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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 传说中的公 ...

  •   传说中的公子陈铭只在第一日匆匆见过一面,而且没有正眼看过她。
      虽然住在陈府,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但王水淼对他唯一的印象是——有钱。也许他长得还算中上吧,但王水淼对穿紫色衣服的男子没什么好感。
      今天,虚空吃得饱饱的,跑出去玩了好久,偏偏小花儿被凝香的丫鬟叫去磨胭脂了,小叶子又在收拾院子的花花草草,王水淼就只好自己去找虚空了。
      难怪当日谴唐使称这儿为“长安第一大府”,牧川风笛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人冠这么大的名号。今日王水淼在府内稍微走动,才觉得真是大!上次去见凝香时,由丫鬟带着,走的是捷径,而且那时自己还没什么心情四处欣赏,现在一看,这府里堆金砌玉,珠玉遍地,锦瑟处处,脂粉簇拥呐!走了大半天,还看不到那高大的外围墙,只在游廊和曲桥上来回穿梭,假山院落间来回奔波,遍寻不到虚空的踪影。
      穿过一道拱月门,王水淼才发现外边看来只是一条小径,里面却别有洞天:一溪清流,一处水榭,环佩沿假山拾级而上,水榭之中,却风光无限;一边翠障,一边飞瀑,中间望去是无垠的水面,水的中央,是一座亭亭玉立的美人雕像,周身绚烂夺目,远看似金箔镶身,却又泛出热烈的橙光,那种独有的高傲和不逊,将所有光芒尽揽于身。
      一种奇异的香味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
      回头,王水淼才看到,帷幔重重的水榭正门大开,那奇异的香味将它完全包围,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斜卧在塌上;细看之下,原来是公子陈铭,他闭着双目,轻纱在微风的推送下轻轻刷过他密长的睫毛,那粉白的脸颊没有一丝瑕疵,除了衣褶和发丝偶然抚动,整个人好似一尊白瓷胚的塑像。
      奇异的香味不断冲入鼻腔,王水淼好似着了魔,轻轻扇动眼睑,一步一步走近矮榻。
      王水淼就这样定定地蹲在矮榻前,那精致的面容让人不忍心打碎,只肯仔细地凝睇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密长睫毛下轻薄的眼睑突然睁开,一双细长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透视着王水淼。她突然回神,慌乱地回视着那锐利的目光,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陈铭的眼中划过一丝异彩,随即又轻轻合上那璀璨的双目,再睁开时,已然全是淡漠。
      他依旧冷冷地开口:“冯姑娘,身为鄙府的客人,这里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水淼神智渐渐回复,刷地站起身,语气僵硬地说:“对不起。”转身就走。
      陈铭直到她离去后,才看向她离开的那条路,湖心中,有橙色的美女翩翩起舞。
      他密而长的睫毛渐渐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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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书房中仍然灯火通明。
      陈铭翻看着账册,秦管家和大账房先生伺候在旁。
      “这个月似乎不够理想。”陈铭头也不抬,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回公子,这个月‘彩虹馆’淡季,而且又多了一笔大开支,所以才影响了总账。”大账房先生恭敬地道。
      “什么开支?”他依旧没有抬头。
      “程大人最近有点事,经常带朋友来光顾,赊帐也比往日多,又提到他手头紧张,需要钱物上下打理,疏通关系。当时公子远行,禀告不及,属下回明秦管家和夫人后,商量着借给他一些钱物,账面上则冲销掉了,所以才影响了这个月的利润。”
      陈铭抬头,端起茶盅浅酌一口,眼光瞟了眼秦管家。
      秦管家赶紧回道:“是这样的,公子。书契也立下了,而且听说最近程大人已经把事了解了,所以这件事对我们大有好处。”
      “给了多少?”
      “钱物共计十万两白银。”
      陈铭一挑眉,厉声道:“收得回来么?”
      秦管家和大账房先生都低头不语,面色蜡黄。
      陈铭敛了神色,说:“这事你们给我盯紧点,有机会要把这银子收回来,我们什么生意都做,就是不放钱。面子上还要给他过得去,这里子可不能就这么给他了,注意打听朝中的动静,抓住机会提醒他这笔钱一定要还,还不能拿书契出来,你们明白吗?赊的账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算了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他堂堂程大人呢!”
