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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螺蛳 夜虫啾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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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老师秉承“言必信,行必果”的立身准则,武举人选拔练习进行地如火如荼。黄班同学也全部动员起来,大家通力协作,闲暇时间都会去帮忙。
基本功可以在书院操练,箭法和武艺比试练习,不懂老师定在了镇外驿路边的小树林。
那片林子地方宽阔,又僻静无人打扰。
我也照规矩,一日三餐定时供应。
当然,不可能顿顿鲍参翅肚。
孔副院士说了,武举人选拔比赛前三天,他们才能享受这最高标准的餐饮。
不懂老师虽不乐意,埋怨几句也就过去,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提的这个要求不怎么占理。
朱正是太子,自小,他的学业武艺骑射等等,都是由皇帝亲选的老师来教。
譬如大哥,从回京担任兵部侍郎起,就同时兼任了太子的骑射教习。
所以,即便朱正各个项目并不算特别出类拔萃,有这些基础在,应付武举人选拔还是绰绰有余。
朱正这厢进行地热火朝天,书院的阶段性考试也迫在眉睫。
第一次对考试有紧张的感觉。
以前,有孔副院士托底,我不用操一点儿心。可这次,宁王殿下要求必须由我自己真枪实干拼成绩。
招惹上这尊大佛,真是有苦说不出,一点儿抗争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能整日埋头苦读,搞得大贵儿他们看着我一脸新奇,背后直嘀咕,以前一背书就头疼的大小姐,怎么突然间就转性儿了。
明日便要考试了,我心里紧张地要命,从下午就开始数着指头盼天黑。
夜幕降临,宁王殿下如常而至。
待他靠近,我察觉出不同。
他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不是之前熟悉的凤髓香。虽然闻着也不错,可鼻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痒。
“阿嚏~!”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怎么了?”他扶上我前额,关切道,“莫不是着凉了?”
“我也不知道,阿……阿嚏~!”口水快要溅到他身上了,我赶紧捂住嘴,这么名贵的衣料,若被弄脏罪过可就大了。
“是本王身上的熏香么?”宁王殿下抬袖轻嗅,犹疑着低声自语。
“这西越白木香,是江南巡抚近日所赠,若早知你不惯此味道,就不用了。”他口气有些懊恼。
我退开两步,“没事儿,我能……能忍,阿嚏~!”
他凝神片刻,转身去往隔间。
等出来时,他已褪下外搭的银线缂丝罩衫,只着内里的荻色暗绣卷草纹织锦圆领单袍。
我愣住了,这样贴身的穿着更显得他腰线分明,身形颀长。
烛摇影动,锦袍上银线织就的底纹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荡出明暗交错的涟漪。
待回过神来,觉出自己喉头阵阵发干,我面上一红,“王爷,您……这样合适么?”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想什么呢!”宁王殿下嗤笑出声,捏上我鼻尖,“去了外衫,味道应该就不那么明显了。”
吸了吸鼻子,好像确实如此,没有想打喷嚏的冲动了。
他靠近握住我的手,“怎么还出汗了。”
“明日便要考试,有些担心。”手心确实黏黏的,不能说是因为方才紧张所致,我只好另找理由。
“以你近些日子的进步,这样的小考定然没有问题,无需过分忧心。”他笑着宽慰。
但愿如此吧,宁王殿下好像比我还有信心。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我倒像是吃了定心丸。
本来这几日辗转难眠,这一晚,倒睡了一个好觉。
转过天,待考试毕,心里即期待又害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挂念过放榜日。
放榜当天,我站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
激情洋溢的开场白结束,孔副院士揭开红幕。
“哇塞,小云你好厉害,名次进步了这么多!”前排的籽言不可思议地扭头冲我嚷嚷。
拨开人群挤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名字居然排在中间还靠前一点儿的位置!
以前,即便孔副院士帮忙托底,也只是给我及格的成绩。
这次,他怕是要惊掉大牙了吧!
果然,不多时,孔副院士身边的长随前来寻我,“巫大小姐,副院士有请!”
