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的海边重逢》三分糖全冰

3、第3章

　　"昨天遇到了我前男友。"林初禾纠结着眉头，咬着烧烤签字对陈枣说。

　　陈枣是跟她同一时期在日月湾一家叫“浪吧”的冲浪俱乐部做义工的同事，林初禾做摄影，陈枣主要负责新媒体账号运营。
　　林初禾和陈枣很聊得来，离职后她还是时常和陈枣一起吃饭，偶尔俱乐部急需摄影，林初禾有空的话也会去帮忙，按小时收费，友情价八折。

　　晚上陈枣找她吃烧烤，林初禾本来都已经洗漱好躺下，想了两秒还是爬起来洗把脸跑来了。
　　她正好没吃晚饭，这会儿饿的很。

　　"哟，你还有前男友呢。"陈枣磕着瓜子儿，"我还以为咱初禾美人潜心工作，不沾这些情情爱爱的。"
　　"滚。"林初禾开了瓶冰啤酒。

　　"说真的啊，你上次拒绝王帆不会是因为还想着你前男友吧？"陈枣老自媒体人了，捕捉八卦很敏锐。
　　王帆据说是他们冲浪俱乐部老板的老乡，王帆虽说自己开着一家酒水店，经常翘班跑来“浪吧”店里冲浪唠嗑。

　　"什么跟什么啊。"林初禾无奈，"王帆看起来就是个情场老手，我脑子还没坏。"
　　"那有什么，你也玩玩他呗，这种样貌身材可遇不可求。"陈枣啧啧称赞。林初禾严重怀疑要不是陈枣自己有男友，估计早对王帆下手了。

　　不过真说起这事来，林初禾当时确实下意识的把王帆和唐景舟做比较。
　　和唐景舟这样的人相处过之后，确实会不可避免的把他当作一条标准线。
　　这些年没有一个人能越过这条线。

　　"唉。"林初禾叹气。

　　"怎么了呢，今天见着你就一直愁眉苦脸的。"陈枣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碰了下她的杯，"跟你前男友见一面而已，这么有冲击力？"
　　"不知道怎么说。"
　　"你跟他分手多久了？还不知道怎么说？"陈枣挑眉，"余情未了啊姐姐。"
　　林初禾喝了半杯酒砸吧砸吧嘴，蹙眉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来了句："不知道怎么说。"

　　就在陈枣忍不住翻白眼吐槽她吊人胃口的时候，林初禾终于开口了。
　　"当时是我追他的。”

　　“那会儿大四，我在做毕设实验——以前有跟你提过哦？我学材料的——我们在的那个校区有点小，就两栋实验楼，中间有连廊通的，经常能碰到其他专业的人。"林初禾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到哪说到哪，"我经常午觉睡得起不来，下午去实验室的时间就有点晚，老是和他们班下课时间碰上。"
　　"然后你就开始设计别人了？"陈枣问。
　　"这词听着不太好。"林初禾笑，"不能算设计吧。"

　　只不过是那天凑巧看到他一个人在廊上走，周围没有那几个常和他一路的男生。她心一横就把白大褂脱下来丢给组里的同学，然后跑到实验室门口装作焦急的样子问他借衣服，还借机要到了联系方式。

　　陈枣"啪、啪、啪"地鼓了三个掌："这都行？还得是你。"
　　"那时候真的是脑子一热，一冲动就去了。"林初禾笑，"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尴尬了。"
　　"这有什么尴尬的？"陈枣吃着烤串评价道，"年轻时看上帅哥不下手，过不了几年，再遇到的帅哥要么已婚要么渣。"
　　"还有可能也喜欢帅哥。"林初禾补充道，"前几年有个帅哥客人对我可热情了，我还以为他想追我，结果人是拿我当姐妹。"
　　"噗哈哈哈——"陈枣差点把酒喷出来。

