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寡妇邂逅年下小乞丐》原谅自由

43、对你负责 你真觉得我

　　杏儿腿上的伤并没有伤及筋骨，修养数日，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然而，自那天和擎天见面之后，她的情绪就不知不觉地开始低落。
　　因为自己很快就要被迫嫁给破军吗？
　　因为惋惜商会中无数葬身火海的无辜百姓吗？
　　因为面对茫茫前路不知应该何去何从吗？
　　……
　　杏儿很是矛盾，她看向窗外，耳边可以听到海浪隐约的击打声。视线中，山林之下，蓝天和大海辉映，虽然只能看到一角，但已是人间美景。
　　不过看风景的人没有心情，就是到了仙境，也是索然无味。
　　杏儿深深叹了口气。
　　她将双臂交叠在窗框之上，下巴搁在上面，闭上眼睛，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暖融融的。
　　没多久，那暖阳消失，杏儿仍旧闭着眼睛，可是身体已经起了戒备。
　　果然，她听到身后有人说：“你在烦恼些什么？”
　　是破军的声音，他像一座小山，不声不响就移到了杏儿身后。
　　杏儿没有吭声。
　　破军继续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杏儿仍旧不说话，她把头转向了另一侧，明显不想搭理他。
　　“很好！”破军笑道，“你既然这么有骨气，一会我将贺擎天吊起来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如此镇静！”
　　杏儿犹豫半晌，突然直起身，口中惊呼道“不要”，连忙爬起想要去追破军。一回头，发现破军就站在她的身后，平静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带着疑惑和探究。
　　知道被他耍了，杏儿道：“看不出来，大当家的还有闲工夫开玩笑。”
　　“对于别人，我自然没有功夫。可是你不一样，你我很快就要成为夫妻，我这个做丈夫的对未过门的妻子花点心思，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破军说的十分熟稔，好似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杏儿的脸一阵黑、一阵红，终是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破军是个急性子，她将杏儿的肩膀掰过来，杏儿吃痛，皱了皱眉头，愣是没吭声。
　　杏儿被迫望着破军，后者并不知道自己正像对待自己皮糙肉厚的兄弟一样对待一个伤病初愈的女子。
　　“你认为我会愿意嫁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吗？”杏儿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破军蹙眉。
　　“怎么不说话了？”杏儿步步紧逼，“是不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这种恶劣行径了？”
　　“上次带你见过贺擎天之后，我以为你会安静一段时间，没想到你后来又去见了他。”破军放开她的手，杏儿跌坐下来，“他跟你说了那天晚上的事？”
　　是的，杏儿又偷着见贺擎天了。
　　她原本只是睡不着想出去走一走，无意中撞见贺擎天，差点被他当作岛上的人。贺擎天告诉她，那天船上的黑衣人就是破军一伙，临州百姓、飞龙将军……皆死在这群海盗的刀剑之下。
　　杏儿冷笑道：“难道你想赖账吗？临州城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就连功名卓著的飞龙将军你都下得了手，在你的心中，难不成只有金钱，没有是非；只有攀附权势，没有公道正义吗？”
　　话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指控。
　　杏儿原以为破军会大发雷霆，可他只是淡淡地说：“黑衣人是我，但我没有杀赵飞龙；我的确喜欢金钱，但那些无辜的百姓之死跟我无关，至少大部分人的死，跟我无关。”
　　破军转身，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算是回复了。
　　杏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拉住破军的胳膊，喊道：“跟你无关，你为什么要急着逃跑？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吗？”
　　“心虚？我破军向来敢作敢当，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说大话谁不会！”
