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为何总做这种梦》池下月影

16、心渊现蝶印 “你这小师

　　他信她吗？

　　若是不信，她又如何能抓住他的无回剑？

　　剑修视剑如命，外人根本无法触碰。不管表面如何抗拒质疑，谢沉舟内心深处必然是信她的。

　　苏定柔静静地望着他，耐心等他的答案。

　　这次，谢沉舟沉默的时间很长。

　　方才种印时手心的刺痛已经淡去，但他如今仍觉得身上有些不太对劲。胸口位置似在隐隐发热，带着从不曾有的温度。

　　谢沉舟只当这是种下镇魇印后的正常反应，面上不动声色。

　　许久，他垂下眼睑，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信……也是一种代价。”

　　信错了，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谢小师弟，你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谢沉舟没有说话。

　　苏定柔当他是默认了。

　　这一次，她又赌赢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愿意相信她，她自然会对得起他的相信。

　　苏定柔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还有些话，想同你说，不知你可愿一听？”

　　“心魔虽凶险，却也如一面镜子，映照着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一味以激烈手段压制对抗，如同以石击水，水花四溅，反可能越陷越深。”

　　黑布面罩下，谢沉舟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亦未打断。

　　“镇魇印已成，它会在心魔真正失控、危及你时发出警醒。在它尚未示警之前，或许，你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应对心魔？”

　　苏定柔斟酌着词句，“比如，当幻境再临时，不必急于拔剑斩断，尝试着去看一看。观察它，而非仅仅憎恶它、恐惧它……直面幻象本身，或许正是化解的契机。”

　　虽不知道他的心魔是什么，但苏定柔明白，用自伤的方式去抗拒，绝非正途。

　　有了镇魇印，谢沉舟或许可以试着“看一看”，透过心魔的表象，认清自己的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别人的建议终究只是建议。苏定柔点到即止，留给他思索的空间。

　　过了片刻，谢沉舟微微颔首。

　　“多谢大师姐，我会……试试的。”

　　这下，苏定柔是真真切切松了一口气。

　　他能叫出这一声大师姐，看来不仅听进去了她的话，应当也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此番冒险是值得的。

　　接下来的拍卖会，苏定柔没有再出手竞拍，只闲闲倚靠在花窗边，就当是看一场好戏。

　　谢沉舟站在她身后，时而看着她的背影，时而注目自己的手心，眸光深深。

　　中途休息时，小二敲门进来，奉上几碟精致点心。

　　苏定柔兴致盎然，拿起其中一种小巧玲珑、色泽金黄的点心，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

　　她叫住正准备离去的小二：“这是什么点心？”

　　“仙子。”小二恭敬道，“此乃一口酥，是东家游历苍池时带回的稀罕物，就那么几碟，今天都拿出来招待贵客了。”

　　“一口酥……”

　　苏定柔没听过这个名字，沉吟片刻。

　　她也去苍池游历过几次，竟然不曾吃到过这种美食，感觉亏了。

　　她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又连尝几枚，感受着甜咸酥脆的独特口感。

　　转眼间，一盘一口酥见了底。

　　只剩最后一枚时，苏定柔捻在手中，眼角余光瞥到谢沉舟黑色的衣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吃独食。

　　她侧过脸，巧笑嫣然：“谢小师弟，这点心甚好，你要不要尝尝？”

　　谢沉舟摇头：“不用。”

　　意料之中的拒绝，她莞尔一笑，将最后一枚送入口中。

　　吃饱喝足后，拍卖会也接近尾声。她知道谢沉舟不喜喧闹，准备提前离场。

　　刚推开雅间的门，一道火焰般明艳的身影险些撞入怀中。

　　苏定柔及时止步，看清来人，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红烛姐姐！”

　　门外正是方才台上颠倒众生的舞姬红烛。

　　她依旧穿着那袭夺目的红裳，面纱上的红宝石在走廊灯光下流转着魅惑的光泽，眼波流转间似嗔似怨：“既然来了，怎么不来看我？”

　　苏定柔侧身让开：“红烛姐姐进来说。”

　　红烛轻哼，步履摇曳生姿，径自走到桌边落座。

　　苏定柔关上门，指间灵光微闪，撤去易容术，变回了本来的模样，坐到红烛对面。

　　“好姐姐，此番是带师妹们下山历练，途经迎冬城，明日便要回宗了。”苏定柔执壶为红烛斟了杯茶，“怕你舍不得我，徒惹伤感，便没去叨扰。”

　　红烛端起茶杯，目光飘向一旁静立的谢沉舟，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问：“你这次怎么带了个师弟？”

　　“是。”苏定柔点点头，“这位是谢沉舟，我的小师弟。”