      “是,属下明白!”秦管家和大账房先生见公子还没动大怒,赶紧遵命。
      “你们先下去吧。”陈铭挥挥手,面露不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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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明月皎洁地挂在天边,公子陈铭幽幽地在沿着溪水散步。前方湖心亭上出现一抹亮光,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若有似无。
      陈铭步伐不变,拐上了曲桥,快到湖心亭时,他朗声问道:“可是大师?”
      “难道公子以为我是鬼魅?”充满笑意的声音从湖心亭传来,陈铭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浅笑,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白衣人摆了一局棋,正在微笑沉吟。陈铭坐在对面,看看棋局,皱皱眉头,不悦地说:“大师,她一点都不像。”
      “公子以为我骗了你?”
      “不敢,大师乃是世外高人,自有天机在其中,但,可否请大师明示?”
      “既是天机,怎可轻易示人?”
      “大师,我以为我已经很辛苦了……”
      白衣人打断他的话:“来来来,公子再试试这局棋。”
      陈铭看也不看,生气地道:“不试了!解不了!”
      “哈哈!”白衣人不怒反笑,“公子原来也是个爽快人呐!”
      陈铭露出一丝不屑:“我陈铭一向不执着于困难,但凡是人,总有办不到的事,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别寻捷径,何苦耗费心智在这些昙花一现的绝顶难题上呢!”
      白衣人无声地笑,两指轻执棋子在盘上落定:“可是公子却执着于一份无缘的爱,一段无分的情。”
      陈铭眼中风起云涌,最终还是平静下来:“大师,我已经心力憔悴了,您还是给我指条明路吧。”
      “路,已经指给公子了!公子心中有欲念,是旁人无法改变的事。我已经遵照你的要求,把她十世后的肉身带了回来。公子何必强求太多呢!”
      陈铭不再说话,陷入沉思。白衣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飘走了。亭中,空留一局痴心人解不开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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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凝香在自己的院中一边喝茶、赏花,一边等着下边的人来回事。大丫鬟绛云带着一个老妈妈进了院。
      绛云看一眼低头喝茶的夫人,自作主张遣散了院子里的一堆下人。老妈妈一直跪在地上,等人都走光了,才谨慎地抬头看一眼凝香,又慌忙低下头去,说:“回夫人,大人最近接到圣旨,要去维扬督办一些杂务,近日将要起程。”
      凝香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道:“是谁来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老妈妈吓得浑身哆嗦,跪地不起,绛云看一眼夫人,弯腰搀起老妈妈,说:“走吧!作下人的要紧守本分!”
      两人出了院子,抄小路来到侧门,出门前绛云偷偷把一个袋子塞进老妈妈的袖口。老妈妈愣了一下,随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着头急急出了门,走过好几条街,四下看看,才从袖口中掏出袋子,拉开一个小缝往里一瞧,顿时满面红光:里面是满满的金子,金光闪闪地晃得她眼花。
      这头绛云回院子悄悄在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凝香不动声色,依旧悠闲地喝茶、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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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陈府静悄悄,只有灯火在闪耀,漫天星星在静静地眨着眼睛。
      王水淼躺在床上,睁眼看着窗口的一片月华,如此纯洁,如此美好。轻轻起身,她披件外袍,推开层层雕花大门,走了出去。
      府中人影罕见,偶有巡更、护院的走过回廊,王水淼就这么散漫地走着,似乎不经意中,又走上了一条熟悉的路。
      前面湖面上,橙光点点,走近了,才发现是一艘艘橙色的纸船,船中有橙色的精巧的纱灯,一只一只,在湖面上轻轻飘荡,辉映着湖中橙色的雕像。
      那橙色的点点光亮,好似一滴滴滚烫的朱泪,滴在王水淼的心上。她就这么站在夜风中,心随着纸帆飘荡,丝毫不觉阴影处,另外一个孤单的背影看到她时的震惊与感动。
      陈铭绝对不愿意承认,这个相貌普通、举止无礼又无才无德的女人,此刻在橙光的辉映下,那身影像极了他心底的一个影子。那影子,永远也挥之不去,如果男儿的泪可以偿债,那么他愿意用这一生的眼泪来偿还他欠她的这人世间最沉最重最伤人的债。
      有一个声音在黑暗中问他:“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那么做吗?”
