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加尔特的长夜》幽月的花

72、咏叹调 “他们竟然

　　“他们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我们进去了？”皇国的国王的脸被笼罩在一个气泡里，看起来分外扭曲，更不要提此刻的海水一片污浊，“教皇那家伙还说遭遇了这群人鱼的顽固抵抗，我看他们的脑子也不如我宴席上的猪头。”

　　一旁因为没有下半身以控制身体而在海水中只能随着水流漂浮的公爵侄子脸一阵白一阵红，他的头上同样有一个气泡。几次犹豫以后，这个男生支支吾吾地还是开了口：“国王……国王陛下，他们……他们是觉得你们是……客人，才……”

　　“才怎么样？别忘了，你看到那个‘新娘’的时候可是险些昏了过去，亲爱的孩子。”国王继续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眼前的肉块只是一些死了的鱼或者海兽，“你就没想过，他们可是信仰着异端的神明，你就不怕所谓的婚礼是一场阴谋？不怕他们接下来就要将你分而食之？又或者献祭给哪个可怖的怪物？我们可是冲入了这个可怕的仪式现场把你救了下来的英雄啊！我等的神，马尔巴士大人恐怕此刻正看得津津有味吧。”

　　男生马上开口便下意识说了一句“可是”，但他说出“可是”了许久，在那位原定嫁给他的、满身诡异触手的怪物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中，麻木地转过了身。

　　国王说的没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莫名其妙没了一半身体，还被一群奇怪的家伙围着，称呼“勇者”。天知道自己的腿是不是被这群半人半鱼的家伙吃掉了……不，应该就是他们吃掉的。直到国王以“新郎家属”的名义在船上呼喊，才让这些人鱼把他带了下来，皇国的天使军队才能跟着把这些家伙撕成肉块。这些都是正确的，这是值得被赞颂的，这是毫无疑问的，英雄的——

　　“聒噪的演出，这家伙是不是觉得我的品味这么差！？”夹杂着嘶嘶声的声音，带着相当不满的情绪出现在男生的耳朵里，“每次都是这样！把我的力量像垃圾一样扔得到处都是！这也就算了，这种矫揉造作的戏码，他竟然觉得有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些突兀的话语，周围的海水猛地变得寒冷和凝滞了起来。

　　这是萨拉玛第一次潜入深海这么轻松，只需要一睁一闭，维娜的魔法就已经把她送到了海床。过去还得需要奋力往下游的同时一直憋气，相对来说比较麻烦，这次通过维娜的魔法，在水下甚至可以轻松呼吸，没有感受到一丝窒息。但她觉得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场面第二次了，甚至有一瞬间，她想让自己的兄弟拉诺德不要一块下来，反正那艘临时拼到能用的大船上总要有人看着，这种理由他应该会相信的。

　　作为海盗，作为以海兽为食的人，萨拉玛不是不能忍受血腥的人。但看到这些前几日还来到海岸上，吵闹着要海盗们给出交代的人鱼，此时此刻他们还活着，睁着恐惧和不解的眼睛，但只有一个头颅完整地在水中沉浮。他们的身体，或者说曾是身体的肉块，像是被抛洒在海里引诱鱼或者海兽上钩的饵料一样，被切断成了块状，染红了一片海水。

　　虽然自己和其他海盗不是没想过要把吵闹生事的人鱼当作一般海兽吃了，但眼前的场景肯定是一场以虐待和玩乐为目的的流血。

　　“见鬼的！？”萨拉玛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声音带着水流形成一个小小的波动，让几个明显还有意识的头颅改变了一下轨迹，但除此以外没起到任何作用。

　　“萨拉玛，你和拉诺德……去找有没有逃跑的人鱼。”跟在她后面下潜的维娜面色看不出喜怒，但萨拉玛能感觉到魔法师身边的水流逐渐变得冰冷，像是无数的针正一步步靠近，即将扎在皮肤上，让人产生还未有但有所察觉的刺痛。

　　伊戈尔是最后一个下潜的。在不远处，萨拉玛和拉诺德已经正在想办法搬开一根倒塌的柱子，救下一只他曾见到过的、被人鱼们当作家畜驯养的海兽。似马匹又似鱼的海兽也在奋力挣扎着，即便它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在略微远一些的地方，一群熟悉的蛇脸、长着翅膀的诡异人形，所谓的天使正用它们似人却又无力的手臂，挥动着巨大的类似于鱼叉的武器正在尝试围攻黑发的魔法师。然而这一幕无论是在伊戈尔还是在维娜的眼里都只如同，只是毫无章法的胡乱进攻。一根冰锥在顷刻间就将他们刺穿并钉死在了一块海底岩石上。

　　“维娜。”金发的青年呼喊了同伴一声，在水中吐出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晃晃悠悠地向上浮去，而后被水流散得粉碎。

　　维娜没有回头看他。一个男人，一个伊戈尔很熟悉的男人，手持着那黄金般的大剑，似乎是在想象着又一个轻松被砍掉头颅的对手那般，他肆意张扬地笑着。

　　那个男人，马尔巴士皇国的国王，已经在想象着、又也许是回忆着那些求死不能的对手，那些“恶人”和“造反者”因为失去了喉管，不能呼救，不能求饶，甚至无法呼吸到空气，最终只能睁着那双眼睛，直到彻底失去生命。

　　然而维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或者这种依赖剑本身的锋利和附着其上的特殊力量的处刑，本就对更加诡异的生命起不了多大作用。金色的大剑割开她脖颈的位置时，国王只感觉和切割一丝风没有区别。黑发魔法师的脖颈不留痕迹地迅速恢复，紧接着电光一闪，左臂变作兽爪直接将男人摁在了海底的沙子上，利爪刺向喉咙。

　　“喂！那边的！你们怎么样？”废了大半天劲，拉诺德才终于在他们下海的远处、海底宫殿的边缘位置找到两个活蹦乱跳的人鱼。

　　修拉斯手持着自己的长矛，艾莉儿也拿着自己那根空心权杖。她们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翅膀和人形生命堆积而成的小山。

　　比起又举起长矛表现出攻击倾向的修拉斯，艾莉儿则迅速地放松了下来。不论如何，相处的这段时间总归是让她对两位海盗熟悉了不少。

　　“我和修拉斯刚刚是想去浅海观察之前的那些船离开多远了，却没想到那个……‘国王’？反正他是这样自称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家伙突然从天空中冲了下来直达王宫，然后王宫那边没多久就传来了剧烈的战斗和尖叫声，但我们就被这些奇怪的家伙堵在这里了。”

　　艾莉儿解释过后，拉诺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住了问为什么那么刚好就她们二人是在外面观察这种失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