　　破军回过身，看着杏儿拽住自己胳膊的手：“你真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是不是？”
　　杏儿迎向他的目光。
　　二人眼神对峙中，杏儿觉察到，破军眼中一开始还藏着隐忍待发的怒气，可片刻之后，那怒气消失了，一切又重回平静。破军不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样冲突的情绪，面上竟然不显分毫。
　　“人为刀俎，要杀要剐是你的事，但你休想让我嫁给你！”
　　“是吗？”
　　破军轻轻挥手，胳膊已经从杏儿的手中挣脱开。他乘势而上，一步步逼近杏儿，将她挤到墙边，猝不及防把她搂到怀里。
　　杏儿大叫：“破军，你敢！”
　　“笑话，在我这里只有想不想，而没有敢不敢！”
　　杏儿逃脱不开，扬起手，一巴掌扇在破军脸上。
　　响声清脆，破军的脸上顷刻间显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四周寂静下来，杏儿觉得自己这回肯定激怒他了，她别过头，等着破军发作。
　　半晌后，等来的是破军爽朗的笑声。
　　“你有种！”
　　他放开她，后退：“我告诉你柳杏儿，我娶定你了！”
　　不等杏儿说话，他已经大笑着出了门。
　　杏儿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有人被扇了，还能这么开心？难道这还能是一种享受？
　　正胡思乱想着，又听见脚步声靠近。
　　杏儿以为是破军过来找她算账了，一看，惊道：“婆婆？”

　　自打杏儿被救上岸之后，老人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杏儿床边。等杏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很少见到她了。老人家装扮简洁，不过是寻常打扮，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家中的仆妇，可跟她对话以后，此人的言行举止，绝对不是普通妇人可以比的，非凡气度，让人不敢造次。
　　后来杏儿才知道，她竟然是破军的祖母。
　　“您方才一直在外面？”
　　“是。”
　　“那……”破军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应该也看到了。
　　婆婆猜到了杏儿的心思，宽慰道：“这小子平常自大自傲惯了，几乎不把任何人的话听在心里，就连我这老婆子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人能治得住他，我开心还来不及！”
　　杏儿支支吾吾，最后浅浅地叹了口气。
　　“婆婆，对不起，我不是刻意想这样对他，我只是……有些事情很难一句两句话说清楚，但是婆婆，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你不想嫁给他？”
　　怎么会想呢？
　　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何况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杏儿默不作声。
　　婆婆缓缓坐下来，杏儿赶忙搀住，坐在她前面，顺手倒了杯热茶，柔声道：“婆婆……”
　　婆婆抬起手，道：“我都明白！”
　　杏儿噤声。
　　老人家道：“这可是我的亲孙子，我如何不知道他的脾性？我当然清楚他这样的决定很是草率。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而不是成天面对着大海、兵器。除了那些兄弟以外，他还需要一个女人，一个知冷热、暖心窝的女人。”
　　“找个女人不是难事，困难的是找一个知冷热、暖心窝的女人。”杏儿道，“我想，这岛上愿意跟着他的女人肯定不少，可他为什么还要到处寻找？无非是想找到那个真心真意喜欢的人。现在，他如此匆忙地找到我，对他来说，只会是一件坏事！”
　　婆婆拍拍她的手：“你是个好姑娘！”
　　“但我不是个好妻子！”杏儿道，“至少不会是他的好妻子！”
　　婆婆听罢，眼神一瞬间变得空茫起来。
　　杏儿忍不住道：“对不起，婆婆，我当然可以在您面前假装答应，但我不想骗您。我感激您的照顾，也感谢破军的救命之情，但那是不一样的。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怕有一天需要我牺牲性命来救他，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可是，感情的事不一样，我……”
　　婆婆握紧她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
　　杏儿靠在婆婆怀里，轻声说：“我是一个漂泊在尘世上的人，我忘记了来时路，又不知道我要去往哪里……”
