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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忆 回到老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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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之后,我开始帮爷爷弄一弄院子里的菜园子,这可能是高三之后再也没有做过的事了。高三的时候,家里的农田被政府征地买了,就只剩下院子里的菜园需要打理,也就再也没有在假期干过农活了。
假期的第二天上午,我和爷爷在院子里拔草,无意间看到一块透明的石头,我开始想到了我第一次见到柚子的时候也在河边捡了一块透明的石头,第二次见到柚子,也是因为那块石头突然出现。我突然开始脑补一些时空钥匙之类的戏码,急忙脱掉手套,到房间拿起手机,在相册里找到我拍的那张背影,在桌子的笔筒旁那颗石头就这样静静得躺在那里。
我还在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我之前的日记本,上面的内容从初中开始,当时青春期伊始,开始变得敏感多疑,所以把所有的心事都寄托在了日记里,但高三之后由于每天都忙于学业,基本上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所以也就没有几页有关的日记。我没看几页就把它随手放进了我的包里。
过了三天悠闲日子之后,我收拾东西回了出租屋,临走前行李箱被奶奶大包小包的塞满,看到通往出租屋的三层楼梯开始破防,弄了十分钟才顺利进屋。
我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径直走向书桌,把那块石头放在手上把玩,回想起那两次际遇,还是觉得很奇妙。晚上我把石头放在我的枕边,我期望着它可以再次把我带到柚子的世界。但次日的清晨,我依旧在出租屋内醒来,那块石头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把它重新放回在桌面的一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对这么离谱的猜想心怀希望,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居然还会有时候这么天真无邪。
但我还是觉得十分幸运,遇见柚子之后,我的世界好像开始有了些许起色,换做以前的我,现在应该在自怨自艾,只会抱怨,只觉得不甘,一直在规划未来,然后为之准备着,却从来不会正视现在,接纳现在,从来不会踏出开始的那一步。
假期结束,我又开始了朝九晚九的社畜生活,中午在公司附近吃完饭回到工位休息,看见我的包里还装着在老家房间找到的那本日记,回来之后只顾着把奶奶塞在行李箱的东西整理好,忘记了把包里的东西也整理出来。我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
2013年3月22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要找妈妈拿钱买衣服,同学都说我的衣服都旧的有点透明了。但是妈妈拒绝了,还说我不懂事,她说我有好多新衣服,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但我再次看到这条日记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委屈,眼睛酸酸的。那是我第一次主动问父母要钱,但是被拒绝了,还被大声训斥。从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过,只要和他们谈到钱,我都会感到不安和害怕。以至于在高中的时候因为不敢主动开口要钱,忍着半个月没有吃早餐和晚餐,每天只有中午回家的时候吃一顿,每次都吃到撑,直到他们主动问起我有没有钱吃饭。不幸的是在刚开始恢复正常的一日三餐没几天,喜提肠胃炎住院。直到现在,我看见身边的人可以在没钱的时候毫无负担理所当然地求助父母时,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似乎认定了父母的就是他们的一样。我从来都不觉得父母的会是我的,就像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背后空无一物一样。
青春期的敏感让日记总是充满着哀愁,有的也许在现在看来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有的伤痛却可以捆绑你的一生,以至于不敢轻易想起,却也不能轻易忘记,像是隐身于白昼的恶魔。
看到这篇日记让我的情绪瞬间低落,我把日记合上放回了包里,趴在工位上休息。或许是因为难过的情绪,开始感到了些许的疲惫。
我被外面的喧嚣吵醒,当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在柚子的公寓。柚子没有在家,我看见桌面的一角放着之前柚子给我的手机和钥匙,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里面只存有小林柚子一个联系人,我急忙拨通了电话。
“喂?”我激动地开始说话,却忘记了转换成日语模式。
“是镜水吗?”柚子在电话那头回答道。
“是我,这次我直接就到你家里了,是不是很神奇?”
