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的海边重逢》三分糖全冰

2、第2章

　　五年未见，唐景舟没想到林初禾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平常的就和他们从未有过任何超出朋友情谊之外的关系。
　　但五年过去了，似乎确实不应当再为过去介怀。
　　唐景舟垂眸，捏着酒杯的指尖发白。

　　"我们今天刚来呢学姐，下午已经吃过了，镇子那边小吃还挺多。"
　　唐景舟还在做心理斗争的时候，钱宇已经自来熟的和林初禾聊上了。
　　"是的，那边很多小餐馆味道都还不错，有家很火的清补凉店，就是位置不好找。"林初禾说。
　　"流动摊位那家是吧？嗐，我们转了好久都没找到，最后随便找了家，寡淡的很。"
　　"半岛出去的路边也有一家烧烤店的清补凉做的还不错，想吃的话我带你们去？你们租车了吗？"
　　"不——"
　　唐景舟拒绝的话第一个音节还没出口，就被钱宇打断了："没呢，我们打车过来的。学姐有车吗，载我们一程？"
　　"行啊。你们酒店在哪里，等会儿我给你们送回酒店。"

　　得，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唐景舟闷着头，分不清钱宇究竟是天生自来熟发作了，还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走到停车场，钱宇麻溜地往后座钻，唐景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两个人坐后面多少有点太不礼貌，他知道林初禾一向膈应这些礼节性的问题。
　　但是林初禾可能变了。唐景舟看着副驾座位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心情复杂。

　　"不好意思，我这车里有点乱。"林初禾弯腰把各种包、三脚架、便携补光灯和装了拍照道具的袋子全往后座丢，"钱宇麻烦接一下，随便放地上就行。"
　　"好嘞学姐。"
　　唐景舟终于能落脚了，勉强缩着能坐下。
　　"座位是不是有点挤？你调调看，应该在右边有个按钮。"林初禾有点想不太起来了，抱歉的解释，"我这车平常接客妹用的，想给后座空间大一点，副驾座椅就调的最前了。"

　　怪不得。唐景舟默默调整着座椅。他坐进来之后连腿都放不下。
　　这辆车大约是她自己的，重庆的车牌号。他有听说过她在重庆和玩摄影的朋友一起开了家摄影工作室。
　　只是现在怎么看起来像常驻海南了。
　　唐景舟有好多疑问，又一句话都问不出口。他不想表现的像是还在乎的样子，毕竟她看起来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了。

　　"为啥是客妹啊？你只拍妹妹不拍男的？"钱宇扒着座位探个脑袋问。
　　"也拍的。"林初禾被他问笑了，"只是在海南基本都是妹妹找我拍照比较多，偶尔也会有情侣、亲子全家福这种。"

　　"你现在单干了吗？"唐景舟终于搭了句话。他觉得自己声音有点不自然，不过问题应该挺自然的，普通朋友之间也肯定会这么问问。
　　"是诶，学姐你车上这装备挺齐全。"钱宇后知后觉道。
　　"嗯，基本算是单干吧。"林初禾打着方向盘开出停车场，"有时候会找人帮忙举灯和反光板，算是有个兼职的小助理吧。你们呢？有转行吗？"
　　"没呢，我工作了一阵才去考研的，明年才毕业——如果顺利的话。"钱宇突然一拍手，"不过我们景哥老好了，泽江市毛孩子之星啊，头牌，专门有人指名要找他看病动手术的，名气大的不行。"

　　林初禾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别听他乱开玩笑。"唐景舟也笑了，"我无业游民一个。下岗职工。"

　　"您这才是开玩笑呢，只要您想，上岗还不分分钟的事。"钱宇又扒拉着座位，真情实感的推荐，"学姐你家有啥猫猫狗狗病了直接找他呗，让他给你打折，兔子、豚鼠，猪也行，景哥看异宠也有一手。"
　　"是嘛，真可惜。早两年听说我们唐头牌这么厉害就好了。"林初禾笑着说。
　　"馒头生病了吗？"唐景舟警觉道。
　　"嗯，已经去世了。医生说馒头年龄太大了很大概率会下不了手术台。"林初禾轻声道，"可能是我害了它吧，要是早点发现它病了，说不定还能吃药控制住。"
　　"啊……"钱宇没想到自己挑起了一个这么沉重的话题，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一向很不会安慰人，在医院里实习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憋半天也只能憋出个"节哀"。
　　"不说这个了。"林初禾指了下斜前方，"我们到咯。"

