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小白隼 他雕得可真 ...
-
再来时,他带来一方小小的织锦提花锦匣,笑着递给我,“打开看看。”
半靠在他怀里,我依言解开搭扣掀启匣盖。不想,里面竟是一只胖头胖脑的小白隼!
它瞪着气鼓鼓的圆眼睛,两翅叉腰好像小人儿生气一般,嘴上还叼着一枚铃兰簪。
这不分明暗指的我么!
一时脾性上头,我“啪~”的一声合上匣盖。
“怎么,这可是本王亲手雕的,不喜欢?”耳畔传来轻笑,应是猜到了我的反应,他抬手佯装要收回锦匣。
我双手护上不给,“王爷小气,送出手的东西怎么还能再要回!”
是有些让人着恼,可那小白隼好可爱,只看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
再说了,他亲手所雕之物,怎么舍得还回去。
“那我再问一次,你可喜欢?”那如流玉一般修长的手指还按在锦匣上,宁王殿下笑眯眯看向我,那双好看的眸子闪过狡黠的光芒。
唇瓣翕动两次,我赌着气没有说出口来,手下却依旧护得很紧。
“嗯~,不肯说?!”他攥上锦匣作劲儿要拽走。
“哎~,喜欢,喜欢,当然喜欢!”我赶忙服软,紧紧抱着匣子生怕被他夺回,面上堆起讨好的笑,忙不迭冲他点头。
“哼~,这还差不多!”他这才又笑了起来,凑近我耳畔,声调亦柔缓下来,裹着凤髓香的气息温温热热拂上鬓边,“若是喜欢,回头我教你。”
烛火灼灼跳动,洇晕出模糊的光影。
靠着那温热宽厚的结实胸膛,能聆听到他起伏有力的心跳。
我探手伸进锦匣,将小木雕捧在掌心细细端详。
他雕得可真好,描画得也那样精细。
小白隼羽翼分明,根根纤毫毕现,眼神灵动体态娇憨。
弯弯的短喙里,衔着的那根铃兰碧玉簪也同我那枚一模一样。
花苞朵朵饱满,盈盈如小铃铛般,好像能听到它们在铃铃作响。
“王爷雕得这样好,我怕我学不会。”
“不着急,慢慢来。”他下巴抵在我鬓边,轻轻蹭了蹭。
“倘若一直学不会呢?”我是真没信心。
“那便一直教,直到你学会。”他盈满笑意的眸中满是宠溺。
那好听的声音也似沁着蛊毒,诱着人不由分说一头深陷进去。宁王殿下微微垂眸看过来,“待学会了,再雕一只,让它们凑成一对儿!”
再雕一只什么样的呢?
他虽没说,但我知道,是要照着上次我画的猎隼模样来雕刻。
面上兀自烫了起来,他低低富有磁性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上心房,整个人像掉进了桂花蜜饯罐里,满身满心都是甜甜暖暖的味道。
将小白隼捧在手心,已经想好今后都要把它放在枕边一起睡。
“还生气么?”环着腰身的臂膀收紧了些。
手里紧紧攥着那只小白隼,我俯面埋进他臂弯,没有应声。
他抚弄上半绾的青丝,缓缓开口,“待此事了却,本王保证,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好么?”
原来,他都知道!
也是,他这样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我那点儿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心下暗暗思量着,倘或是不在乎的人,他又何须费这样的心思。
那他待我,算是用心了吧!
我并不确定。
“真的么?”我抬眸看他。
烛火辉映下,那两汪浮光沉璧灿若星辰,在那里面,各有一个仰面而望的小小人影,那个小小人影双颊泛红满脸期待。
宁王殿下屈指刮了刮我鼻尖,凤眸中依旧笑意盈盈,“当然!”
他的心思,我琢磨不透。
可是,我想糊涂一次。
只这一次,一次便好。
午后闲适,我捧着抄录好的笔记,斜倚在后院廊檐下重温。
刚诵读两三页,无休大师挥着芭蕉蒲扇,急吼吼地跑进来。
“小云呐~,出事了,快跟我走!”
“大师,怎么了?”真奇怪,什么事儿能这么着急上火。
无休大师打着蒲扇喘气,递过来一张纸,“不懂这家伙,不知道又发什么疯,逮着朱正不停地骂,后面俩人又打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朱正呢,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问什么都不说。”
“本以为事情算是过去了,谁知今天中午回去没有见人,去他房间找,就看到桌子上留下了这封信,人就这么走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去哪呢?”无休大师急得直拍大腿。
我暗叫一声不好,莫不是朱正偷偷跟李凤书信来往的事儿,被不懂老师发现了?
