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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踪 边县驿站的 ...

  •   边县驿站的黎明来得格外滞涩,带着百越山林特有的湿冷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屋檐和甲胄上。
      卯时正,沈易所部已集结完毕,人衔枚,马裹蹄。
      王静堂带着几名县衙属官送至路口,面色在晨雾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比昨日宴席上更为热切,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将军此行,定要小心。鹰愁涧地势奇诡,传闻还有毒瘴,下官……下官实在担忧。”她递上一卷羊皮,“这是下官着人连夜赶制、又请本地老猎户核对过的近路草图,或可节省些脚程。”
      沈易接过,回道:“有劳王县丞。”

      “不敢,不敢,能为将军效劳,是下官与本县百姓的福分。”王静堂深深一揖,直到队伍最后一人的背影也消失在林间雾霭之中,她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谦恭热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她转身,对身后一名心腹胥吏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胥吏点头,快步离开。

      队伍按照羊皮草图所示,深入山林。初时路径尚可辨认,越往里走,林木愈发遮天蔽日,藤蔓纠葛,几乎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间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正是瘴疠将起的征兆。

      林秋泓一直跟在沈易身侧,见状,眉头微锁:“将军,这路……似乎越走越偏了。按王县丞给的图,早该见到一处溪涧才对。”
      沈易再次展开那张羊皮草图,墨迹尚新,线条却粗糙,几处关键的转折点标注得含糊其辞。她抬眸,目光如寒潭般扫过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浓绿与晦暗,寂静中只有虫鸣与偶尔的鸟啼,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气。

      “地图有诈。”沈易当机立断,“秋泓,你带一队人,原路小心返回,到我们经过的第二处三岔口重新确认方向。其余人,随我在此警戒,等待信号。”
      “是!”林秋泓点了十名精锐,迅速循着来时的模糊痕迹退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雾气似乎更浓了,那甜腥气也隐隐加重。沈易下马,手按在腰侧啸血剑冰凉的剑柄上,玄铁弓依旧挂在马鞍旁。亲卫们以她为中心,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屏息凝神。

      突然,左侧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鸟鸣却更尖利的哨响!旋即是密密麻麻的箭矢覆盖了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敌袭!护住将军!”

      与此同时,数十道身影从林木和荆棘后跃出,这些人穿着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绿色短打,脸上涂抹着泥浆,动作迅捷如狼,手持淬毒的短刃、吹箭和套索,利用地形不断骚扰、分割、偷袭,打法阴狠刁钻,与昨日鬼涧沟那些匪徒截然不同。

      “是落云洞的人!”一名熟悉百越匪情的士兵低吼。
      沈易眸色一寒,啸血剑已然出鞘。一名从树后扑出、手持淬毒吹管的匪徒尚未及吹气,咽喉已被剑尖精准点穿,哼都未哼便委顿在地。

      沈易身法极快,在士兵结成的阵型边缘游走,同时,她左手已摘下玄铁弓,偶尔觑准空当,便是一箭射出,箭无虚发,专取那些躲在远处施放冷箭或吹箭的敌人。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熟悉地形,神出鬼没。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一名士兵队长急道。
      沈易一剑格开斜刺里砍来的毒刃,反手将对方手腕削断。

      “向东北方向,那处石崖!”沈易沉声道,她记得刚才一瞥间,那里似乎有个狭窄的裂缝,“交替掩护,走!”

      于是,队伍开始艰难地向石崖方向移动。沈易断后,啸血剑舞成一团光影,箭囊中的白羽箭也已所剩无几。就在队伍即将触及石崖裂缝时,后方传来更大的喧嚣,似乎是另一股匪徒包抄而来,彻底切断了他们与林秋泓那队人可能的联系通道。

      “进裂缝!”沈易厉喝,挥剑逼退两名扑上的匪徒,最后一个闪身进入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匪徒追至缝口,却被里面幽深黑暗和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所慑,一时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外呼喝叫骂,投掷石块。

