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19、少女的秘密 “对了，柚

　　“对了，柚子之前的日记里面写着知道了我的秘密，是什么？“我躺在重新铺好的褥子上。
　　“秘密。”
　　“应该就是上次我离开之后你写在日记里的。”我以为她忘记了，于是解释了我所提到的那篇日记。
　　“秘密就是秘密哦。”
　　“诶？不是我的秘密吗？不能说吗？”
　　“镜水后面会自己知道的。”
　　我大概猜到了，从我在列车上看到日记的日期开始，2017年10月14日，是我乘坐列车前往钱涵的后一天，柚子写下的日记。我知道自己应该会在那天离开，这个秘密大概就是我离开的契机。
　　“你害怕吗？地震那天。”我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秘密。
　　“害怕。”
　　“你哭了吗？”
　　“你看到了。”
　　“确实看见了，不过你不希望我看到。明明哭了却没有擦眼泪，不想我看见，不想我知道。”
　　“是，不希望你看见。”
　　“害怕很正常，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忍住？”
　　“不是怕地震。”
　　“怕我担心？”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我哭了不是因为害怕地震，也不是怕你担心，而是想起了我的弟弟。”
　　“弟弟？我一直以为你是独生女。”
　　“因为我没有和你提过。”
　　“那他，，，”我没有问出我的问题，直觉告诉我答案并不美好。
　　柚子从床上起来跪坐着，将外套里面的日记本拿了出来，翻到了一处粘有胶带的地方，将胶带撕了下来，然后把日记本递给了我。
　　粘有胶带的地方四这本日记的开始，我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张画，画的背景是蓝色的线条，里面有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坐着玩玩具，应该就是柚子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第二页也是蓝色线条的背景，画着一个皮球，带着粉色图案的那种。第三页是一辆消防车，依旧是蓝色条纹做背景。
　　“这些画是你画的吗？还是弟弟？”
　　“我画的，这个本子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收到的礼物，春假的时候在英国，祖父祖母送的。”
　　“是2010年的那个春假？”
　　“是。”
　　“你写第一篇日记之前？”
　　“嗯，春假的时候画的。”
　　“和弟弟一起？”
　　“不是，弟弟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去世的，那个时候他是小学四年级，因为地震去世了。地震的时候我和弟弟在房间，妈妈在厨房，等妈妈过来的时候我和弟弟都被倒下的衣柜压着，但是弟弟没有抢救过来。”
　　“抱歉。”我看着柚子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手上，就像昨晚一样，没有去擦，任凭它掉落。
　　“这是你爸爸妈妈离婚的原因吗？”
　　“不是，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爸爸只有周六会来看我和弟弟。你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的地方吗？”
　　“记得，一块草地，还有一块石头。”
　　“那里是幼稚园的时候，我和弟弟经常一起玩的地方，每天放学妈妈都会带做好的便当来接我们，就在那块草坪上，像野餐一样，有时候爸爸也会来。”
　　“所以那天你是想到了弟弟？”
　　“嗯，那天我拒绝了妈妈的提议，妈妈就提到了弟弟和爸爸，她说我只有我了，但是我却不听她的话，我很愧疚。”
　　“对妈妈吗？觉得让妈妈伤心了？”
　　“不是，是对弟弟。”
　　“对弟弟？可是那是意外，不是你的原因。”
　　“我知道，但是弟弟去世之后，我居然感到了庆幸。那个时候爸爸妈妈把全部的关心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就像弟弟出生之前一样。弟弟出生之后，爸爸妈妈都只照顾弟弟，我能感觉到他们对弟弟的重视，因为弟弟是男孩。弟弟从小开始就学习两门外语，并且参加各种私塾的课后补习，他很优秀。我只参加过长笛的培训，还是和妈妈一起的一次旅行里偶然遇见的。后面爸爸妈妈离婚，爸爸搬出去了，妈妈告诉我要在她干活的时候照顾弟弟，每次弟弟哭闹我都会被妈妈训斥。在我抢救过来之后，我们搬到了现在的家，从那之后爸爸妈妈基本上都陪着我，我心里开始觉得没有弟弟真好。直到爸爸意外去世，除了长笛的培训，妈妈没有放弃我的任何一门私塾的补习,她的工作开始变得很忙，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这不是你的错。”
　　“我很自私，自私到觉得只要可以占有爸爸妈妈的关心，弟弟的生命就是无关紧要。所以我很讨厌妈妈总是不停地告诉我她只有我了，就像在反复地提起我是一个自私的姐姐。”
　　“你不该这么想，是他们在有了弟弟之后忽视了你，你会那样想是他们做的不好，不要总是去承担一些不是你的责任。”
　　“会不受控制地想，会害怕。我知道这些不是我的错，但是弟弟去世之后，我开始上各种私塾，就好像承担着原本在弟弟身上的期望一样。”
　　“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既然发生了就接受它的存在，真的没关系的。”
　　“镜水，可是这样真的很累。”
　　“我知道。”
　　在我们所不能选择的那百分之九十九里，就像是一个个陷阱，失败的父母的希望寄托，腐臭的社会的道德枷锁，这些都将我们牢牢地锁在了每一个陷阱，一个人，却要活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社会的重量。
　　“那把画粘起来，是为了不去想吗？”
　　“算是吧。画画是想要送给弟弟，他最喜欢的玩具是消防车，最想要的我的玩具是这个粉色的弹力球。春假的时候拿到日记本最先想到的就是弟弟，他没有去过国外也没有收到过祖父祖母的礼物。”
　　“你真好。”
　　“什么？”
　　“如果我是弟弟，我一定会很喜欢姐姐。”我走上前，把日记本放在床上，把纸巾递给了柚子。
　　“喜欢在他死后却感到开心的姐姐吗？”
　　“喜欢把喜欢的事物都送给我的姐姐，但更喜欢珍惜自己喜欢的事物的姐姐。”
　　“谢谢。”
　　“你知道我最喜欢功夫熊猫里面的哪句台词吗？”我问柚子。
　　“哪句？”
　　“Yesterday is history. Tomorrow is a mystery. But today is a gift. That is why it’s called the pres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