跟着大师一路往镇外找,还没有寻到驿路,就看到朱正被不懂老师揪着耳朵往回带。
“逃逃逃,就知道逃,你什么时候能正视自己的问题!”手拽着朱正,不懂老师嘴里也没闲着,一直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朱正吊拉着脑袋,一声不吭,颓丧着脸磨蹭着往回走。
平心而论,看到朱正被不懂老师教训地服服帖帖的模样,我心里莫名一阵松快。
或许,朱正需要的就是不懂老师这样的人,虽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但总能切中要害,在朱正迷途不知返时及时将他调转过来。
“哎呀~,可找到你了,真是急死人了!”无休大师赶忙迎过去,我也跟在后面跑上前。
趁着不懂老师跟无休大师抱怨,我撞了撞朱正胳膊,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又想走了?”
朱正瞄了一眼身旁满脸怒气的不懂老师,没有回答,只是黯然摇了摇头。
看他这样,我也不好再多问,就一起先回去金阁寺。
没想到,一进寺门,刚才没怎么正眼看我的不懂老师就开始发难。
“说清楚,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帮着他合起伙来骗我!”不懂老师提着柴刀指向我。
明知他问的是什么,可这会儿坚决不能承认,“老师你也太暴虐了,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么?”我决定先发制人,绝口不回应他的指问。
“呵~,你还有理了,倒给我扣起帽子来!”不懂老师气得挥刀又逼近两步。
“干什么,干什么?你都吓到孩子了~!”无休大师摁住不懂老师虚张声势咋咋呼呼的动作,老母鸡护崽般将我挡在身后。
不懂老师“嘡啷~”一声摔了柴刀,惊得我一哆嗦。
“你还护着她是吧,看看都把他们惯成什么样子了。欺瞒师长,夺人所爱,背后给人插刀子啊!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知道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他火冒三丈地叉着腰直嚷嚷。
从无休大师背后探出头来,我不服气地继续嘴硬,“不懂老师,查问都不查问就下定论,有你这么冤枉人的么!”承认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倒打一耙才是合理的。
“还犟嘴,嫌闹得不够厉害?”无休大师一挥蒲扇敲上我脑门。
捂住脑袋吐吐舌,我不敢再对着干了。
不懂老师的话可以不听,但无休大师一直待我很好,他的话我肯定得听。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儿!你不都已经决定原谅朱正了嘛,小云也是为了朱正好,你就大人有大量,一起原谅多好!”无休大师哄着不懂老师坐下,又使劲儿冲我和朱正使眼色。
朱正凑过去喂了不懂老师老师一枚蜜饯,就开始殷勤地为他捏肩捶背,“老师找了一路辛苦了,我给你按摩按摩松松筋骨。”
我也赶紧过去,满脸堆笑给不懂老师斟了一碗杭白菊花茶奉上,“不懂老师,喝口凉茶消消火,大热天的,气坏了身子可不好,都成我们的罪过了。”
不懂老师哼哼两声,接过茶一饮而尽。
偷偷跟朱正对视一眼,我在心里拍手喝彩,看样子,是不生气了。
回来的时候,无休大师就悄悄同我说明了,不懂老师前几天就知道了朱正对李凤的心思,他郁闷了一段时间,已经决定成全朱正。
这次,朱正不辞而别,是因为不懂老师逼他向李凤挑明。
回想这些日子的种种,不懂老师老师虽然嘴上总叨叨着李凤是他的女神,可行动上还不如宁王殿下勤快。
一路上,听不懂老师埋怨的口气,一直忿忿的也是朱正的逃避,李凤他反而没怎么提。
他平时做得最多的,是跟籽言一起去搞破坏,别的实质性的事儿,什么也没干。
若说这是喜欢,我是不相信的。
要搁以前,我可能还区别不出来。
可是现在,前有朱正为了李凤,在龙凤店忍气吞声的种种,后有宁王殿下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中间的差别,自然清晰可辨。
所以,不懂老师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并且还鼓动朱正去参加武举人选拔,好重塑自信以争得李凤的芳心。
“行了,你两别在这无事献殷勤了。武举人选拔的事已经搞定了,接下来可有的要忙喽~。”不懂老师变脸变得真是快,刚才还恨不得要吃人,这会儿就又搂上朱正脖子了,“我告诉你,这机会可是我得罪了孔副院士才为你争取来的,你必须得好好练习,不能给书院丢人下我的脸面。”
朱正点头如捣蒜,“嗯嗯”称是。
“还有你!”不懂老师手一指又转向我。
“我?!能有我什么事儿~!”被不懂老师盯得发毛,我心里直打鼓,又不用我去比试,怎么还牵扯上我了。
“当然有你的事儿!”不懂老师好整以暇翘起二郎腿,嘚瑟地晃悠着他的臭脚丫子,“辅导武举人选拔是公事,这期间,我们两个的一日三餐书院得全部包揽。”
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反问,“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得给我们送饭,而且——”不懂老师拉长声音,敲上桌子强调重点,“必须得送好的,鲍参翅肚什么的,都给我安排上~!”
呃~,好吧。这也不算什么,多跑两步腿的事儿,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反正有钱赚,给谁送都一样,我不挑。
顺便,还能每天看看朱正练习的进展,给他鼓劲儿打气。
不过,不懂老师从来逮着机会就要敲孔副院士竹杠,鲍参翅肚的标准也太高了,我得回去跟孔副院士核实核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