      石缝内阴暗潮湿,曲折向下,不知通往何处。沈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亲卫点起火折子,清点人数,只剩不足二十人,且大半带伤。

      “将军,林副将她们……”亲卫队长声音沉重。
      沈易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静:“先探查前路,寻找水源和出路。”

      边县驿站东头小院。

      柳月阑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他便听到沈易队伍出发的动静,那颗心更是悬到了半空。
      他坐立不安,几次想出门打听,又强行按捺。晌午过后,驿站里渐渐有了一些压抑的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扩散。

      “听说了吗?进山的那队官兵……好像出事了!”
      “鹰愁涧那边逃回来几个散兵,说是中了埋伏,死伤惨重,连主将都……”
      “真的假的?王县丞刚才脸色难看极了,调了所有衙役乡勇,说要进山搜救呢!”

      只言片语飘进小院,如同冰锥刺入柳月阑的耳中。他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沈易出事了?
      不……不可能!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瞬间攫住了他。理智告诉他应该等待,应该相信沈易的能力,可情感却如野火燎原,烧毁了一切克制。
      他不能再等在这里。

      柳月阑迅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粗布衣裳,将长发紧紧束起,戴上一顶遮脸的斗笠。他将这些日子悄悄备下的一些金疮药、解毒丸和干粮贴身藏好,最后,推开小院后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边县混乱的街道。

      他不敢直接打听沈易部队的具体去向,那太显眼。只是装作寻亲的过路人,顺着人们议论中提到的零星信息,以及地上可能残留的车辙马蹄痕迹,一步步向山林边缘摸去。

      但柳月阑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和对山林的认识,也低估了百越山林的险恶。离开官道不久,他便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
      暮色四合时,柳月阑又累又饿,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

      柳月阑心中一紧,连忙缩身藏到树后茂密的灌木丛中。

      来的是七八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兵刃的女子,正是山匪打扮。她们似乎刚刚巡视归来,骂骂咧咧。

      “爹的,那帮朝廷的走狗倒是滑溜,钻到石头缝里去了,害老子们守了半天!”
      “落云洞的姐妹们在外面撒了药,够她们喝一壶的。王县丞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钱加倍!”

      “嘿嘿,要说还是王县丞厉害,表面恭恭敬敬,背后一刀捅得又准又狠。那沈易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卖了她吧?”
      “少废话,赶紧回寨子喝酒吃肉!今天逮不着大的,算她们命大……”

      匪徒们说着渐渐走远,留下灌木丛中脸色惨白、浑身冰凉的柳月阑。
      王县丞……王静堂!是她!竟然是她!

      那个看似惶恐老实的女县丞,竟是勾结山匪、出卖沈易的内鬼!愤怒和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柳月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才行!然而,就在柳月阑试图悄悄起身,换个方向逃离时,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谁在那儿?!”刚走出不远的匪徒立刻警觉,纷纷转身,持械围拢过来。

      柳月阑心知不妙,拔腿便跑。可他一个体力透支、不惯山路的男子,如何跑得过这些惯于山林追逐的匪徒?没跑出多远,便被追上,团团围住。

      “哟,我还以为是什么野物,原来是个小公子?”为首的匪徒看清柳月阑虽然衣着简陋、沾满污迹,却难掩殊色的面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这么俊的小郎君?迷路了?跟姐姐们回寨子,保管你吃香喝辣,不用在这林子里喂狼。”
      其他匪徒也哄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月阑身上打量。

      柳月阑背靠着一棵大树,胸口剧烈起伏,斗笠早已在奔跑中掉落,散乱的黑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知道,被这些人掳去寨子,将生不如死。但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匪巢,了解更多内情,甚至……找到沈易。

      柳月阑眼中迅速浮起一层刻意伪装的柔弱与绝望,他微微偏头,避开那令人作呕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们别过来!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别伤我……”

      匪徒们见他服软,更是得意。为首者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触手滑腻,更是心痒难耐:“这才对嘛,乖乖的,有你的好处。”

      柳月阑顺从地被她们推搡着前行,袖中的乌钢簪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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