穿廊过槛前去,待绕过屏门进院,不妨宁王殿下也在。
庭侧一株枝叶葳蕤的木香花树之下,他端然负手而立,正与孔副院士惬意畅聊。
惠风拂下片片落英,朵朵蜜色花瓣纷纷扬扬从他鬓边肩头飘过。
虽是侧影,但勾勒出的面部线条依旧那么英气俊朗,让人难移视线。
他那爽朗悦耳的笑声,亦如叮咚作响的山泉撞出的动听水花。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孔老师你太客气了!”宁王殿下微笑着朝孔副院士颔首示意。
注意到身后动静,他转过身,那两条银丝垂缨随之荡起几弯好看的弧度。
我的心也跟着颤了几颤。
看到来人是我,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瞳眸中笑意更浓。
“小云,来,见过宁王!”孔副院士冲我招手。
我依言上前,规规矩矩给两位见礼。
孔副院士捋上胡须,一张胖脸笑出不少褶子,“此次院考,小云你进步神速,字迹更是尤胜从前,着实令老夫刮目相看。”
不用帮我托底,大哥那边也好交差,孔副院士当然高兴。
“副院士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能有今天,哪离得开您的关照和教导,您这不是在变着法儿夸自己个儿么!”心下欢悦,奉承人的话自然也信手拈来。
要想能在书院混得好,孔副院士的大腿必须得抱牢不能松。
这一点儿,不懂老师远远比不上我。
“呵呵呵呵~,你这张嘴啊,没看到宁王也在这儿,也不怕被宁王笑话!”孔副院士摇起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折扇,嘴上虽然嗔怪,笑得却更畅快了。
宁王殿下轻咳一声,语调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小云同学聪敏灵秀,只要肯用功,学业自然不在话下。”
言毕,他回眸淡淡暼了我一眼,目光有点儿凉浸浸的。
心头倏忽一跳,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没有他,这次考试我不可能有这么大进步。可这一切,没办法当着别人的面提。
刚才只顾着奉承孔副院士,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堂堂王爷,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儿。
正暗地里瞎琢磨,方才那长随又回来了,“老爷,学正那边来人了,请您过去一趟。”
孔副院士朝宁王殿下歉然拱手,“失陪,老夫先行一步。”他又转向我,“小云,你替我送送宁王。”
待周遭寂然,宁王殿下收起笑容背过身,不肯理会我。
觑了觑四下无人,我上前轻轻拽了拽他衣摆,心虚地唤了声,“王爷……”
“何事?”他并不回头,声音亦是清清冷冷的。
果然生气了!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
我咧咧嘴角,继续做小伏低。
毕竟,这次算是欠了宁王殿下一个大人情。
“这次考试,功劳全在王爷,我心里都记着呢。”我厚着脸皮凑到他跟前,眨巴着眼睛仰面看他,“我早就想好谢礼了,王爷明天过来,我给你做样好吃的。”
他绷着的面孔总算舒软下来,垂眸看过来,“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
“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可不敢托大。不过,虽然只是一道小吃食,胜在材料难得,新鲜有滋味,王爷肯定会喜欢的!”第一次主动相邀,我放软嗓音,“王爷答应我,一定要赏脸过来,好不好?”
食材虽不名贵,却采捞不易。
而且,我打算全部亲力亲为。
这样的谢礼,满载着我的一腔诚意。
云意深深,风和景明。
木香花的清馨在周身萦绕不绝,林叶间不时掠过一两声细碎的清脆鸟鸣。
那丰神俊逸之人缓缓抬手,拈去我鬓边的几瓣落英,他那熟悉的裹着凤髓香的气息亦拂上耳畔,“你的谢礼,定然是最好的,本王必不会错过。”
“那,一言为定!”
“嗯~!”
四目相对,再次溺进那两汪笑意盈盈的浮光沉璧之中,听得到两副胸膛的擂擂作响。
想去轻抚他浓密的剑眉,他高挺的鼻梁,他坚毅的下颌,他面上的寸寸缕缕。
还有,那强劲有力的双唇……
若非还记得,是在孔副院士这里,在那饱含缱绻的诱惑之下,真不知自己一时上头会做出什么来!
回去食堂准备妥当一应用具,待天黑众人散去,我带着东西去往镇外的清水河。
清水河,顾名思义,水质上品,源清流洁。
汲来煮饭,米香更浓,口感极佳;点水煮茶,茶香更幽,唇齿留香;若用来酿醋酿酒,则风味醇厚,回味悠长。
生长在这样好水里的螺蛳,品质自然不同凡响,肉质可口,鲜嫩多汁,非其它产地可比。
到了河边,我开始从头到脚武装。
穿上厚重的防水兜裤——这种特制的裤子用的是浸透桐油的麻布料子,再挎好竹篓和云石小灯,带上探水棍和长竹夹子就出发了。
夜虫啾鸣,清泉淙淙。
一路逆流而上,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捞起多半篓这些细细长长的黑家伙。
林深夜浓,清浅的月华被轻云遮蔽。
临近山坳,河流绕了个大弯。
月升中天,已过亥时,盘算着再捞上一些便打道回府。
转过河湾,溪流水声变缓,我察觉出前方的动静。
“是时候对付朱正了,要做得不留痕迹!”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溪谷间回荡,语调那么熟悉,却冰凉冷漠的让人不寒而栗。
心知不妙,我缓缓后退想离开山坳。
只要返回河湾另一侧,水声便能盖住我的动静,就可以平安离开了。
心里不停叮嘱自己莫要慌乱,两条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千难万难,拿着探水棍的手也不听使唤地一个劲儿发抖。
“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我三魂掉了七魄。
是探水棍撞上了水石!
“什么人?!”
“慢着~!”
来不及懊恼,我丢下探水棍和长竹夹子,手脚并用拼命往回爬,根本无暇留意身后的人声。
将将够到河岸,刺耳的破空之声已逼至近前。
不好!
躲也躲不过,小命就要这样交代了么?
不及细想,闪着寒光的暗器已自右臂划过,听得“噗~”一声,沾血的锋刃戳进岸边的沙砾内。
右臂应声一木,尖锐的痛楚很快从伤处蔓延开来。
未及起身,一白两黑三道人影已翩然而至,两柄冰冷的利刃齐刷刷架上我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