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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受伤 约莫半个时 ...

  •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隐约出现火光和嘈杂的人声,一片依着山壁搭建的木寨出现在眼前。寨门由粗木钉成,上有瞭望塔,塔上人影晃动。
      “开门!开门!我们回来了!还捡了个好货色!”为首的匪徒朝上喊了一嗓子。

      寨门吱呀呀打开,更多的匪徒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柳月阑,发出阵阵猥琐的哄笑和品评。
      柳月阑始终低垂着头,被带到了寨子深处一处半地下的简陋木屋前,厚重的木门上挂着粗铁锁。门被打开,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靠墙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照明,隐约可见蜷缩着七八个身影,都是年轻男子,个个面容姣好,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
      “进去吧,小美人儿,先在这儿待着,等姐姐们有空了再来疼你。”推他进来的匪徒嘿嘿笑着,重新锁上了门。

      木屋彻底陷入昏暗。柳月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屋内的其他男子麻木地看了他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无人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柳月阑稍微平复了呼吸,低声开口:“各位……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们会拿我们怎么样?”
      没人回答。

      柳月阑并不气馁:“我……我是跟着我家妻主来百越做生意的,路上走散了,没想到……妻主她……被召去做了朝廷的官兵,听说进山剿匪了,我、我很担心她……”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根弦,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脸上有淤青的男子猛地抬起头,哑声道:“官兵?剿匪?你说的是……前两天过去的那队人马?”

      柳月阑心中一紧,连忙点头:“是,是!领头的将军姓沈,您可知道她们的消息?”
      那男子惨笑一声,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同情:“别想了……进了这鬼见愁的山林,又被落云洞那些毒娘子盯上,怕是凶多吉少。我前日被带出去搬东西,隐隐听看守的匪婆子议论,说是在鹰愁涧那边设了套,官兵钻进去了,死伤不少,领头的那个将军带着残兵钻进石缝了……那地方,晚上毒瘴起来,石头都能蚀穿,人钻进去,还能有活路?”

      另一个更年轻的男子也带着哭腔小声道:“还、还不止呢,听说带路的那个王县丞,根本就是和她们一伙的!故意把官兵往死路上引!”
      说完,这些男子又一个个安静如鸡起来。

      夜深了,寨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巡夜匪徒沉重的脚步声和零星的狗吠。关押他们的木屋外,似乎只有一个不甚尽责的守卫,打着哈欠,抱着兵器靠在墙上。
      柳月阑耐心等待着,估摸到了后半夜,他借口肚子疼,小心弄出些动静,那守卫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查看,被他用藏在手中的乌钢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脖颈要穴。守卫双眼一翻,软倒在地,连哼都未哼一声。

      柳月阑心脏狂跳,轻轻将那守卫拖到暗处,剥下其外衣套在自己身上,他辨了辨方向,朝着记忆中那几个男子提到的地方潜去。
      寨子比他想象的大,路径错综。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阴影和屋舍缝隙间穿行。好不容易摸到寨子边缘的木栅栏附近,忽然,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柳月阑的口鼻!

      柳月阑骇然,拼命挣扎,袖中簪子就要向后刺去,却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是我。”

      沈易?!
      柳月阑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停止挣扎,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按住他的人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扒来的、沾满泥污的匪徒皮袄,脸上做了伪装,头发凌乱地塞在破旧的皮帽下。但那双眼,沉静、锐利,在昏暗中如寒星般清晰——不是沈易是谁!

      沈易迅速松开手,将他拉到一堆杂物后的阴影里,低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柳月阑心脏狂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死死咬着唇,才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哑着嗓子急道:“我听说你出事了……我来找你……王静堂是内奸!她和匪徒勾结,故意设了埋伏!”