　　林初禾打着转弯灯，盯着后视镜，尽量把车贴边停靠。这条路虽然不算窄，但是双车道，货车、工程车还多。公路边上一整排都是各式各样搭棚的小店，烧烤和水果店居多。她最常去的那家清补凉店也卖烧烤。
　　"老板，三碗清补凉。"她熟练的招呼着，又回头冲俩人道，"这里的椰奶很清爽，不是很甜的那种，我是觉得刚刚好，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钱宇埋头喝了一大口，两眼放光的比了个赞。丝滑口感混着一点冰渣入口，在这种炎热的天气来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确实比我们在镇上找的那家好吃。"唐景舟没想到味道能差别这么多。
　　"是吧。"林初禾说，"这一排的我都吃遍了，就这家清补凉的椰奶和用料味道最好。"

　　她撑着下巴，歪着头，脸上有些小骄傲的样子，让唐景舟有一瞬间的失神。
　　其实从不觉得他们是那种，和平分手后再见面时可以依旧谈笑风生当朋友，不然也不会一分手就断联，而且一断就是五年。
　　刚分手时他也想过他们以后偶然碰见是什么样，可能是互相点下头就擦肩而过，可能是视而不见，也可能是根本就认不出来了，或者更狗血一点的剧情。但是在他的想象中，唯独没有现在这样，一起坐在同一个圆桌，吃着清补凉，平淡又日常的闲聊着。
　　或许她是真的不在意了吧。
　　唐景舟低头，舀了一勺碗底的碎冰塞嘴里。

　　回酒店的车程很快，钱宇没敢再聊宠物和职业相关的事，聊了会儿这边的天气、有没有推荐的美食、游玩项目和景点。
　　就在离酒店大堂越来越近、唐景舟以为这段意外的插曲终于要进入尾声的时候，钱宇突然来了句："学姐这几天还有档期吗？我也想拍照。"
　　唐景舟倒吸一口气，差点被口水呛住。
　　林初禾笑："OK啊，我可以为你们加班。"打开手机点出微信二维码，"想拍的时候提前一天给我发消息吧，到时候再确定具体时间好了。"
　　"仗义啊学姐。"钱宇欢欢喜喜的加上了。
　　林初禾笑意还停留在脸上，看向没动的唐景舟："景舟不拍吗？你以前是不爱拍照哦。"

　　她手刚要收回去，又被钱宇拦住了。
　　"景哥拍的拍的。"钱宇劝道，"来都来了景哥，拍几张呗。不然我一个人拍照多尴尬啊。"
　　"……"唐景舟犹豫着解锁手机，手都有点僵住，他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那拍吧。"

　　滴。
　　林初禾的名片显示在他手机屏幕上。
　　头像是她自己的背影，名称是"初禾摄影（海南版）"。
　　工作微信号吗？唐景舟皱了下眉，快速撇了眼名片上展示出来的朋友圈缩略图，大概全是各种照片。

　　"那再见咯。"林初禾冲俩人挥挥手。
　　"学姐再联系啊。"钱宇喊道。

　　等车开走尾灯消失在夜幕里，钱宇"嗷"一声赶紧打开手机开始打车。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哥，七点半了都，我们还得先回神州半岛开车，再去日月湾那边，不知道停车场现在还好不好找。"
　　唐景舟刷着林初禾朋友圈，头也不抬地冲他冷笑一声："凑热闹的代价。"
　　"我这儿哪是凑热闹啊，我这真心想找学姐拍照。"钱宇痛心疾首，"当初她给你拍的毕业照多好看啊，比我毕业的时候花钱找人拍的好看多了。"
　　越说越难过了，钱宇真心疼那时候给的冤枉钱。
　　"毕业照？"唐景舟有点迷茫，慢慢的才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他大三的那一年，下学期刚开学不久的时候。林初禾让自己给她做模特，拍一组男生毕业照的样片，好做成宣传图，揽一波毕业季的单子。
　　"我调研过了，这个市场可不小，而且我们学校周围的摄影机构的宣传图基本都只有女生的样片，他们肯定会说男女都能拍，但是吧，有现成的样片展示肯定宣传效果更好。我们主打差异化宣传，说不定能脱颖而出的。"
　　彼时林初禾滚着鼠标滚轮浏览各个店的主页，双眸都在放光。
　　"好，就把毕业季作为我们立下大范围口碑的第一步！"
　　于是讨厌被拍的唐景舟勉强点头同意了，为了林初禾的摄影大业。

