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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海 再往前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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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翻就是16年的夏天,估计是入学考试的原因,没有写几页日记,只是记录了一些乐队练习的曲谱。我好像猜到了袖子在哪,没有继续往前翻,我找到便利店和我交班的店员,让他帮我买了一张去钱涵的车票。
“我想柚子她很爱您,可是她却一点都不爱自己。”离开之前,我和柚子的母亲说了一句话。再和柚子母亲相处的时间里,我能够感受到她对柚子的重视和关心,但更多的还是期望和控制。
在通往钱涵的列车上,我再次打开了那本日记。
2017年10月14日
我好像知道了镜水的秘密。
我没有继续往后看,我有些害怕,如果后面我再也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了该怎么办,我害怕面对一些确定感。
我开始往前翻,从2011年到2015年日记里几乎都是乐谱,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汉字,好像除了乐队,她没有其他的朋友,也或许没有写在日记里。
2011年之前的日记都被胶带粘住了,我将日记合上,放在出门时拿的柚子的背包里。
钱涵站的门口悬挂的不是站牌,而是一面略带复古氛围的钟,像是历经时间洗礼的老者踏过纤尘来迎接我这位逆时空而来的后辈。
我向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听浴场的位置,我一路沿着海岸线往前,路过了那家柚子最喜欢的餐厅,不久后便看到撑着些许遮阳伞的沙滩。由于现在并不是旅游季,海滩上的人并不多。
我在零散的几个人影中搜寻着柚子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不似斜阳下昏黄的光浸染着的神秘,夏日海边的蓝衬得少女的思绪分外的哀愁。
“柚子。”我走上前去。
“镜水?还以为你走了呢。”带着惊讶的语气,但面部却波澜不惊。
“没有,我只是觉得会打扰到你和妈妈的聊天,就没有回去,今天早上回去,听你妈妈说了之后,才知道你不在家。”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个。”我把日记从包里拿了出来。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写我今天来了这里。”
“一半也是猜测啦。”
“要是我不在这里呢?”
“那就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谢谢你来找我。”她没有继续上个话题。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吗?”
“哪件?”
“很多件吗?”
“是呢,看来镜水要讨厌我了。”她用略带俏皮的语气说道,在我看来,像是在极力地维护我的心情,这份时刻考虑他人情绪的贴心,更让人心疼。
“你不是想要留学这件事。”
“不算全部是谎言哦,我确实还想再回一次英国。”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实话呢。”
“可以把日记给我一下吗?”她往前走了几步,一遍踢着海浪,一边问道。
我把日记递给她,她翻到其中一页,把胶带撕开。
“你看”。她重新把日记递回给我。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糖纸,是小学时期很受欢迎的那种包裹在糖果外面的彩色反光糖纸。
2010年3月2日
春假结束了,今天,老师让我和同学分享在国外的生活,我讲了好吃的蛋糕和祖母养的小狗,还讲了门口的花园。
2010年3月7日
同学们都说我在炫耀,都不理我了,他们放学后还总是把我推进厕所,把我的本子都划碎了,我再也不要去目坂学校了。
2010年3月20日
妈妈今天生气了,不予许我出去玩了。
“不是寄宿学校闹了矛盾,是你受到了校园暴力。”我看着她,有些心疼。
“3月20日那天是周五,我被同学叫了出去,我以为他们愿意开始和我玩了,我们一起去了一个火车铁轨边的草地上摘花,后面几个男生就开始推我,说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玩,推着推着就把我推到了铁轨上,被值班的警察看到之后就把我们带回了派出所,妈妈知道以后就不再允许我自己出去玩了。”
“可以理解柚子妈妈的心情。她一定很害怕失去柚子吧。”
“是吧,毕竟她只有我了。”
“那你没有把在学校的遭遇告诉妈妈,对吗?”
“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开口?当时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说,甚至会害怕,妈妈很忙,和她提起的时候,也总是不耐烦,觉得浪费时间,她觉得只是同学的玩笑,只要我安全就可以,其他的不是特别重要。。”
“我大概也不会开口吧。” 我不知道如何去帮她整理这些情绪,我有过类似的经历,我们不是无法开口,而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如何开口,没有人给我们诉说的机会。他们宁愿花一个小时来训斥你,也从来不愿意花十分钟来听听你的声音。
“爸爸妈妈离婚之后我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不能每天都见到爸爸了。但是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开始变得很忙,我经常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只有假期的时候可以和祖父祖母一起。祖父祖母去世之后我就只能是一个人了。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妈妈也不让我自己出去玩了,即使工作的地方离家很远,她也要每天回家,把自己弄得很累。直到初中,学校离家不远,她才开始在公司住,只有周末回来。我也是在社团加入了我的第一支乐队,这是我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但是高中二年级开始,母亲限制了我所有的课余活动,她希望我可以把所有时间投入到入学考试。她就像上次那样强制我退出乐队练习,但是我还是在假期会偷偷买长笛,偷偷参加乐队的练习。对于当时的我,乐队像是最后的希望。”她继续说。
“当时我几乎就要崩溃,我不想要放弃乐队的训练,所以我很开心你的出现,你告诉我去倾听自己当下的声音,所以我很快做出了选择。像是在拯救自己。”
“你没有其他朋友?”我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日记里除了乐队的伙伴,没有其他的人了。”
“有,只是还没到想要把她们写进日记的时候,就不再一起玩了。”
从早晨到现在。我还没有进食,开始感觉有一些累了。
“要不边吃边聊?已经下午了。”我提议道。
“好啊。”
和预想的一样,柚子带我去了那家餐厅,我们都点的咖喱饭,柚子还加了一份茄子和两杯饮料。
“其实,柚子很想要摆脱母亲的掌控,选择了在钱上下功夫,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经济独立来摆脱母亲。对吧?”