      “我知道。”沈易道,“遇伏时便已猜到。秋泓突围出去,并非仅仅为了探路,更是按我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去调驻守‘望烽堡’的韩校尉所部。王静堂得知伏击未能竟全功,此刻恐怕已经逃了。”

      柳月阑一怔,随即又急道:“那我们现在……”
      沈易言简意赅:“援军丑时三刻便到,届时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你现在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柳月阑点了点头,嘱咐道:“沈易,你千万小心。”
      “嗯。”沈易应了一声。

      柳月阑不再耽搁,寻了一处靠近寨墙、堆放破损农具和杂物的棚子,蜷身藏了进去。这里位置偏僻,不易被察觉,又能隐约看到寨门和主路方向。

      寨子里的灯火又熄了几盏,巡夜的匪徒也换了一班,脚步声渐渐稀疏。山风穿过木寨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与诡谲。

      丑时将至。
      寨子西面,靠近粮草堆放处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猛地蹿起一道冲天的火柱!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舌迅速舔舐着旁边的木棚,噼啪作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走水了!”
      “粮草烧起来了!”
      寨门外,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龙,猛地撞向寨门!
      “官兵!官兵打进来了!”
      “守住寨门!快!”

      寨门处的匪徒仓促应战,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呐喊声混作一团。
      突然,主楼二楼的一扇窗户猛地破裂,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窗口摔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紧接着,又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寨门处的攻防战似乎也到了关键时刻,援军显然训练有素,攻势凶猛,匪徒节节败退,开始有人向寨内溃逃。就在内外交攻、匪徒士气濒临崩溃之际,木楼的正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当先跃出,正是沈易!

      “屠红云、孙二娘已伏诛!”沈易高声道,“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立斩!”
      这声音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多正在顽抗或犹豫的匪徒浑身一颤。
      大当家、二当家都死了?

      “别听她的!给大当家报仇!”一个悍匪头目在人群中嘶吼,试图组织反击。
      沈易微微蹙眉,左手在腰间一抹,玄铁弓已入手,右手捻箭、搭弦、开弓、放箭,一气呵成!

      “咻——!”
      白羽箭离弦,正中那嘶吼头目的咽喉!那头目的声音戛然而止,仰面栽倒。
      这一箭,彻底击溃了匪徒最后的气焰。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投降了!”
      兵刃丢弃在地的声音接连响起,残存的匪徒纷纷跪地求饶。
      林秋泓率领的援军迅速控制住寨门和各处要道,开始收押俘虏,寻找人质,扑灭余火。

      就在大局既定之时,异变横生。
      寨子西北角,靠近马厩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马嘶和人的惊呼!原来是一匹战马被蔓延的火势燎着了尾巴,受惊之下狂性大发,撞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马厩围栏,拖着身后半截燃烧的草料,疯了一般地横冲直撞!

      那马双眼赤红,鬃毛和尾部燃着火苗,在惊惶与剧痛的双重驱使下,完全失去了方向,竟直直朝着柳月阑藏身的杂物棚冲来!
      柳月阑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燃烧的巨兽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惊叫出声,身体却因恐惧和逼仄的空间而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易猛地转头,脸色一变,来不及细想,足下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柳月阑!躲开!”沈易左手迅疾如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马辔头,五指灌注内力,硬生生将那疯狂前冲的马头向侧面一带!同时右掌在惊马肩胛处猛地一拍一按。

      “唏律律——!”
      惊马前冲之势被强行偏转,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长嘶,前蹄扬起,重重踏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燃烧的尾巴扫过旁边的木桩,火星四溅。马身歪斜着向侧面冲去,堪堪避开了杂物棚。

      柳月阑在棚中,只觉一股灼热腥风擦着鼻尖掠过,巨大的阴影和马蹄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随即,他看到沈易挺直的背影挡在前面,惊马被引向一侧。

      “沈易!小心后面!” 就在心神稍定的刹那,柳月阑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旁边一处倒塌了半边的木屋废墟阴影里,一道细微的、几乎融于夜色的乌光,正悄无声息地疾射向沈易毫无防备的后心!

      沈易刚刚全力控住惊马,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耳中听到柳月阑带着极度惊恐的示警,心神不可避免地因关切而微微一震。
      “嗤——!”

      那抹乌光,是一根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钢针,已然及体!
      沈易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依旧死死控着马辔,右臂猛地向后一掷!

      伴随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阴影里,一个矮小匪徒被啸血剑当胸贯穿,强大的冲力将她带得向后飞起,钉死在了后面的半截土墙上!

      “沈易!”柳月阑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泪流满面。
      沈易翻身下马,用内力逼出那毒针,林秋泓匆匆而来,扶住她。

      “将军!”
      “速速回城。”沈易吐出一口毒血,没有理会一旁的柳月阑,强撑着走了几步,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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