　　一边介绍着，她一边转过头，冲着谢沉舟眨了眨眼睛。

　　她可还记得呢，方才回来时，他的目光正落在这位艳绝全场的舞姬身上。

　　如今真人近在咫尺，对他来说算是一个惊喜吧？

　　谢沉舟：“……”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只当没有看见，更没有多看红烛一眼。

　　红烛倒是眼神玩味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她是舞姬，见过各色各样的男子，一眼就看出了谢沉舟的不一般。

　　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冽似霜，即使遮得严严实实，只看这身形和气质，这绝对是个美男子。

　　可惜是苏定柔带来的小师弟，又冷得像块冰，不太方便逗。

　　红烛笑笑，收回目光，手在桌面上拂过，桌上霎时多了满满一堆书。

　　“喏，都是时下最热门的话本。”

　　“这么多！”苏定柔又惊又喜，伸手欲取一本细看，动作却猛地顿住，下意识地瞥一眼身侧的谢沉舟，立刻转为一本正经的样子，飞速把这些书都收了起来，“还是红烛姐姐最好。”

　　这都是凡尘俗世的风月话本，不太适合让谢小师弟多看。

　　红烛轻笑一声：“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顿了顿，神色忽而严肃了些，“定柔，你来得正好，我如今遇到了麻烦，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幸好你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谢沉舟。

　　苏定柔说：“没事，你尽管说。谢小师弟不是外人。”

　　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骤然抬起，定定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抬手撑着下颌，莹白如玉的指尖把玩着小巧的白瓷茶杯，闲散又肆意。

　　心口那奇异的温热感，毫无预兆地再次涌起。

　　红烛敏锐地捕捉到谢沉舟的目光，饶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显然还是不相信他。

　　谢沉舟主动站起身：“我去外面。”

　　等他走出去关上门，苏定柔抬手布下隔音阵法，红烛才郑重地对苏定柔道：“明日辰时，南城门外，帮我救一个叫逐风的少年。救下后，不必带来见我，让他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他很好辨认，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好。”苏定柔一口应下。

　　两人又闲叙片刻，直到拍卖散场，人声渐歇，才依依惜别。

　　临别之际，红烛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抹促狭笑意，凑近苏定柔，悄声说：“你这小师弟，必定是个绝色。难怪你要带着。”

　　“嗯？”苏定柔挑眉，有些意外。

　　谢沉舟的真容她已见过了，只能说清俊雅致，和“绝色”这个词，尚有些差距。

　　没想到红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苏定柔起了逗她的心思，低声问：“能有多美？”

　　红烛白她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若是不稀罕，留给我？”

　　“那可不行。”苏定柔拒绝，“我这小师弟修无情道的。”

　　“无情道？”

　　红烛美目圆睁，随即蹙紧了眉，“那你还是离他远些。听说无情道最是绝情，动辄杀妻证道。万一哪天他看上你了，要杀你证道，可如何是好？”

　　苏定柔抬手轻戳她光洁的额头，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偷看给我准备的那些话本了？”

　　这么烂俗的桥段，肯定是从话本里看的。

　　“哎呀，我是认真的！”红烛捂住额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听话，千万别招惹他。”

　　苏定柔笃定摇头：“不会的。”

　　她纵然接近他，关心他，却始终举止有度，从不逾矩。

　　苏定柔心里清楚，她所求的是化解两宫宿怨，而非让三十年前的悲剧重演。

　　她不是当年的云浮宫女弟子，谢沉舟更不是当年的谢辞衣。

　　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她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丝可能发生。

　　“那就行。”

　　见她神色坚决，红烛这才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辞别红烛，苏定柔和谢沉舟回到了温泉客栈，各自回房。

　　临关门前，苏定柔叫住谢沉舟，再次认真吩咐：“谢小师弟，若心魔再来袭扰，只要镇魇印未曾刺痛示警，你便试着……多看看，莫要再轻易伤了自己。”

　　她实在不想半夜再被吵醒了。

　　谢沉舟沉默两息：“……是。”

　　苏定柔这才满意了：“谢小师弟，早些休息。”

　　谢沉舟看着她关上门，才缓缓踱步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一室清寂瞬间将他包围。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抚向心口的位置。

　　胸口那奇异的温热感已反复发作了几次，并不刺痛，反而带着一种让他极为陌生的温暖。

　　与传闻中的镇魇印发作完全不同。

　　这到底是什么？

　　他一点点扯开衣襟，低头看去，目光骤然凝固。

　　在他心口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枚紫色印记，像是……一只蝴蝶的模样，蝶翼舒展，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振翅翩飞。

　　此刻，这枚紫蝶印记正在微微发热。

　　……这……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