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翠》莫汐妍

4、第三章

　　爆竹声声贺新岁。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合家团圆，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成都府内更是燃放起礼花，多少人仰颈企盼只为那烟花灿烂的一瞬。
　　可是江津村的一间木屋内却完全没被喜庆的气氛感染，依旧冷清得让人心寒。莫离走后，烟儿的时间便仿佛停止了，屋内仍是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大红喜字，高高的红烛，或许只有等到莫离回来，停滞的时光才会继续流逝。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烟儿原本呆滞的目光抖然明亮起来。是他！没错，是他的马“黑夜”，她不会听错的，一定是他回来了！
　　烟儿飞快地推开门奔至院内，远处确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她紧张地拽住胸口，抑制住那颗随时可能蹦出的心。借着月光，来人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不是他，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烟儿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转眼间，马匹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冷烟儿？”骑马之人在确定终于找到要找之人后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
　　“安公子！”虽然来人满脸胡渣，衣衫褴褛，但烟儿还是认出他便是安亦尘。
　　烟儿想将安亦尘扶进屋内，却在他的指点下发现竟然还有一人被绑在马背上。
　　“莫离！”烟儿奋力将莫离从马上放了下来，黑夜似乎知道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也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莫离，你怎么了，你快醒来呀。你不是说一回来我们就拜堂成亲的？你不要我了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莫离！”烟儿不停地摇晃着莫离早已冰冷的身躯，从最初的狂喜变成了了悟后的痛彻心扉。
　　“他已经死了。”安亦尘爬起来走到烟儿身边，“我们军队到幽州途中被耶律寒率兵伏击，几乎全军覆没，他最后的心愿就是让我带他回来。”
　　烟儿全身一僵，呆呆地愣在那儿不哭也不闹。不知过了多久，鞭炮声响了起来，远的近的此起彼伏，子时已到，又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好。”烟儿凄惨一笑，“你是不是该回冷烟谷先报个平安？”
　　“可是你……”安亦尘是很想回去，劫后余生的他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如今只想和他的夏佳猪宝贝过回平淡的生活，但他又不能放下烟儿不管。
　　“我真的没事，你放心。”烟儿看着莫离平静地说。
　　“那好，我明天带猪宝贝她们一起过来。”虽然惊讶于她的冷静，可这毕竟让他安心不少。
　　大年初一，一辆马车匆匆驶入江津村，车上四人正是安亦尘和冷家三姐妹。
　　“你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呢。”冷紫汐责备道。
　　“我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做傻事吧。”安亦尘不安地说。
　　“那才更糟糕。”冷盈荷眉头紧锁，马鞭一扬，加速向前驶去。
　　“人呢？”待他们来到小木屋已经空无一人，屋前的大树下有座新坟，写着夫君莫离之墓，但烟儿人呢？
　　她究竟去了哪里？
　　峨嵋山，大雪纷飞。
　　山顶的万年寺早已铺满了厚厚的积雪，然而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里，却有一人跪在寺前的台阶上。鹅毛般的大雪一点点落在她身上，她背后的琴也盖上了一层白雪，是九宵环佩！
　　紧闭的寺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小尼走了出来，“施主，你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还是起来吧，我们师太真的不会收你为徒的。”
　　此刻的烟儿早已冻得面色苍白，嘴唇泛紫，守门的小尼出来劝了数十次，她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你这又是何苦呢？”慧心师太走出寺门，“你身上的杀气太重，怎能入我佛门。”
　　“师太若是不肯教我武功，我就在此跪到死。”烟儿虚弱地说。
　　“你……”慧心师太无奈地叹气，“罢了，你到后山去找慧音师太，或许她会收你为俗家弟子。”
　　“谢谢师太。”烟儿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又跌倒在地。
　　峨嵋山，金顶。
　　“收你为徒？”慧音师太仔细打量烟儿，随后视线停在她背后的琴上，“你会弹琴？”
　　“是。”
　　“那你就弹奏一曲吧。”
　　“师太要听什么曲子？”烟儿恭敬地问。
　　沉吟片刻后，慧音师太答道，“尘本无心，去留随意，就弹一首随意曲吧。”
　　烟儿取下背上的琴席地而坐，玉指一挥，一曲冷烟翠信手拈来。在寂静的山顶，吹着冷冽的风，任雪花四处飞散，弹着熟悉的曲子，她似乎又回到了冷烟谷，回到初识莫离时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原本冷冷的曲调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再忆起二人相知的那段甜蜜岁月，曲子也渐渐变为缠绵悱恻，继而是莫离出征时的依依惜别，思念心上人的辗转反侧，直到见到莫离尸体时的万念俱灰。
　　就在曲音几近消失的瞬间，激昂的乐声骤然响起，夹着浓烈的仇恨，令人胆战心惊。随着仇恨的越来越强烈，浓浓的杀气从琴身挥散开来。
　　“好。”慧音点头称赞，“就是这种感觉，只要你将杀气发挥到极至便能领悟到随意曲的精髓了。”
　　“师太肯收我为徒了？”
　　“是，而且你将是我最后一个徒弟。”慧音师太意味深长地说。
　　一个月后。
　　“师父，我想学的是武功，为何你让我整日弹琴？”烟儿累积了一个月的不满终于爆发。
　　“你真的将所有恨意都释放到琴音里了吗？”慧音师太问道。
　　“是的。”
　　“没有任何事能阻挠你报仇的决心？”慧音再问。
　　“是的。”烟儿坚定地点头。
　　“那好吧。”慧音师太拿过烟儿的琴，面对一块大石盘腿而坐。将琴摆好后，一首极普通的乌夜啼弹了出来。令人惊奇的是在她手指的一压一弹之间，一股杀气从琴声发出，随着琴音渐强，越来越多的杀气弹射出来，打在大石上溅起越来越大的碎石。直至琴音最高潮，整个大石轰然碎裂，琴音也嘎然而止。
　　“只要有杀气，任何一根琴弦都能杀人与无形。”在烟儿的目瞪口呆下，慧音师太冷冷说道。
　　半年后。
　　慧音师太将烟儿叫至面前，“你该走了，不过走之前听为师弹最后一曲吧。这首迷心飘香曲能迷人心魄，惑人心智，虽不能伤人，却可自保。为师只弹一次，能领悟多少就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烟儿认真地听着琴音，然而不到两分钟她便昏昏欲睡，待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到了山下。她凭着记忆将迷心飘香曲弹了出来，虽然不全，但她听到的部分也已记下八九分了。就在她停下琴音时，一只兔子歪东倒西地撞了出来，晕倒在她面前。
　　“耶律寒，你等着吧。”烟儿森冷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