宝鼎去看看情况。宝鼎回来耳语说:“大太太那里刚刚送走了大夫,已经摆下了饭,想来三太太必要吃了饭才过来,奶奶还是在这儿吃了吧!”喜氏只得同她们一块儿吃了,席间颇觉不自在,虽有佳肴,食之无味,终不如在家自在。
      饭后好容易盼了三太太来,范氏见她应对得还算妥帖,也挺感激她帮了这个大忙,因令她不必回去,本是让她多认识些人的意思,也算自己的好意,不曾想她竟有这个念头。喜氏推说身上不大好,范氏也体谅她忙了半天,因命她回去好生休息。

      晚饭期间,三太太范氏看着桌上几样小巧精致的甜品着实新奇,便问皂香是什么。皂香笑道:“一样是藕髓羹,一样是桂花苓,是老太太打发宁黄姑娘送来的,说是这几天难为太太辛苦。还有三奶奶的份儿,我便回了她,三奶奶在大太太那里,身上不大好,她也没多问,只说‘既这样,三奶奶的也给你们太太吃了吧,省得我多跑一趟’,太太听听,岂不是一个懒丫头!”三太太也笑了:“你倒是打发个勤快丫头,把这个藕髓羹给二奶奶送去吧,今日亏得有她。”皂香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众人见二奶奶素来性子好也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因见石黛无事,向来又差得动,于是打发了她去。
      回来时三太太已经用完了晚饭,见石黛回来就问办得如何。石黛尴尬地说道:“本来我算着二奶奶在二太太房里吃饭不便打扰,就送到二奶奶房里给尚香姐姐收了。可谁知偏偏二太太房里的琉璃姑娘在那里同她说话,我冷不防就撞了进去,再没退回来的理……”皂香急着问:“那她必是问你怎么回事了,你倒是怎么答的?”石黛道:“我不敢说是老太太给的,只说是三太太给二奶奶的……”皂香又问:“这有什么用,纵是这样,也必要问三太太怎么好端端地送吃的给二奶奶的,你倒是直说啊,真真急死我了!”石黛一脸愧疚说不出话来,皂香便知露馅了,只看着范氏。范氏对着皂香道:“罢了罢了,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懒丫头,怎么也不亲自跑一趟,就如此娇贵体面了?”皂香羞愧无语,只管低着头待范氏发落。却听范氏道:“那琉璃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去必要告诉二太太的,少不得在老太太跟前说三道四的,平日里你也谨慎,怎么关键时刻如此糊涂!”又见皂香哭了,毕竟是执事丫头要给她些面子,当下范氏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知道二老爷常日不回家也就早早打发众人服侍睡了,屋内皆是尴尬不语,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果然第二日一早,范氏刚刚梳洗了老太太就派了大丫头宁黄过来。众人心下猜着她的来意,也不敢随意与她搭话,又是上茶又是让座地伺候着。范氏便同宁黄说了几句关心老太太的闲话,又道:“皂香你好生招待你宁姑娘,我要外头准备去了”。见三太太带着众丫头走了,宁黄便对皂香道:“昨日老太太差我送来的藕髓羹和桂花苓太太吃着怎么样?”皂香笑道:“那桂花苓糯糯的,太太吃了很是喜欢,倒是那藕髓羹,我让丫头拿去给二奶奶了。怎么老太太送我们太太吃东西,还关心喜不喜欢这么周全的?”“可不是老太太关心的嘛!巴巴地一大清早打发我来问的……”宁黄轻声问,“怎么送给二奶奶去了?”皂香答道:“妹妹不知道里头的事,说起来复杂……咱三爷去了,新奶奶进门住家里总是不干净,所以太太慈悲,同大太太说了,住她那儿去一阵子。又赶巧偏偏生病了,咱们太太自然着急,外头又不能没人照应着,一时找不到人就劳烦二奶奶去了。晚上老太太送了点心来,太太想着二奶奶今天帮了大忙,给她点点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知又是哪个嚼舌根的人听风就是雨地学了去,好在主子面前领功,还让妹妹一大早地跑来问这么件小事。”宁黄听了有理,素来又是同皂香关系不错,就直言了:“我就想呢,三太太向来和二奶奶没什么联系的怎么送点心去。你也知道那一位不安分的,这倒好自己给人送了把柄。你知道怎么着?今儿个一大早跑去老太太那边哭诉,说自己的媳妇被人抢了,要老太太主持公道。老太太就问是怎么回事呀,那位便说了一大篓子的话,我看老太太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碍着二太太的面,才托我来说一声的。你只对三太太说没什么的,我自然会去回了老太太。只是你们以后凡事多留心点,再别落人口舌了!”皂香连连答应着:“这次幸而是妹妹出面,要是换了别人只怕还要多折腾一番。我素日知道妹妹是息事宁人的,跟着老太太这些年众人没有不服的。遇着什么事我们也知道求暖红要先掂量掂量身份,求醉橙便要迎着她性情,求妹妹却是只要‘安分’二字,若是求别人,再不济事的!”宁黄笑道:“你别拿好话堵我,这次帮了你太太的大忙你可怎么谢我!”皂香道:“若换了其他丫头,按理总是少不了谢礼的,只是我知道妹妹再不是那等俗人,自然不敢拿东西俗了妹妹的!”宁黄笑道:“好你个姐姐!得了便宜卖乖,下次定不饶你!”皂香知道宁黄不过是玩笑话,再不在乎这些的了,便笑着送宁黄出去了,一面耳语道:“妹妹以后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就是。”宁黄笑而不语。
      送走宁黄,皂香就去找三太太,彼时已有几位亲眷前来祭拜,范氏在接待着。一时等范氏闲了,皂香回道:“宁黄姑娘回去了,没什么事的,太太放心。”范氏略略微笑:“幸而没扯出吴大夫的疯言疯语来,以后小心些。另外,打发个妥帖点的人,去大太太那边看看你三奶奶,再嘱咐句话,那吴大夫的话,一定让大太太屋里的丫头好好管住嘴巴。”皂香知道再不能有差错的,索性自己去说了。

      却说三奶奶王氏在大太太那里调养了几日,未央未来几人用心服侍,按易大夫的药方按时熬药给她喝了,渐渐气色便好了许多。易大夫又来复诊过几次,见没什么大碍,告诉了钱氏,之后也就不常来了。
      王氏已能吃些清淡的粥,一日好似一日,范氏、钱氏几人便放心了许多,每天不是派人来看便是自己亲自来几遭。一日,王氏听闻丫头来报,二姑娘三姑娘来看望,不知又是这样一番场景,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怪大夫标新立异 懒丫头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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