“抱歉,镜水,我现在有事,过几天才回去。”
“没事,我等你。”我有些没有底气,因为我至今不知道我来到这里和离开这里的契机是什么。
“好,冰箱里面只有鸡蛋了,衣柜里的一个存钱罐里有零钱,你可以先用着。”但她好像很确定我在她回来之前不会走似的。
“好。”
挂断电话,我开始在书架上找那本日记,并不在,我又打开了抽屉,也没有,大概是被柚子带走了,毕竟随身携带日记本也挺正常的。
我之前睡的褥子已经被收了起来,我就只好躺在地板上,我开始想柚子的那本日记。我记得柚子说今年是2017年,但是我当时在日记本上却看到了写着2021年的日记。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2016年7月22日,也就是我第一次随手翻到的那篇日记:
2016年7月22日
母亲今天突然回来了,我还没来得急把长笛收起来,这应该是被收走的第3根长笛了。我好像从来就不可能挣开母亲的束缚,我每天吃什么,一日三餐都要发消息给她,自从小学出现了那件事之后,她好像每刻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情况。真的好累,好想去见爸爸。
也就是说这篇日记是在一年前,也就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写下的。但是当时的她明明这么明朗,和日记里的她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7月22日,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天她和乐队的伙伴一起在公园练习,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她。日记里写到长笛被没收,也就是说日记是在晚上回家之后写的。在写完日记的第二天,她又来了公园找我。她说下次的练习和乐队的伙伴聊到了我,但他们却不记得了,也就是下次练习之前她把长笛拿了回来。柚子的母亲是只有周末才会回家,日记里说母亲突然回家应该是提前了,那她之前所说的和母亲进行第一次交谈应该就在我离开之后的那几天。
我开始回忆和推算,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2021年的日记,还有日记里所提到的小学发生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是父亲的离世吗?我打算在柚子回来之后问她。
到了晚上,我在衣柜里取出上次用的枕头和褥子以及之前我穿的衣服,看见衣柜上面有几个瓶子,我取下来看,只是几个装着药丸的瓶子,由于都是化学名称我都不太懂,只看懂了那个写着安定剂的瓶子,就是安眠药,不过几个瓶子都落了一层灰,好像很久没有用了。我把药瓶放回原位,想着柚子应该是刚来大学的时候压力太大也有睡眠的问题吧。就像我也一直靠着褪黑素睡觉一样。
第二天醒来,我在存钱罐里拿了几张零钱去到柚子兼职的那家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吃着早餐时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工作的那家餐厅,我想要验证一下我离开之后,除了柚子以外的人是不是真的会不记得我。匆忙结束早餐,拿起钥匙和手机,我直奔餐厅方向,到门口后,我才想起餐厅中午才开始接客,所以我就去附近逛了逛,直到十一点我再次回到餐厅,此时老板正在门口揽客,我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也很热情的回我。但见我没有要进去吃饭的意思,就开始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得到结果之后,我就回到了公寓。
由于过于无聊,我开始把玩柚子的长笛,在书架上抽出基础教程之后,开始学着每个音的指法。我发现长笛和竹笛很类似,由于自己会竹笛,所以记住每个指法之后很快就可以吹出简单的乐曲了。我又在乐谱基础教程上学了一下音符,竹笛可以说是我唯一会的乐器了,没有系统学习过音乐,所以只看得懂笛谱,看不懂音符。我对照着在白纸上把相同的音符和指法画下来,然后在另一张白纸上用音符表示出我很喜欢的一段笛声。
玩腻了之后我把长笛擦干净放好,便起身出去了。我想先找一份工作,毕竟如果像上次那样一待就是半个月的话,会给柚子添不少麻烦。我先是去了之前的那家餐厅,但是老板表示没有空缺的职位了,所以我又去了柚子工作的那家便利店,店员和我说柚子前几天辞职了,并且帮我叫来了店长。我和店长表明我的来意,我知道由于日本对于工作时长监管严格,所以很多便利店值夜班的员工基本上是不统计的,也就是在日本留学圈很流行的打黑工。在我的一番坚持下,我争取到了便利店值夜班的工作。
之后几天,我都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在便利店值班,一点之后和另一位值夜班的员工交接换岗之后就回到公寓休息。好在店长是个很好的人,也不拖欠工资,打黑工的时薪也算不错,几天下来就存到了两万日元左右。
“欢迎光临。”听见有顾客进门,我赶紧说道。
“镜水吗?”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柚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回到公寓,见你不在,还以为你又离开了。但想着你可能在外面,就想下来找一下。走到便利店门口,看着有些像你,就进来了。”
“你先回去吧,我要两点才下班呢。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没事,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睡过了。”
她坐在了窗边的用餐区的座椅上,面对着收银台,开始玩起了手机。
“那你在路上吃了吗?”我问她。
“没有呢。”柚子用手摸着肚子,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道。
我很喜欢柚子总是真诚地对待我,哪怕只是一个提问。
大部分时候,我们被教育,被告知不能犯错,在我们犯错的时候总是伴随着责骂和惩罚,所以我们害怕面对错误,我们选择最简单的方式回避失误,说谎。所以即使是面对最亲近的人,面对这些琐碎的问题,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敷衍地欺骗“吃过了”、“没事”。但正是因为避开了这些琐碎,我们也错过了了解彼此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