“嗯,我总是觉得她为我付出的越多,我就越难以摆脱。”
“或者说,她为你付出的越多,你就越难以接收自己想要摆脱她的想法。你会觉得自己很过分,对不起她,背叛了她。”我接着她的话说道。
“是,我很怕欠她太多。”
“柚子还是这么善良,总是替他人着想呢。”
“善良,你不觉得我很自私吗?明明她很关心我,却想着怎样离开她。”她对我的回答感到惊讶。
“是,你很善良。连离开都想着不要亏欠母亲,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却不为自己想,不够爱自己。”
“镜水才是那个善良的人呢。明明早就看穿了我,却从来不在我坦白之前揭穿我。”
此时午餐好了,店员将料理放在桌面上,并把筷子摆放好。相比于国内,日式的咖喱的风味更多的是甜。我继续埋头吃饭,没有接着柚子话说下去,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善良,至少现在不算,但我并不把这当做褒义词。人性最初的欲望被道德裹挟,看似为人格添了几分厚度,一旦那些枷锁超脱了你当时所能承受的,最终也只能是画地为牢。
“那镜水呢?”柚子打断了沉默。
“什么?”
“镜水足够爱自己吗?”
我想我也不够爱自己吧,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学校,还有我们的社会,一直在告诉我们,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所以我们不断地自省,不断地包容,不断地改变。
“初中的时候,我第一次开口问父母拿钱,想在生日当天买一件新衣服,结果被训斥了,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和他们提起和钱有关的话题。到了高中,由于要去县城,就搬去了和父母一起住,他们不同意我住校。除了刚开始的几天,之后的每天,我几乎都要伴随着他们的争吵入睡。我的母亲每天中午抓住我回家吃饭的时间,向我抱怨我的父亲,向我诉说家里的贫穷以及许多的债务。我知道了在初中的时候,由于父亲偷偷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拿去投资,最后欠下了很大的债务。我居然理解了我的母亲为什么在那次生日斥责我,并且原谅了她的斥责。我开始痛恨我的父亲,他每天除了抽烟喝酒什么都不做,一切的责任都落在了我母亲的身上。我慢慢地开始回应我母亲的抱怨,当我向她提出和父亲离婚的时候,她却总是说“还不是为了你们,不然早就离了”,好像我就是锁住她的那把锁,把她的幸福和快乐都夺走了。之后我再也不回应她了,只是听着她每天的抱怨,我一度觉得都是自己的原因。”
我没有直接回答柚子的问题。我想起自己原谅了母亲的斥责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自己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将17岁时支离破碎的自己拿去缝补13岁时的支离破碎的时候。
“现在正在学习着很爱自己哦。柚子也要好好爱自己才行呢。”我看见柚子心疼又担心地看着我,就回答道。
“嗯。”十分笃定的语气,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加油。
吃完饭之后,我把柚子的包递给了她,她在附近的一家酒店订了一间房间,我们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睡。
我醒来时已经回到公司,抬头看居然才过去三分钟,算起我胡思乱想的时间,在柚子的世界里,我的时间似乎是零。
距离开始下午的工作还有一段时间,我又把我的日记本拿出来,开始在后面的空白页书写:
2022年10月6日
我又再次去了柚子的世界,并且发现在柚子的世界里,我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就好像偷了一段时间。和柚子的见面就好像和曾经的自己见面一样,好像大家的青春都背负着一样的沉重,我们习惯把所有的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习惯否定现在的自己,习惯规划未来。或许我们都需要花时间慢慢去解开自己的枷锁,但是我更希望,未来的孩子可以不用重复这样艰难的轨迹,我希望在她们的生命里可以有人告诉她们如何去爱自己,她们应该是自由的,自爱的,自信的。她们不用再过早地背负未来的枷锁,她们可以好好地感受生命的每一刻难过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