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翠》莫汐妍

9、第八章 皓月当

　　皓月当空，跳跃的火焰将烟儿的脸色映得更加苍白。
　　耶律寒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看着他脸上豆大的汗珠以及越来越冰冷的体温，烟儿的心不断挣扎。救？他是杀死莫离的凶手，要杀了他这次是绝佳的机会。不救？若不是为了将她从贼寇手中救出他又岂会受伤？说到底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仇恨，救吧！幸而冷映荷给的药箱她一直随身带着，里面解毒药金创药都有。只不过很多医理她虽然都懂，该怎么做她也知道，问题是她从未医治过人，更不要说是如此鲜血淋淋的人了。
　　用烤过火的匕首轻轻割开耶律寒背后沾血的袍子，流着黑血的伤口触目惊心。一咬牙，烟儿闭着眼睛伏下身去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来吐掉，直到伤口流出的血变回鲜红色，她也紧张地快要心脏衰竭。
　　自始至终，耶律寒始终一动不动，不过这也让烟儿松了口气，毕竟他若醒着的话会让她更加尴尬。给伤口敷上解毒药和金创药后，她将耶律寒衣袍的下摆扯下一截来包扎好，最后还恶作剧地绑上一只大蝴蝶结。
　　看着自己的精心杰作，久违的笑容出现在烟儿脸上。她在耶律寒身旁躺下，蝴蝶结让她想起在冷烟谷的日子，冷映荷虽然不肯医人，但遇上受伤的小动物总是会细心医治，每回给小动物包扎她总是会打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离开冷烟谷多久了呢？小姐和大小姐，三小姐都还好吧？
　　一阵惆怅过后，她看向身边的耶律寒，看着他熟睡的脸，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从五岁就开始失眠。虽然他对人冷漠甚至霸道，但那些都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的脆弱吧？其实他有张飞扬俊逸的脸孔，浓浓的剑眉，傲气高挺的鼻子，只是平常他邪魅的双眸总是盯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有在他闭着眼时，她才敢小心打量。
　　他不该追来的，更不该救她，她宁愿死在贼寇的刀下也不愿再见到他。想到这，她忽然眼神一黯，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竟然喜欢上自己的仇人。她不禁苦笑，就连她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可这绝对是个错误，更是对莫离的背叛，所以她只好放弃报仇拼命逃开。不，她不可能喜欢上这么冷漠凶残的人，都是错觉而已，她爱的人是莫离到死都不会改变。
　　她不能爱上耶律寒，绝对不能……
　　晨雾弥漫，耶律寒诧异地看着怀中的烟儿。此时已经入秋，关外的夜晚自然寒冷，也难怪她会搂着自己取暖了。就不知她醒来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他的脸上竟有了笑意，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只会冷笑的地狱阎罗竟然笑得如此温柔。
　　他第一次看到烟儿如此安静，以往两人一见面便是针锋相对，因为是她的杀夫仇人，她对他总是怒目而视，不然便是视而不见。而睡着的她不再冷若冰霜，而是有着让人怜惜的容颜。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容貌便在脑中挥之不去的呢？
　　耶律寒无奈地叹息，他不该带她去上京的，或者知道她逃走后不要急着追来，可他就是无法放手。是爱吗？又或许是被她倔强不服输的眼神中暗藏的那抹柔弱所打动，总之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的。他将烟儿用力地拥进怀里，不料这一举动却将她惊醒。
　　睡眼朦胧的烟儿瞪着近在咫尺的脸，半晌才清醒过来，双手猛地将他推开，没料到却牵扯到他的伤口，耶律寒一声哀叫。
　　“你没事吧？”烟儿紧张地探看他背后的伤。
　　“小伤罢了。”耶律寒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退，借以拉开两人的距离。烟儿突然的靠近引发了他从未有过的心悸，对于这样陌生的情感他不知该逃避还是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确定伤口没有裂开后，烟儿才放下心来。
　　“不要太紧张，否则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耶律寒调侃着说道，借以掩饰突如其来的心动。
　　“我才没有。”烟儿急着否认。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借着我昏迷的大好时机动手的，难道不是因为舍不得才没有下手？”耶律寒逼问道。
　　“不是。”烟儿慌乱地摇头。“你救了我一命我若乘机杀了你岂不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
　　“这么说你不打算报仇了？”耶律寒装作随意地问道。
　　“不可能，”烟儿坚决地说，“我又救了你算还了你的恩情，所以杀夫之仇我还是要报。”
　　“真是太可惜了。”失望的口气与带着笑容的脸，让烟儿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调侃。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说我们恩怨一笔勾销。”耶律寒笑着逼近烟儿，害得她紧张地后退，却因靠上了身后的大树，反被他的双手圈住动弹不得。“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还会考虑放了你，但你既然还要报仇那自然得留在我身边了。”
　　“你……”被困住的烟儿明显感觉到他的侵略性，却又紧张得无法言语，只能让暧昧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魔咒，耶律寒先是一惊，随后笑道，“他们来得倒快。”
　　他吹声口哨，不多时便有几骑人马飞驰而至，为首之人正是他的心腹大将萧海里。
　　“将军。”萧海里看见二人后飞身下马行礼，却在见到耶律寒胸前那朵夸张的蝴蝶结时楞住，幸亏他平日训练有素仍是一脸的平静，可其他几人早已忍不住笑意。
　　眼见几人神色不对，耶律寒低头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盯着烟儿冷飕飕地开口，“是你做的？”
　　原本笑得很得意的烟儿被他的表情吓住，慌乱地想将杰作毁尸灭迹。
　　“算了。”耶律寒伸手一挡，转身骑上萧海里的马。
　　“那个……”烟儿不安地指着那朵可笑的蝴蝶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马。”耶律寒大手一挥，将呆愣着的烟儿拎上了马背。在他身后的几人都没发现一向冷酷的地狱阎罗脸上竟然出现温柔的笑容。
　　日夜兼程赶了数日，一行人终于回到幽州，没想到走了半月竟又回到原处。
　　“佑凝呢？”一下马烟儿便急着追问佑凝的下落。
　　“这……”萧海里迟疑地看向耶律寒。
　　“带她去吧。”耶律寒点头同意。
　　阴冷的地牢内，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的佑凝昏睡不醒，身上被鞭打的伤痕触目惊心。
　　“佑凝！”烟儿心中一恸，颤抖地走上前。
　　“把她放了吧。”随后而来的耶律寒对萧海里说道。
　　“你太残忍了。”烟儿狠狠地瞪向耶律寒，眼中充满了怨恨。
　　“她若还敢助你逃跑，下次我就将她挂在悬崖边吊个三天三夜，再命人把绳子砍断。”耶律寒说完后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