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18、地震 就在我想着

　　就在我想着给爷爷奶奶打电话时，耳边却传来了消防车的声音。我抬头往想往窗边看，面前确是一堵墙，借着月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柚子的公寓里，我又再次来到了这里，心里居然有些激动。
　　“柚子，在吗？”
　　没有人回应，我准备起身开灯，发现地板上四处散落着东西，我打开开关，但是灯没有亮起。我再次借着月光看了周围，衣柜的门都开着，里面的衣物全部撒了出来，掉落在地板各处，书架也倒了下来，书本四处散落。眼前的景象看起来就像是遭遇了入室抢劫的模样。
　　我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那部手机和那把钥匙，柚子把他们单独装在了一个小礼品袋里。我急忙打开手机，拨打柚子的电话，但是电话另一端显示没有信号。我把钥匙收进口袋便夺门而出，来到外面，街道上一片漆黑，四处散落着招牌，还有倒塌的电线。我明白了这是地震，不是抢劫。
　　现在是晚上，地震可能发生在白天甚至更久之前，我猜测柚子应该是困在了学校，正准备往学校方向走，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我。
　　“镜水？是你吗？”
　　我转过身，看见柚子站在面前，月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月光在她的轮廓边打上了些许虚影，使得她原本就纤瘦的身姿似乎看起来更加消瘦了几分。
　　“是我，柚子。”
　　“你跟我来。”
　　我被柚子拉着，感觉到柚子十分用力地抓着我，时不时从掌心传来一阵抖动。没一会儿走到了一块空地，空地处的灯是亮的，估计是临时避难所。那里聚集了许多的人，应该都是附近的居民。空地的视线比街道要更加明亮，我看见柚子的脸颊上闪着两道月光。
　　“你手里拿的什么？”我看见柚子的手上提着几个袋子，里面都装满了东西。
　　“食物和水。在便利店拿的。”
　　“附近的人都在这吗？”
　　“差不多吧。地震是凌晨发生的，刚开始震感不强，以为只是像平时一样的小地震，后面手机发来了地震预警，大家就都往外走到了这里。”
　　“那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大家也都很安全。札幌中心这边不属于震源，但是由于震感还是比较强烈，大家一致觉得在空地待着会比较安全。”
　　“那你刚刚怎么回去了？”
　　“拿食物啊，好几个人一起的。但是从便利店出来的的时候我看见公寓楼下有一个身影，很像镜水你，所以就让其他人先回来，过去找你，想确认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是从柚子的公寓醒来的，其实这一次我没有睡着，好像也不能算是醒来。我看到你的公寓乱七八糟的，还以为是被偷盗了，就出去找你，到了街上才发现是地震。我还准备去你的学校找你，后面就被你叫住了。”
　　“镜水饿吗？”
　　“我不饿。你们从凌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吗？”
　　“没有，震感太强了，余震也频发，傍晚才平静下来，直到刚刚才有几个年轻人商量着来便利店拿吃的，我也一起过来了。”
　　“那你先吃吧。待会儿再聊。”
　　“嗯。”
　　我把手提袋从柚子手里拿开，她拿了一个面包和饭团之后，我便把袋子里的事物拿去分给了在空地的其他人。分完食物，我拿了一瓶水回到了柚子身边，和柚子并肩坐在空地的一处。
　　我看着柚子一点点地揪着面包送进口中，脸颊上的两道月光已经消失，留下了两条浅浅的泪痕。当时的她应该很害怕吧，只有自己一个人。
　　“镜水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了吗？”柚子把吃了一半的面包装好放进了外套的口袋，转过头看向我。
　　“还是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是我之前捡的一块石头把我带过来的，因为第一次和第二次来的时候我都拿了那块石头，但是后来发现不是。”我把手里的水递给她。
　　“难道真的是我把你召唤过来的？就像异世界那样。”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每次我很难过的时候，你都会出现。”
　　“这，可能吗？”
　　“好像也不是每次，像我滑雪摔断手的时候你就没有出现。那有没有可能是镜水那边触发的开关呢。”说着还比了一个开门的手势。
　　看着柚子认真推测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爱，像是一个小朋友在讨论科幻动画的剧情。
　　“不知道，感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每次也都是很难过的时候。但是好像生活里大部分都是那样的状态，值得开心的事情屈指可数。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不然我就应该是经常来拜访柚子才对呢。”带着些自我嘲讽的语气说道。
　　“镜水最近的生活很不开心吗？”
　　“也不是啦，就是，生活不会一直都那么可爱嘛，总是平淡和难过多一些。”
　　“生活不会一直这么可爱，但是镜水会。”
　　“我？可爱？哈哈，谢谢。”我一边说一边对柚子作了一个双手抱拳的动作。可爱，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赞扬了吧。比起善良，可爱更多是从内而外的，不似善良的外在表现，而是一个人对自己饱含的爱意散发出来感染了身边的一切。
　　“镜水不喜欢可爱这个词？觉得幼稚？”
　　“不是，我很喜欢，真的。”
　　柚子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转过身从外套的内层掏出了一个本子。
　　“帮我拿一下。” 等她把本子递给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是那本笔记本。
　　“为什么拿上笔记本？不是应该拿钱或者储蓄卡之类的吗？”
　　“可以写遗书啊。密码这类的。”她又从口袋摸出一支笔。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轻描淡写。
　　“开玩笑的。床边就是书桌，我就顺手拿了笔记本和凳子上的外套。而且日本每年都会有一些小地震，我自己也能感觉出来不是大的震级。”见我一直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柚子解释道。
　　“不好笑。柚子果然很幼稚。”我不自觉地开了一个中文谐音梗的玩笑，由于发音和日语很像，柚子听懂了。
　　“诶？哪里幼稚了，就是一个玩笑嘛。”
　　柚子从我的手机拿过笔记本，在后面写起了字。
　　“在写什么？”我问她。
　　“镜水可爱，写起来。”
　　“诶？为什么要写这个？”我把日记从柚子手中拿了过来。
　　在夹着几个音符的蓝色格纹纸张上写了两行字：生活不会一直那么可爱，但是你会。镜水谨记！
　　“因为镜水说很喜欢啊。”
　　我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了柚子，我们背靠背坐着休息。
　　“晚安。”
　　“晚安。”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眼睑上，我挣开眼睛，大家都还在休息，只有少数几个小孩在空地的一片草地上玩。柚子也没有醒，身体的中心一直落在背上。我就坐在原地做起了靠垫，看着那群小孩在草地上嬉笑，好像这场灾难与他们无关一般，脸上挂着明媚灿烂的笑。
　　过了片刻，那几个小孩玩累了，或许是饿了，开始叫醒自己的家长，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地醒来。我感觉到背上的中心在向上移动，减轻，消失。
　　“镜水，早。”
　　“早。”我转过身去。
　　“你饿吗？”说着，柚子将手放进口袋，掏出昨晚拿的饭团递给我。
　　“谢谢，还不太饿，先留着。”
　　“没事，吃吧，震源在胆振地方，离札幌有一些距离，这边的救援应该很快就会完成。”
　　“嗯。”我将饭团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不用，我还有面包。你吃吧，昨晚你没吃东西。”她从口袋掏出昨晚吃剩的半个面包。
　　大约是中午时分，一群警察带着物资向这边走来，并且表示基本确认安全，大家可以回到住房躲避接下来的降雨，以及供电将会在接下来几天内完成。我和柚子领完物资便回了公寓。将公寓散落的东西整理好之后，我们就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