      陈铭的回答是从心底发出的沉默。那个声音不在了,湖面上的橙光也渐渐黯淡了。陈铭的目光只能紧紧抓住那个熟悉的背影——在光芒消失、一切重回现实的那一刹那。
      人对人的迷恋是一种惩罚,而且永无尽头,在那个苍白的身影失去了橙光的辉映时,陈铭的心只能再度依托于那栩栩如生的雕像。
      只是为何她没有灵魂。
      因为她的灵魂被你扼杀了——那个声音再度从黑暗中响起。
      陈铭的眼泪再度被逼了回去,眼中没有那个苍白离去的陌生而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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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几日,突然府里的人都开始做纱花灯。小花儿用橙色的纱扎成精致的灯,小叶子用橙色的纸折成一只只小巧的船。
      “这是玩什么呢?”王水淼的神经似乎被触动了一下,貌似不解地问道。
      “哪里是在玩?!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这活儿呢!昨晚从秦管家那儿发下来的东西,每个院子做成几套,都要按数交上去的!”做得多了,小叶子已经显得不耐烦了。
      小花儿紧张地看一眼小叶子,说:“姑娘别听他乱说,这可是正经事儿。”
      “什么事啊?”
      “这纱灯船是为了祭奠橙衣姑娘而做的。”
      “橙衣姑娘?”王水淼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似水晶又似泪滴的点点橙光。
      “是的,姑娘。橙衣姑娘是公子中意的人。”小花儿心直口快,话刚说完就遭到小叶子的一记白眼。
      王水淼看在眼里,点点头,说:“那你们快做正事吧,我去看看虚空。”
      看着王水淼走远,小叶子生气地说:“你总是乱说话。”
      小花儿也生气了:“我哪里有乱说话,橙衣姑娘的故事那么凄美,姑娘也是个有同情心的人,说给她听听有什么不好?才不像有些人,铁石心肠。”
      “妇人之仁。哼!你懂什么,我们公子是文韬武略的大人物,怎能因为区区一个女子而废了规矩呢!更何况,她还是……”
      “行了,我们都是妇人之仁,你以后别理我这个妇人就耳根清净了!”小花儿生气地偏过头去。
      小叶子没见过她这么生气,也晃了手脚,怔了片刻,才凑过去哄道:“好花儿,我开玩笑的。我们这不是玩得好好的吗,干吗要生气呢……”
      小花儿故作神气地板着个脸,心里道:就是不给你好脸色看,哼!看你再说我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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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起了蒙蒙小雨。
      府里所有的人几乎都在岸边等着,雨突然下起,公子陈铭没有打伞,只是命令秦管家去把做好的纱灯船藏到屋里去。
      公子陈铭没有打伞,没有人打伞。
      雨一直不急不徐地下着,丝丝蒙蒙,迷蒙了湖心那亭亭玉立的雕像。公子陈铭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隔着雨雾,她是那么的美。
      所有的人都静默着,也看着那尊雕像,似乎那里有什么隽永的东西在吸引着大家——就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为之痴迷,甚至连雨丝也变得期期艾艾缠绵悱恻非常了。
      凝香站在公子的身旁,那眼神仿佛正在膜拜一位仰慕的神。这令王水淼惊讶:她,难道连一点醋都不吃吗?
      大家的心中都像缺了一角,王水淼的眼前浮现的是她一心牵挂着却又拼命压抑着的东西。
      空气潮湿而空灵,有什么东西蒸发在雨丝里。没有人因为淋雨而抗议,因为他们的心都感受到了雨丝甜甜的滋润。
      那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在这一刻变成了那么清晰的痛,那种微小却不可忽视的痛,让麻木的肌体在雨中渐渐苏醒。
      那些曾经挚爱却失去的东西,在这一刻变成了那么清晰的伤,那伤结了痂留了疤,细细小小却不可忽视,让完美无暇的肌体在雨中渐渐绽放。
      当雨终于停下的时候,每个人的眼角发梢都挂着一样清澈的水滴。
      公子陈铭一声令下,千万艘纱灯船飘向湖心,每艘纱灯船里,都载着一颗空虚的心驶向它星光闪耀的港湾。
      陈府——长安第一大府,今夜沉醉在橙色迷幻的光芒中,久久不愿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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