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加尔特的长夜》幽月的花

66、扩散 再一次来到

　　再一次来到黑色的悬崖时，维娜竟感到一丝头晕目眩。嘈杂、刺耳的各种声音刺激着她拟态而出的听力结构，其中还不止夹带着一些看似友善实际夹枪带棒的声音，许多完全扭曲的情绪在四周浑沌地融合成一团，如乌鸦或海鸥般盘旋在此地上空。

　　“又是你，梅菲斯特的狗腿子。”只在海底有着一面之缘的人鱼战士修拉斯这次却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伊戈尔。在维娜黑色粘稠的魔力随着她逐渐烦躁的情绪从她的衣袖中翻涌出来时，伊戈尔却反而是那个相对来说看起来更平静的人：“没事的维娜，放过她吧。”

　　在看似宽容与温和的笑容下，人鱼的咄咄逼人反而显得格外可笑，更是在与两人同一团体的海盗眼中是突兀且目的明确的挑衅。那些闪烁着魔石光芒、看起来颇为粗糙的长矛，却顶着人鱼那相较而言看似精良的武器而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刺穿人鱼的喉咙。

　　艾莉儿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女王的触手——她即使到了陆地上也不愿放弃把这些恶心张扬的东西收回去——控制在了原地，那只海龟也在一旁发出了不屑的嘲笑声，也不知到底是嘲笑海盗们还是修拉斯的不自量力。

　　“这位女王陛下，我始终说的很清楚了，联邦的子民甚至于人类都和人鱼过去没有，未来也不希望有任何直接的矛盾。”查尔丘紧皱着眉，那柄黑色的大刀也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掌，“而且于情于理，都是我们和两位外乡人击退了那只怪物，才没让你们全部都被它控制撞碎在特卡斯的防御上。请你们起码远离这些病人和我们的生活区域。”

　　“那天击退那个‘女神‘后，人鱼女王趁着海水褪去之前带着这些携带武装的人鱼来到了悬崖附近，不过它们这些鱼并没有什么能耐，现在能上岸还是首领同意了以后才过来的。”拉诺德小声地对伊戈尔犯嘀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们好像比之前艾莉儿更害怕维娜身上的力量了，现在都不敢直接当着她的面喊什么梅菲斯特了。”

　　“什么都不懂的陆地上的家伙，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不过我们既然找到了真正的勇者，自然没有必要同你们多费口舌。”那只眼熟的红色海龟又一次张口，伊戈尔才发现它的背上正是已经下半身无影无踪的公爵侄子，此刻却显得面容呆滞又可怜。不知为何，伊戈尔感到心中没有一丝同情，甚至只是想笑。

　　他也确实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出了声，毫不顾忌此刻脸色骤然难看的女王和被吓了一跳的查尔丘，他只是格外地想笑，像是一只鸟儿从他的喉咙中试图展开翅膀，随着声音飞向高空。

　　而后他的头便很快挨了一下重击。

　　维娜的表情又一次变得格外严肃，伊戈尔都能直接感受到灵魂相接处那愈发沸腾的烦躁，黑发魔法师的面部也再难以维持那似乎永远也没办法改变的淡然表情：“人鱼们的女王，我们接受你们的暂留，是因为你提出愿意划清疆域界限，主动在双方都能使用资源的情况下保持和平共处。”

　　“的确如此，但是这难道不也得建立在你们这些人其实不这么野蛮的前提下吗？”人鱼女王傲慢地扫了一圈海盗手里模样古朴的武器，却在又一次与维娜对视时不免还是打了下寒颤，连那些触手也都缩回去了一点，“我，我也得确保我们与你们划清界限以后，你们会不会偷偷摸摸跑到人鱼的地盘来！”

　　“你现在的言论只基于毫无根据的空想。”伊戈尔急忙拉住维娜的衣袖，避免她直接向前走到女王面前散发那些令人不安的权能，“你要求我们证明清白，也请先证明你们确实别无二心。”

　　女王冷哼一声：“反正你们人类的大船成群结队，昨日就堂而皇之开进了我们人鱼领地附近的海域，并且好像在针对我们人鱼进行捕捉，这件事总归脱不开关系……”然而当所有人类都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眼神中，说话顿时失去了原有的气势。

　　“整个联邦的船只都在进行维护和升级，暂时的食品供应都不得不要求有大量储存的村庄支援储存不够的其他地方。”查尔丘揉了揉眉心，“特卡斯和那个怪物的突然袭来让大多数村庄都感到了危机，再加上太过于难以理解，现在联邦怎么可能派出多数的船，还跑到你们的领地？”

　　女王顿时哑了嗓子，就好像她嗓子里那只鸟儿被扼住了脖子，被人生拉硬拽出来。修拉斯连忙挥舞着武器试图说些什么，却在海盗们突然开始的哄堂大笑中更显得尴尬和扭曲。

　　“那只有皇国船的可能性了，首领。”维娜的声音成为平息这场闹剧的锚点，“接近人鱼的地盘，他们极有可能是去找那个‘女神‘的。”

　　“你其实是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亚特兰吧？”伊戈尔在意识中向维娜提问，嘴角却难以压制住无奈的讽刺，“不过的确，如果不用那个‘女神‘的名义，估计这些人鱼并不会引起重视。”

　　他在意识中的话语刚刚结束，便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鱼脸色都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们真的看上去像鱼类那般铁青了。他们纷纷收起自己的武器，并转身跳回大海之中，留下海盗们有些面面相觑。

　　唯一没回去的艾莉儿则是紧张地绞着手指，像是试图说些什么一样。维娜则是叹了口气，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黑崖附近散落的黑色石块便凝成了一艘石质的简易船只悬浮在半空中。

　　“我们两个人也需要去一趟，不用担心你的那些家人，艾莉儿。”她干脆就这伊戈尔继续抓住自己袖子的动作把他一并跳上了那艘船。

　　“亚特兰已经彻底魔力化，成为了我记录中的一部分。但除此以外，我无法推测出其他让皇国会去主动找人鱼麻烦的理由。”伊戈尔注意到脑海中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而且……是我的错觉吗？皇国那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就好像就是为了等到能封锁这片海域的存在消失后，他们能尽快前往并占据海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