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翠》莫汐妍

6、第五章

　　寒影轩，柳絮轻飞。
　　阳光灿烂的午后，暖风微醺，此时再听上一曲轻悠飘忽的琴声，直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佑凝就常常在这样的午后睡着，可是今天她有重要的事不能偷懒。好不容易抵抗住瞌睡虫的侵袭，她快步走入寒影轩。
　　“小姐！”佑凝循着琴声找到冷烟儿。
　　自从上次刺杀耶律寒失败后，烟儿就住了下来，并在耶律寒的安排下住到了寒影轩的西厢房，佑凝便是被派来服侍她的丫鬟。
　　“不是叫你别叫我小姐吗？”烟儿不满地说，“我也只是个丫鬟。”
　　“哎呀，小姐，先别说这些，看将军给你的琴。”佑凝兴奋地将抱着的东西放了下来，“听说是将军让人从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的呢。”
　　取下包着琴的布，二人同时惊呼。
　　“好美的琴！”
　　“绿绮。”烟儿轻抚琴身，轻叹道。
　　“绿绮？名字好美呀。”佑凝赞叹道。
　　“此琴是西汉时司马相如迎娶卓文君的聘礼。”烟儿解释说，一股酸涩泛上心头。
　　绿绮，四大名琴之首。琴长三尺九寸，沉香灵木制就。上篆龙纹，饰以宝珠，虽暗夜亦如白昼。琴声娓娓，铿锵中暗含金石之律，被历代爱琴者奉为至宝。
　　莫离曾经说过，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让卓文君倾心，而他也是靠着凤求凰求到了佳人，若能找到绿绮必定将之买下。如今她得到了宝琴，而他却已不在。
　　“那就是定情之物喽？”佑凝笑着说道，“我就说将军对小姐极好，这么多江南女子都被送出府却独留小姐一人，如今又送来绿绮，一定是……”
　　“佑凝。”烟儿打断她的话，虽然不知耶律寒送她绿绮有何用意，但她知道耶律寒绝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将她留下的，更让她疑惑不解的是当日为何不杀她，却让她有机会一再出手伤他。或许他只当是一种刺激的娱乐吧。
　　“既然有好琴，坐下来听一曲吧。”烟儿把琴案上的旧琴取下换上绿绮。
　　“我……”佑凝一阵犹豫，虽然她是很喜欢听烟儿谈琴啦，但是不知怎的她每次听到一半就会睡着，尽管烟儿从未责怪过她，可是时日久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好佑凝，你就坐下来听吧，即使睡着也没关系的。”烟儿笑着劝道。
　　“那好吧。”佑凝经不住劝说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并极力保持清醒。
　　然而随着烟儿的琴饮响起，不过一会儿，她仍是不争气地睡着了。
　　佑凝闭上眼后，琴音也嘎然而止。烟儿羡慕地看着佑凝的睡姿，曾经她也是这样的无忧无虑，而现在的她心中只剩下仇恨。整日练琴也只是琢磨这如何将迷心飘香曲的效用发挥到极至，甚至利用单纯的佑凝当实验品。
　　然而尽管她一直在修改琴曲，以延长让人昏睡的时间。每次成功也都用来刺杀耶律寒，但他就是有着惊人的直觉，前一刻还沉睡的人，一旦有杀气近身又能瞬间清醒过来躲过杀着。
　　或许这首迷心飘香曲不仅能使听者沉睡，对弹琴者也有着清心之用，每次弹完她焦躁的心总会平静，而她复仇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日渐变淡。若不是莫离的死不时啃噬着她的心，她真的不知如何鼓起勇气杀死耶律寒。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
　　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
　　归来看取明镜前。
　　夜凉如水，炉烟氤氲。萧瑟的琴音伴着哀伤的女声倾诉思念。
　　“我买来宝琴不是要听哀乐的。”一个声音打断悲凄的琴音。
　　耶律寒！烟儿惊诧地抬头。
　　“先别弹催眠曲，看在绿绮的份上弹首明快的曲子吧。”不知为何一惯霸气的耶律寒突然变得和善起来。
　　或许是夜色太过柔媚，人的心也变得柔软。烟儿只是微微一怔，便听话地弹奏起来。随着纤纤细指的拨弄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袖，也将一曲冷烟翠吹入耶律寒的耳中。
　　“一曲鸥鹭忘机似是而非，飘渺若无，是你自己改的吗？”耶律寒问道。
　　“它叫冷烟翠。”听着相似的话语，烟儿仿佛回到第一次与莫离相见的日子。梧桐树下那个高大的身躯，爽朗的笑声以及那人离去时飞纵的身影。
　　“莫离……”烟儿情不自禁地低声呼唤。
　　“莫离是谁？”耶律寒脸色一沉，“他是你死掉的夫君？”
　　烟儿一惊，她刚刚竟然把仇人当成了莫离，多么讽刺啊，明明是杀死莫离的凶手，而她却在这为他抚琴。
　　“为何送我绿绮呢？你就不怕我用这把琴杀了你？”烟儿冷笑。
　　“若是怕了又何必辛苦找来？。”耶律寒往后退了几步，躺到他惯用的卧榻上，“正好我也累了，就弹一曲让我睡着吧，或许这次你能让我一睡不醒。”
　　他的调侃更加刺激了烟儿，她咬紧嘴唇，弹起迷心飘香曲。她以将此曲做了修改，待到曲调低回时，一手拨弄琴弦另一手则聚集杀气，以便一招致命。
　　“咻”的一声，杀意破空而出，却在接近耶律寒咽喉的刹那被一只笔截断了去路，笔变成了两段而杀气也消逝无踪。
　　烟儿抬手又要继续攻击，却被耶律寒抓住了双手。
　　“有进步，不过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陪你玩这杀人游戏。”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的他转身离去，丢下烟儿独自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