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ce》二十二问尘

10、粉与蓝 我偶尔会想

　　我偶尔会想，为什么2017年的日记会写上2021的日期；她才刚刚把一部手机给我，才刚刚帮我买了一件裙子，我就离开了，她会不会很伤心；她现在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还会再见到柚子。但是直到国庆，我也没有再遇见她，或者说没有再做与她有关的梦。
　　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的原因，再加上调休，有了一段五天的假期，我决定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在回家的前一天，我准备买点这边的特产回家，在一家商场遇到了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王莉。
　　“你怎么也在这？我记得你在一所乡镇当英语老师来着。”自从高中毕业以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是偶尔在聊天软件上聊聊天，只记得和她最后一次聊天时，她说在一所乡镇的小学实习，半年后转正。
　　“我辞职了，后面就来了这边，找了一个文职。”
　　“为什么辞职？”
　　“还是觉得大城市好，虽然消费高，但至少大家都很忙，没有时间在背后阴阳怪气，大城市年轻人多，也很包容。”
　　“看来碰到啥事了啊。”
　　“说来话长，你有时间的话跟我走？”
　　“去哪？”
　　“一个志愿者协会。”
　　“兼职？”
　　“不是，自愿参加的·，我今天晚上得去开个会，国庆有活动。”
　　“那，不会打扰你工作啊。”
　　“不会，现在还早呢，那边有免费甜点，刚好当晚饭了。”
　　“那走吧，我也买的差不多了。”
　　“国庆回家？”
　　“嗯，回去住两天，看看爷爷奶奶。”
　　“挺好，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
　　“怎么？”
　　“待会儿坐下说，你先说说你怎么在这，之前不是还说想去留学吗？”
　　“没去成，就来找工作了，也是最近才定下来。”
　　过了两站地铁就到了王莉所说的协会，在一座居民楼的七层，办公的地方不算太大，写着“粉与蓝”志愿者协会。王莉示意我在客厅先坐，她在一个办公室招呼了几句之后，就从里面拿了几个小蛋糕和两瓶可乐出来。
　　“说说吧，你怎么不在当英语老师了？”我开始询问她。
　　“你还记不记得王志强？”
　　王志强是我们的高中同学，算是高中三年玩的最好的异性了，性格很开朗，家在农村，在当时鼓励二胎的风潮下，多了一个小一轮的妹妹。据王莉说，她就在王志强家那边教书，刚好带当时上四年级的王月星，也就是王志强的妹妹。
　　“奶奶，我正吃饭呢。”实习期间，王莉每天都会在中午接到奶奶的电话，王莉也算是留守儿童，和我一样，高中去了县城读书才和父母一起生活。
　　“王月星流血了，肯定是被陈国华给操的。哈哈。。”
　　王莉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全身发麻，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小学生的嘴里可以说出这么肮脏下流的话来，她转过身说了一句“李林，吃完饭就回座位睡觉去，不然就去操场扫地。”
　　匆忙挂断电话后，王莉一个人回到了教师寝室，忙着预备下午的课程。
　　“王莉，可以聊一下吗？”下午下课之后，在校门口王志强叫住了她。王志强高考落榜，高中毕业后就在镇上的一家工厂上班。
　　“有事吗？”
　　“想和你聊一下月月的事。”
　　“可以啊。”
　　他们一起去了教师寝室附近的公交站坐着。
　　“最近月月和我说班上的男生总是拿她开玩笑。”
　　王莉听到，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目前也只是实习老师，而且也不是班主任，平时听到也就只是训斥几声，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你现在只是在实习，但是可不可以请你关照一下月月，好好和她的班主任谈谈。”王志强看出王莉有些为难，就赶紧说道。
　　“好，我会和张老师好好说的。”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第二天一早，王莉买了两份早餐带到办公室。见张老师进来，就上去打招呼。张老师在学校已经快三十年了，但是却不是学校资历最老的老师，在乡镇教书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年级比较大的老师，很少有年轻的老师愿意待在这里，大部分年轻老师也都是向王莉一样来实习的。
　　“张老师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待会就去食堂。”
　　“我给您带了。”
　　“这怎么好意思。”边说着边接过王莉递来的早餐。
　　“咋们班不是有几个男生比较调皮捣蛋嘛，最近我看他们老是欺负王月星，您是班主任，您的话他们会听，在班会上强调一下呗。”
　　“小王，你不知道，这几个学生从小就这样，他们爸妈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我一个老头的话。”
　　王莉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老师不用担心，男孩子嘛，小时候就是比较皮，你不也说他们调皮捣蛋嘛。没事的。”张老师见王莉不说话，又自己说道。
