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加尔特的长夜》幽月的花

71、幕布 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维娜的点子大多时候是非常直接的，当然，有的时候也过于直接了当了。

　　“……你的意思是，干脆证明他们在海里捞出来的东西是有害的？”萨拉玛的面部肌肉正在抽搐，像是在憋笑或者憋着吐槽，毕竟所有人都看到的画面荒诞到令人发笑，“至于怎么证明有害……”

　　“我们也都看到那公爵侄子的表现了。”杜尔无奈地扯了扯她的手臂，让她注意点形象，“那种几乎疯癫的、对于某物的极端崇拜……不得不承认，在我们联邦，这种例子极少。”

　　伊戈尔的思维里飘过了一个红发的身影：确实，就算是他自己，实际除了萨米特这个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例子，也极少见证过从正常人突然变得如此疯狂和冲动的情况。

　　“而且，魔力影响信仰，信仰再影响魔力的性质，甚至于影响到魔法的使用者什么的……”矮人首领捏了捏胡须，“说句实在话，这种情况在我们所了解的，那些对于天使们的信仰区别很大。”

　　“天使们？”伊戈尔有些惊讶，“不是对神，而是对天使们信仰？”

　　矮人首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完全看不懂那片金属上面的字，我怎么还得给你们解释？在矮人们原来生活的领域，所谓的天使可不是皇国造出来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杜尔向我们解释过，有一位据说用肉身创造了万物的存在，被你们称为父神，但可以说已经死亡。”维娜从背后出现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让他去帮拉诺德修理船只，自己则开口接下了刚刚的话题，“我是否可以认为，在死亡之海对面的土地上，天使这种名称所代表的生物，才是绝大多数存在认为是目前最高等的生命？”

　　“从祖先们记述中天使们的一贯态度来说，确实如此。甚至于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对于父神到底是另有其人，还是本质上最高天使的另一种过度夸大、胡编乱造的传说，已经无法证实或者证伪。”矮人首领继续捻着胡子，似乎想要把它拧成一捆，“但……你、特卡斯，已经你们口中同一级别的所有‘最初生命’毫无疑问证明了同一件事，至少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高等生命，都与我们认知中的天使基本毫无关系，你们的力量只来自于与祂们对立的另一族群：恶魔，我认为这才是导致人类受到权能影响就会发狂和改变自我意志的根本原因。而且毫无疑问，参与其中的必定有原初级别的恶魔，不，即使是原初恶魔，也很难想象在只有其中一位的情况下就能做到诞生你们这些几乎与原初无异的存在，尤其是……”

　　“……梅菲斯特。”

　　“咳！？咳咳咳咳！！！”不知哪个矮人正喝着酒，就被维娜这个小声嘀咕出来的名字呛住而剧烈地咳嗽。所有的矮人都已一种不可置信、恐惧和无助的眼神看向了这里，除了杜尔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周围的海盗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整得不知所措，而伊戈尔更是茫然。

　　“自称这个名字的家伙动不动就会出现在我和伊戈尔相连的意识中开口讲一堆乱七八糟的——我觉得主要是我的原因，还有一次他直接召唤我去他那个黑乎乎的地方进行了一段不算友好的交流。而那些人鱼也似乎把我和那家伙绑定在了一起，除了艾莉儿他们都似乎认为我就是梅菲斯特……”维娜说到这里时看着几乎所有人的反应，突然感到了一丝类似于“郁闷”的情绪，即便表面上没有太多情绪变动，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轻了下去。

　　“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我就应该早点想到的……黑暗、恐惧的奸诈之主，地狱的主人，最初的恶魔……”族长突然开始小声地报着一些不知所谓的名号，“祂确实有这个动机和能力……艾希尔创造天地，对应祂们的存在也许也会有——”

　　族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上前一步拉住维娜的手臂。黑发女生感觉到一份微弱且浑浊的火焰，带着探寻和灼烧什么污秽的决心试图探入她的灵魂。

　　紧接着那个最近开始突然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再次响了起来：

　　“干什么？”

　　它有些像是刚刚睡着却又被火焰吵醒的野兽，不满地冲着那火焰打了个响鼻，却又没有表现出恼怒，只是摇摇头带动了一丝气流，面前的那份火焰便转瞬间熄灭。

　　矮人族长惊讶地松开了手，声音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不易察觉的喜悦：“祂……没有想杀我？”

　　“啧。”

　　过了一会儿，“……没反应了。”维娜感受着意识中又一次毫无动静，有些无奈地下了这个结论。

　　“这……什么情况？”当然，没人能回答族长的疑问，众人甚至不明白刚刚那一出是在做什么。

　　“我早就说过小家伙的灵魂和恶魔区别很大的，死老头子你还不信。”还是反应速度较快的杜尔用极重的鼻音“哼”了一声，“不过小家伙，梅菲斯特和诸位恶魔在过去矮人们的信仰中确实大部分时间是作为敌人存在的，你也别怪大部分矮人精神过敏。”

　　“嘛，反正在皇国的教会看来，与‘魔王统一会’相关的存在本就毫无疑问是敌人，我们大概已经习惯不断被误会的过程了。”伊戈尔耸了耸肩，转过头拍了拍肩膀示意拉诺德继续，海盗这才反应过来继续修复的进程。

　　矮人们也纷纷解除了刚刚诡异的气氛，开始各自忙起了手中的事。

　　“……算了，我这个老头子自己也很难确定的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从那些存在身上得出答案。”矮人族长想了许久，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刚想结束这个话题后离开，却发现维娜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走向海洋的方向。

　　海浪打湿了黑色的长袍，黑发的魔法师似乎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海。但目光所及的地方却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突兀的血红颜色从海平面的另一头翻涌了过来，夹带着细小但扎眼的冰晶，让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顿时泛起带着腥臭气息的锈色。

　　哭泣、惨叫和哀求，这些情绪随着这些水流奔涌而来，被魔法师听得一清二楚，她又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回到村庄的范围。

　　“各位！出事了！”巨大的黑色羽翼再一次从维娜的背上猛地窜了出来，只是这次她选择先用足够的声音告诉众人她的方向，“皇国那群家伙——好吧不是厄里斯——反正他们违约了，把大船已经开到不算远的海域，而现在——”

　　“他们正在对那群白痴人鱼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