　　老人没再说话，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过才一天，破军被扇巴掌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海岛。
　　也难怪，那样醒目的印记，想看不见都难。
　　人们的议论话题纷纷转变了方向。
　　刚开始，大家认为当家的从海边捡回了一个女子，碰巧长得还不错，女子为了报恩，以身相许，正好赶上当家的求妻心切，二人直接订下了婚嫁之事。
　　后来，有传言说，被救的女子跟同样被救的男子是一对夫妻，当家的这是强取豪夺。女子死活不同意嫁给当家的，干脆闭门不见。
　　最后演变成，当家的已经和她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个巴掌就是新任夫人用来立威风的。醒目的巴掌印告诉众人，虽然破军是当家的，但她也绝不好惹，谁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连破军都敢扇巴掌，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杏儿不想听，可这些话就像风，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吹进耳朵里。
　　直到“这阵风”吹不到自己时，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闯进了岛上的“禁地”。破军明令禁止，没有允许，不准随意进出这里。
　　杏儿想赶紧走开，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站在小路上，两边的草叶朝着路中间疯长。路的尽头是那座安安静静伫立着的屋子。四下无声，只有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凌乱的鸟叫，远处的海浪声，因为山林的阻挡，此刻也显得孱弱了几分。
　　一座普普通通的房子，不知为何吸引着她。
　　她沿着小路，慢慢朝着房子走去。
　　越靠近，越看出小院的全貌来。
　　院子算不上大，整齐地摆放着圆木桌和几张梨花凳子，不远处立着几张木架子，上面晾晒着各色药材。屋子门窗闭着，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杏儿上了台阶，刚要抬手敲门，想了想，又放下来。
　　后知后觉，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赶紧离开。
　　刚出了院子，便听到屋内有轻微地咳嗽声。她心一横，心想，还是别管了。又走了几步路，那咳嗽声更加剧烈，听上去好似症状十分严重。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杏儿站在门外问道。
　　咳嗽声停了。
　　“有人吗？”
　　一个声音道：“你是谁？”
　　听上去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而且身体估摸着不大好，气弱声虚，不知道是害了什么病。
　　“我是柳杏儿，才到岛上来没多久。”
　　“有事吗？”
　　杏儿屏息：“我刚才听您一直在咳嗽，您需要帮助吗？”
　　里头的人没有说话。
　　等了片刻，杏儿轻手轻脚推开门，果然看见一个老者躺在摇椅上，身上盖了一张羊皮毯，大半已经滑落在地。
　　杏儿捡起毯子，给老人盖好：“抱歉，我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进来了。”
　　老人摆摆手，探起身子，想要够桌子上的药碗。中途，又是一阵咳嗽，手一翻，将药碗打碎了。
　　杏儿赶紧拍了拍老人的背，叮嘱道：“别着急，我帮您收拾。”
　　老人重新躺下来。
　　杏儿一边收拾一边道：“这药凉了，我看您外面都是药材，您告诉我药方，我重新帮您煎一副吧！”
　　“洒了就洒了吧，这药都喝了多少服了，还是不见好，不喝也罢！”
　　“话不能这么说，我瞧您身子硬朗，就是咳得厉害，这病症倒也不算难治。”杏儿起身，微微躬身看向老人，“老人家，您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给您开一副药，专门对付您这咳嗽之症。”
　　老人咳笑着摆手道：“不必了！”
　　心说，这小姑娘也是敢说大话，前后都多少大夫看过了，多少好药材用过了，要是容易好，早就治好了。而今，咳嗽依旧，怕是好不了了。
　　然而，当他抬眼看到柳杏儿的长相时，他彻底惊住了。
　　像，真是太像了！
　　他一着急，咳得更加厉害，杏儿连忙上前查看。
　　老人急匆匆问道：“你……你来自哪里？可是赫巴？”
　　杏儿摇摇头：“我来自卫国。”
　　“那你可有什么亲人在赫巴吗？”老人接着问。
　　杏儿继续摇头。
　　老人泄了力气，端详着杏儿，心中涌上落寞。
　　“你学过医术？”
　　“曾跟村里的大夫学过治咳嗽的方子。”当年，张生也有过相同的症状，她特地求了大夫，专门学了如何分辨病症、如何用药。那会大夫还直夸她天资聪颖，很多药理一点就通，甚至还能旁征博引，实在不像是初尝药学，仿佛原本就通晓医理。