　　“但是，被欺负的女同学怎么办。”
　　“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真的没事，怎么可以算是欺负呢。”
　　听到这里，王莉也就作罢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批改作业。到了晚上，王莉总是觉得张老师今天的话听着很刺耳，像是逃避的感觉。
　　实习期完后，王莉选择继续留在那里教书，觉得离家近，而且也算轻松。在正式入职一个月不到，学校就出事了，那一天很多警察来到了学校。听说是六年级的一个女生和家里人说同桌的男生经常用手摸她，然后女生的家长就报警了，一开始警察以为是学校老师，就一次出警了好几个人，最后因为年龄过小，没有立案，只是双方和解，男生家赔礼道歉就结束了。
　　这让王莉这个青年教师做一些什么，毕竟现在中国在性教育方面一直都是采取的保守方案，更别说大部分的农村和乡镇学校了，老师平均年龄大，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父母受教育程度有限，可能连基本的教育都做不来，更别说性教育了。那件事之后，王莉就一直在收集关于性教育方面的资料和学习视频。也一直在说服校长要好好做这方面的工作，由于之前发生的事还一直让校长有点后怕，所以也很快同意了王莉的请求。
　　直到周五下午的班会课，五六年级的学生被集中叫到了操场。王莉先从□□官的组织剖面图开始给同学们讲起，然后再告诉同学们这些是属于每个人的隐私，并且它们很脆弱，所以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也要尊重他人的隐私，不能随便触碰，不然就会生病。然后再讲了女生的例假，还有少部分男生也会有类似情况。最后再给大家展示了一些保护措施。最后把女生留下，教她们如何使用卫生巾。
　　直到周一开学，由于上午没有课，王莉十点多回到学校，却看到老师都挤在五年级的办公室。王莉走近之后，就看见校长示意让她进去，里面还站着一些家长。见王莉走过来，李林的父母开始很激动地冲着王莉叫到“什么老师啊你，居然教我儿子月经什么的，还给学生看黄色图片，我家小孩是男的，你给他看什么卫生巾。。。”
　　“我只是教他们要保护自己，他们都这么大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刚刚对自己的性别产生兴趣，本来就应该好好引导。”王莉开始解释。
　　“产生什么兴趣，啊。要不是你，他们能懂什么？”
　　“李妈妈，不要激动，好好说，这个课很多大城市的学校都上的，人家王老师还是免费自己找课程学习教的嘞。”校长开始解释。
　　“这算什么屁课，你说说，教坏小孩子，还要给她钱嘞。”
　　“什么叫教坏你家小孩，你家小孩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啊。”在李林父母的辱骂下王莉没有忍住怒火，冲李林母亲说道。然后直接走出去，回了寝室。
　　李林父母气不过，就说要报警，直到最后，校长实在是招架不住，就承诺让王莉写一份检讨书。
　　“王老师，真的对不住，你也知道，农村人大部分也没上过什么学，说话很粗鲁，还很固执难缠，要不你就把检讨写一下，我不会写进你的档案，就是给那几个家长看一下，把事情先解决了。其实他们也不是想验证自己是对的，只是闹到这种份上，他们就是要个面子。我在这这么多年，清楚这些家长怎么想的。王老师，不要因为赌气丢了工作嘛。”校长劝王莉说道。
　　最后王莉选择妥协，写了检讨书，和校长说的一样，那几个家长也没看，就觉得面子捡回来了就不纠缠了。
　　“李林，很抱歉老师在生气的时候说你是坏孩子，其实老师不是故意的，你可不可以原谅老师。”
　　“老师，你真好。”
　　“为什么？”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从来就不会和我道歉，就像这次，我是在照顾妈妈，我没有做错对不对。”
　　“对，你在照顾妈妈，很厉害哦。”
　　“但是爸爸妈妈却骂了我。也没有和我道歉。”
　　“可能是爸爸妈妈误会了老师，现在已经说清楚了，没事了。”
　　“嗯，老师，我没有生气。”
　　“好，谢谢，那以后你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好不好?”
　　“好。”
　　事后，王莉单独叫李林去了操场聊天。得知是那天李林的妈妈正好例假，李林就学着老师在课上教的，给妈妈冲了红糖水，还去了小卖部买卫生巾，一开始李妈妈还很高兴说儿子有良心，后面听到是老师教的之后，就开始盘问李林，再后面就闹到了学校。
　　“那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你怎么还辞职了？”我问道。
　　“是解决了，但是每次我出个门，就会被无数双眼睛行注目礼，然后再偷偷地议论，我感觉身边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辞职来这边找工作了。”
　　“那你是来这边的时候加入了这个协会吗？”
　　“不是，其实在上那趟性教育课之前，我在网站上找资料，就在网上和这个协会的成员聊过天，后面来了这边工作之后才发现原来就在这里。”
　　“那就是缘分啊，命中注定，了不起啊，王老师。”
　　“哈哈，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哪有，实话好吧。”
　　和王莉道别之后，我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了高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