　　烤串吃到半夜，陈枣已经喝得晕晕乎乎，林初禾付了账，给陈枣架回俱乐部宿舍，再自己磨磨蹭蹭地挪回家。
　　“说真的姐姐，你那前男友，我听你说着觉得人还不错，你要真还惦记着人家，就赶紧打电话吧。人都到海南、到你嘴边了，可不能给人再飞了。”
　　离别的时候，陈枣扯着她衣服醉醺醺地唠叨。

　　林初禾租的公寓就在离浪吧俱乐部走路五六分钟的地方，阳台侧对着海，俱乐部老板介绍给她的，租金打了点小折，林初禾挺满意。

　　洗漱完躺床上都快凌晨两点了，林初禾一闭眼脑子里就回荡起陈枣那惨杂着酒气的絮絮叨叨，一下就毫无睡意。

　　林初禾拿起手机，盯着锁屏界面发了会儿呆，手指悬空着，最后打开app看了下晚上发出去的客片有多少点赞留言，再一一回复问档期和价格的私信。
　　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秒回她，林初禾切到微信，边看看错过的群里消息，边等待刚才那个秒回的新客妹加她好友。

　　林初禾这个微信从高中注册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换过，生活和工作混杂在一起，加的群聊实在是太多了。
　　前两年做工作室的时候她搞了个工作微信号，后来退出来了还是用回了自己的微信号接单。这个微信号加的人很多，她在朋友圈经常发发图，时常有回头客继续找她拍。

　　和新加的客妹聊完，支撑着她神经兴奋的那一点点酒意都完全消散。

　　林初禾趴在床上左手托腮，开始百无聊赖地刷着各种社媒app，刷着刷着又切回了微信，戳开了唐景舟的头像。
　　她其实挺开心能和他们一起吃了顿清补凉的，聊着以前的学生生涯、学校最近的变化、以前的熟人近况。
　　字词间仿佛真的把她带回了十年前，回到种满山茶和玉兰的泽川大学。

　　明年就要三十岁了。林初禾把脸埋到枕头里长叹一口气。

　　她从不畏惧年龄变化，只难免感慨自己到这个年纪还在漂泊不定。虽然很酷，她也还有漂泊的热情。但还是对爸妈和姐姐有些心怀愧疚。
　　大学教师和医生组成的家庭里出现在了她这么一个怪胎，她不是没听到过背后的议论声。
　　她当年那么毅然决然地辞职又不敢回家，姐姐不知道替她担了多少家里的腥风血雨，她都不知道姐姐是怎么说服爸妈的。
　　接到姐姐电话告诉她可以回来了的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厅等骂，最后妈妈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现在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了，想拍就拍吧，随便你。”

　　林初禾猛的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点开姐姐林初苗的微信，发了个蹭蹭的表情包过去，捂着嘴偷笑明天姐姐一早看见肯定要问她大半夜发什么疯。

　　林初禾笑够了翻了个身，举着手机看了半天，终于又点开了唐景舟的聊天框，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就像被他朋友圈删掉的那五年。
　　更像和他分手后的这五年。

　　其实林初禾有点儿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分手了。

　　那会儿她忙着改论文，忙着和家里吵架，好不容易等到寒暑假又忙着飞去浙江，给前几届毕业的师兄自己搞得新项目打工，赚点茶水费，也顺便为自己空白的简历添砖加瓦。
　　唐景舟也忙，先是忙着考研，考上研后更忙，经常去郊区一呆就是两个月。

　　那天他们好不容易时间凑在一起，见了面，忘记说到了什么，话赶话的就吵起来了。

　　林初禾实验都做不下去，待在仪器面前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
　　她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唐景舟的一个电话，哪怕一条信息，逐渐相信那天吵架时说的分手是真的。
　　林初禾等到心都冷了，终于相信了唐景舟是真的如此决绝的要结束这段持续了五年的感情。

　　她虽然流着泪，但一点儿也不想卑微的去询问他，去试图让这段突然破裂的关系和好。
　　从一开始，早在认识唐景舟之前，林初禾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长久的感情。
　　只是，在认识唐景舟之后，她对此有了一点臆想，想也许他们真能天长地久。
　　只是，这路的尽头来得太突然，让她伤得毫无防备。

