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颠倒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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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擎天端起碗，猛喝了一大口水。
汗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正是秋冬时节，可因为每天从事体力活，眼下虽然穿着短布衫，倒也不觉得凉。
他抹了把汗，起身，朝着前方三层高的楼房走去。
那一夜，他和柳杏儿双双昏迷在海上，他几乎以为两个人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那条大鱼拉着他们，向着没有方向的深处快速驶去。
彼时，他还可笑，竟然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条不通人性的畜生。
倒是柳杏儿天真，想着说不定它会带着他们上岸。
后来，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反而活的好好的。
大鱼真的带他们上岸了。
看来，无论一个人陷入多大的绝境，心存“幻想”还是必不可少的。
“小天！”一个声音叫住他。
贺擎天站定，眼睛一亮，回身，看到完好无损的柳杏儿，眼角立刻就扬起来了。
他不自觉快走了两步。
“嗯？”身边几个壮硕的男子，纷纷出声，也跟着他往前走，似乎生怕他会逃跑。
贺擎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然后问柳杏儿：“伤好了吗？”
“都好了，你看！”说着便转了个圈。
贺擎天笑了。
她看起来确实好了，原先那样重的腿伤，方才见她走起路、转着圈，也同常人无异，想来应该恢复的很好。
他刚要开口，只见柳杏儿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男子。擎天认得，此人正是岛上当家的，是数百海盗们的头领，名叫破军。
破军抬手一指，对跟在贺擎天身后的人道：“你们继续赶工！”
破军又走到贺擎天跟前，打量他几眼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杏儿本还以为破军会为难他，见此情形，倒也稍稍放下心来。
贺擎天抬头和破军对视。
是的，表面看上去，破军只是拍拍肩膀，熟稔地像是两个好朋友。然而，破军是厮杀多年的海盗头子，功夫厉害。更何况，此刻他明显有意将自己的四层力量灌注在掌间，显然是要给擎天难堪。
破军眼中闪过一丝差异，没想到这个小子倒是个能忍的，如此力道，竟也面如平湖、波澜不惊。
他卸了力，这回真的是轻轻地拍了拍：“不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贺擎天微微欠身：“多谢当家的高抬贵手。”
破军转过身，走到柳杏儿身边，道：“看也看了、说也说了，现在该跟我回去了吧？”
破军率先走在前头，可杏儿并没有跟在后面。
“等等！”
破军停下来，没有说话，只留给杏儿一个背影。
“我有些话想跟小天说。”
破军默默不语。
杏儿又问：“可以吗？”
破军仍旧没有回答，下一瞬大步离开了。
杏儿虽然跟他相处的不久，但是从此前短短的谈话中，她猜测破军绝对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大胆的说出来，他会报以同样干脆利落的回答。
而今他默然离去，必然是已经默许了。
贺擎天快步走向柳杏儿：“没事吧？”
这句话当然不是在问她的身体。
杏儿道：“你放心，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她不想过多地把事情聚焦在自己身上，便赶紧打了岔，问道：“你身体好了之后，就一直被安排在这里修整房屋？我看这屋子并不旧，修来做什么？”
贺擎天看向她，想到刚才她和破军的相处，心里清楚柳杏儿八成已经知道了，便也不拐弯抹角：“破军一个月后要举行大婚之礼，这座楼就是他的喜房。”
柳杏儿的面色冷了下来，沿着小路慢慢走着。
贺擎天跟着后头：“你害怕吗？”
柳杏儿摇摇头，过了半晌道：“但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他，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到头来难逃此命运，就算牺牲我自己在所不惜！”
“你千万别做傻事！”贺擎天一把将她拉住。
“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是赚了的，不是吗？否则，早就在那天晚上葬身大海了。”
“话虽如此，可……”
柳杏儿“咯咯”的笑声打断了他，贺擎天满面疑惑，听见她道：“放心吧！我这么贪生怕死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很多事情，在还没有用尽全力、想尽办法之前，绝对不可以轻言放弃，不是吗？”