　　虽然那时的他觉得这不怎么靠谱，心想有空不如多泡泡实验室，早点做出结果了，初禾也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脸焦虑不堪了。
　　但是他忍住了没说。那段时间初禾的疲惫肉眼可见，只有在讲起摄影的话题时才恢复精神。

　　唐景舟还记得，拍照那天，初禾以夜宵烧烤诱惑了他和他隔壁的室友，拍了几组单人照、双人照和多人照，用她的话来说是"全方便覆盖客户需求"。

　　"那天你不在吗？我记得不是去了好多人？"唐景舟问。
　　"不在啊，我正好出去了那天。"钱宇懊悔，"有这种免费拍毕业照的好事都不跟我提前说，您这室长当的可真不够意思。"
　　"哦……"唐景舟好像隐约有印象了，"你当时大一刚进来，拍什么毕业照？就算要拍也是跟自己同学拍才意义吧。"

　　后来林初禾有没有如愿以偿的接单接到手软呢？唐景舟想不起来了。
　　关于那一年最多的记忆，只有实验室图书馆两点一线的她。

　　停完车上楼，林初禾疲惫的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本来想着趴十秒就起来收拾，然后变成了两分钟、八分钟。最后半个小时过去了，口渴的不行，躺不下去了必须得起来喝点水。

　　喝了小半瓶矿泉水，林初禾看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在躺下和工作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工作。
　　刚才开车的时候，客妹已经把图选好发她了，她还得加紧把上一个客人的片子修完，再计划着明天下午一鼓作气多修几张这个客妹的。况且她也需要新图来更新账号。在这个信息快速更替的时代，两天不更新说不定别人就不记得你了。
　　"拍的超棒！我直接爱死！越看越爱！"
　　客妹发了一个猫猫比心表情包。初禾笑着敲字回复。

　　客人的反馈也是她工作的巨大动力之一。客妹一个比心，初禾瞬间电力满值，摩拳擦掌的点开软件，打开照片。鼠标还没动两下，又走神的低头拿起了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只有相亲相爱一家人，下面是刚回复完的客妹，再下面的万宁冲浪俱乐部小分队，然后是三个摄影群。屏幕的最下方是两个新加上的好友，钱宇和唐景舟。

　　她先点开了钱宇的朋友圈，每个月都有两三条，初禾大致快速滑动浏览了下，基本都是喝酒、打球、滑板、吃烤串儿，最近的有点医院背景拍的猫猫狗狗，像是在实习的样子。
　　然后再点开唐景舟的。林初禾皱眉，她深刻怀疑对方是拿工作号加她的，全是各种动物，在这个月之前几乎每周都在发。猫、狗、兔子的住院照和病例、科普之类的，偶尔翻到一张宠物猪，最夸张的是看到一只羊驼，配文是"骨折羊驼，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
　　林初禾满脑子问号，好想知道羊驼怎么当宠物养，又想起之前有段时间是很流行异宠店。她有个朋友也去店里撸过宠物猪猪。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好奇心，去问唐景舟这只羊驼是家养的还是店里的，然而在注意到这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发的，她又硬生生把好奇心吞回去了。

　　问别人三个月前的东西，不就暴露了自己正在翻他朋友圈吗，而且还翻到三个月前了。

　　不过，稍微了解一下旧人最近过的怎么样，应该也不算太奇怪吧。林初禾嘟囔着想，钱宇的朋友圈她也会看，客妹加上好友之后她也会稍微翻翻。
　　谁会不想看好友的朋友圈呢，都是正常的。

　　钱宇的朋友圈设了半年的限制，唐景舟倒是一点儿没设置。
　　林初禾手都翻麻了，到最后是看也不看的往下翻，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找什么，直到快速闪过的屏幕中出现一点儿不一样的图片，林初禾停下来，往回滑了一点。
　　是一张唐景舟和跟大概是他同学的人和牛一起拍的合照，背景像是在牧场。

　　这是四年前的唐景舟。林初禾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

　　这条朋友圈和下一条隔了近一年，大概是他还在读研时发的。
　　从这条朋友圈开始时间往前，他的朋友圈频率变得很低，几乎一年就发一两条，有凌乱的实验室桌面、让人看不懂的显示屏、迷之自拍角度的白大褂衣角。
　　倒数第二条是五年前拍的聚餐吃饭，发了"感谢导，终于吃了顿好的"。
　　倒数第一条是十年前拍的泽川大学的校门口那条主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文案是"终于开学了"。

　　倒数第一条和倒数第二条中间，所有和她有关、无关的，全部删的干干净净。

　　原来这不是他的工作账号啊。

　　林初禾突然感觉很没劲。
　　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