　　“村里大夫的方子常有奇效，也罢，劳你替我看一看！”老人答应下来。
　　“您最近可有痰？性状如何？”
　　“有痰，白且清稀。”
　　“我瞧您屋子朝阳，干燥且通风，平日里冷热如何？”
　　“畏冷。”
　　杏儿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情况，心中有数了。
　　老人似乎并不关心接下来吃什么药，他问杏儿道：“我倒是从没有见过你。”
　　“我才来没多久。”
　　“这海岛位置偏僻，恐怕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吧！”
　　杏儿无奈道：“实不相瞒，我是被人救上来的。”
　　老人听罢，扬眉道：“你便是军儿在海边捡到的媳妇儿？”
　　杏儿没吭声，扯了扯嘴角，道：“我去帮您煎药！”
　　取了麻黄、半夏、干姜、五味子、细辛，这些药材治疗寒哮最是好用。她尽量让自己沉浸在煎药的过程中，不去想接下来和破军婚嫁的事。
　　煎好药，趁热给老人端去：“会有点苦，但是有效果。”
　　老人温顺地喝完，杏儿又赶紧了一杯温水：“您漱漱口！”
　　许是因为喝的急，老人整个人又开始咳嗽起来。杏儿刚要去拍他的背，只听“嗖”的一声，一枚石子从门外飞射而来，准确无误击打在杏儿的腕子处，紧跟着一道飞影瞬间而至，将杏儿撞开。来人接替了杏儿的位置，关切地询问老人的状况，丝毫没有注意到地上碎裂的碗盏和跌倒的杏儿。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破军问，压着怒火。
　　“我无意中进来的。”
　　“你刚才在干什么？”破军盯着她，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在煎药。”
　　“煎药？”破军讥讽道，“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足够的医术拯救别人？再说了，我已经找人送来了药，你为何要多此一举，难道你认为你比别的医师还要高明？即是如此，为什么喝了你的药没有好转，反而还咳成这样？”
　　“我……”一连串的反问，让杏儿回答不上来。
　　老人劝阻道：“这跟她没关系，是我让她这样做的。”
　　破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继续道：“她的药方确实有用，我喝完以后，现在的确感觉好多了。方才不过是因为喝水太急，呛到了。”
　　破军对杏儿说：“这里你不用管了，我会让人过来收拾，你回去吧！”
　　杏儿小声说了句“知道了”，低头离开。
　　“你这是什么脾气？我看你这辈子别想成家了！”老人气恼道。
　　“我怎么了？关心你还不行！”破军不服气。
　　“不行！你这叫不分青红皂白！”老人恨铁不成钢，随即指了指地上的锋利碎片，“你看！”
　　杏儿刚才就拄在碎片上，那上面还有依稀的血迹。

　　杏儿走在路上，用力按住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整个手掌都被染红了。
　　她似乎觉察不到，失魂落魄地，直到破军从身后截住她。
　　“喊了你那么多遍，你听不到是吗？”
　　杏儿道：“怎么，你还是认为我居心叵测吗？现在找过我，是想再审问一番吗？”
　　破军没有听她说话，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双血红的手上，忽而有些心疼。
　　他扯下自己的衣衫，拉过杏儿的手，先将血迹擦干净，然后再简单包扎：“跟我回去，我找人帮你看一看！”
　　“你放开，我不用你管！”杏儿挣扎。
　　“这是我弄伤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破军坚持。
　　“我不需要，你可以走了！”
　　杏儿挣开他跑将起来，没跑两步，就被前面隐藏在草叶之中的泥坑绊倒。她委屈地坐在草地里，一动不动。
　　破军走过去：“让你不听话，活该！”
　　“你……”杏儿圆睁着眼睛，怒视着。
　　破军就这样被她眼里潮红的气息吸引，粗糙如他，也不受控制的温和下来。
　　他真想将她抱在怀里，好好亲上一亲。
　　他抬手擦掉杏儿脸上的泥土，道：“是我不好，我至少应该问清楚的！”
　　杏儿“哼”声，不想跟他说话。
　　破军情不自禁抬手碰了碰杏儿的脸颊，杏儿以为脸上还有脏东西便没有阻止，不料，破军竟然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
　　几乎是本能地，杏儿又是一巴掌，这回直接打在他另外半张脸上。
　　破军瞪大眼睛：“你又打我！”
　　杏儿怒道：“怪我吗？你不问问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我……”
　　这回轮到破军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