　　尽管如此，她还是履行了当初表白时对他的承诺。
　　表白那天，她说：“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哦，要是在一起之后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你随时可以跟我说的，我绝不会再继续打扰你。跟我在一起试试，好不好？”
　　那时唐景舟点头的样子还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低下头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实验、论文、工作，现实的裹挟已经让她无法透气，她不能再让自己花时间沉浸在虚无的回忆里。

　　而五年后的此刻，林初禾闭上眼睛，已经想不起来那段日子有多痛苦了，她无法记起分手那天吵了些什么，却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加上唐景舟微信那天他俩聊的话题。

　　这或许就是人的孽根性，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然她怎么会在今天，在车上再一次点开微信码，引诱着唐景舟加上她呢。

　　真是毫无长进啊。
　　林初禾闭上眼，暗暗骂自己。

　　次日，唐景舟在宿醉的头痛欲裂中醒来，他酒量不好，还好酒品好，喝多了直接跳过发酒疯的步骤，直接闭眼倒头就睡。
　　估摸着是钱宇找了代驾给他俩带回石梅湾酒店的，唐景舟对后半段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有昨天那乐队主唱举着麦仰头声嘶力竭唱着“去海边，去海边，此时此刻去海边……”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旋转。

　　唐景舟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微信好多条未读信息，基本都是之前工作加的毛孩子们的家长发的，他一条条耐心回复过去，遇到需要检查才能判断的，就再附上一句自己已经离职，可以去诊所找另一位小张医生做检查。

　　很快有人回复：唐医生你现在去了哪个诊所？
　　唐景舟回：还没找好，正在休假中。

　　这样的对话，自从他离职后几乎每天都要发生好几遍。愈是被询问，他愈是感到迷茫。
　　有好几家医院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但唐景舟心知肚明，有名气的大宠物医院大都雷同，如果接了那橄榄枝，不过是从一个死循环跳到另一个死循环罢了。唯有一位师兄听闻他离职，邀请他一起创业，让他有点心动。
　　他没想好未来的路到底怎么走，干脆就先给自己放个假，拉上钱宇来海南过个冬。

　　未读消息回到最后，是安静躺着的林初禾的头像。

　　点开是空白的对话框，没有一点儿消息。

　　唐景舟犹豫片刻，再次点开林初禾朋友圈。
　　她完全没设置任何的限制，连十几年前注册微信时发的第一条朋友圈都能看见。
　　当然也包括关于他的那部分。

　　林初禾很少发和唐景舟有关的朋友圈，有一次很多朋友一起聚餐，无意间朋友圈撒狗粮的话题，听到她对朋友说：“秀分快知不知道呀？再说了，发这么多，以后分手了多尴尬呀，而且还得一条条删掉，不嫌累的慌。”
　　彼时他一愣，还没想好怎么说，大家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他也不便再问，但林初禾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时不时地想，初禾对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她总说她对自己一见钟情。
　　这样不知所起的感情，也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也会不知所终的戛然而止。
　　事实最终也和他从前预想的一模一样。

　　唐景舟揉乱头发，起身去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在一起两年后，林初禾第一次在朋友圈发了他的照片。
　　那一年深秋，他们一起跑到西岭雪山看雪，运气不好是个大晴天，虽说举目皆是白雪皑皑，但没能亲眼见到大雪落下多少有些遗憾。
　　他们百无聊赖地跟着人群走着，走到山顶廊道的树林旁，有小孩抱着树干晃了晃，霎时抖落树枝积雪，初禾和他被砸个正着。小孩家长连忙道歉，初禾却大笑起来，不许他抖掉落雪，掉转相机镜头对着两人按下快门，镜头里她笑得十分开心，他眼里是突然入镜的错愕。

　　——下大雪咯！！！！

　　她附上了好多感叹号。
　　直到现在，这张照片，在这之后的每一张有他的照片，都还躺在她的朋友圈里。

　　不是尴尬吗？不是要一张张删掉吗？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唐景舟很想抓住她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