贺擎天放手，盯着她，似乎想看看她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对了，商会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卫国到底有没有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杏儿道。
贺擎天叹了口气：“商会的事，恐怕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柳杏儿大惊：“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事，前前后后，算上临州城的无辜百姓、士兵，在那一场大火里，死伤不计其数，难道连寻求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都没有吗？”
贺擎天满面痛惜，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可他依然会在梦中看到黑夜漫天的大火、混乱场景中拼死救人的兵士以及赵飞龙慷慨悲歌的最后背影。
他淡淡道：“听说，萧国第一时间张口向卫国要人，说是他们派出的一众官员、随侍，还没有找到，商会在临州海域举行，说到底是卫国管辖的界面，卫国向来自负强盛，除了卫国自己，何人能在卫国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柳杏儿越听越糊涂：“可是，商会的主办权最终不是落在了萧国头上，缘何又如此说辞？”
提及此，贺擎天更是气恼万分：“萧国自称，已经举全国之力，将最好的商船、表演都献给了此次商会，临州百姓乃至所有来参加此次商会的人，都满心欢喜、交口称赞。他们全心全意，没料到最后竟然有人眼红了，想要将萧国所有的一切据为己有。甚至还狡辩称，最后的黑衣人，根本就是卫国为了掩人耳目，自己人假扮的！”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柳杏儿越听越气愤，“就算是请人来假扮，有谁会傻到假戏真做？毕竟那些葬身火海的可是为了卫国鞠躬尽瘁的、活生生的将士啊！”
如此看来，柳杏儿还不知道这个岛上的海盗就是当日的黑衣人。贺擎天咬咬牙，决定先不告诉她。
他“哼”了一声：“你说的不错！卫国一听，也不高兴了，直言道：临州城守城将军赵飞龙，拼死一搏，最后也战死在火海废墟之上，难不成卫国会为了区区几艘船，牺牲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不成？后来，萧国没再坚持，卫国也默不作声了。从一开始闹的沸沸扬扬的商会，到了最后，全部在大火里燃烧成灰烬，不过短短数日，一切竟然演变的如此之快，变得人不成人、家不成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萧国的颠倒乾坤和卫国的不肯抗争之下，归于寂静。”
说到此处，贺擎天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希卷，甚至生出了一种“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赵飞龙一同战死”的念头。
柳杏儿也是久久未能言语。
“不过，”贺擎天缓缓情绪，“老天爷到底还是明理的。据说，商会最后那天，萧国境内最大的湖泊陡生异象。那几日，萧国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可到了晚上，不知怎的，湖泊中心突然开始冒泡，一开始只是中心一小点，后来逐渐扩散，仿佛有人在湖底架上了一口巨大的铁锅，势必要将这湖水给烧干了不成。除此之外，还有不断增长的湖泊水位线。那时，人们尚且沉浸在睡梦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诡异的现象。后来湖泊底下不断发出怪响，起先是隆隆响声，被什么东西扣住了似的，闷闷的。逐渐的，响声的次数越来越多，声音越大越大，最后在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里，湖泊决堤，一泻千里，千百人在湖水里痛苦哀嚎。”
柳杏儿不敢置信。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商会上接连爆炸的同时，隔海相望的萧国也并不安生，他们的百姓也难逃厄运。”
没想到，商会的最后一晚，竟然是临州和萧国百姓共同的苦难日。
贺擎天颔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哀痛多一些，还是唏嘘多一些。
或许是话题太过沉重，二人接下来都没有出声。
他们并肩而行，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正前方，一道简单的篱笆拦住了去路。篱笆里面是一条幽静的小路，两旁的花草长长了，延展到路上，几乎要将小路掩藏起来。
小路弯弯曲曲，算不得宽敞，可是路面整洁，想来也是有人来打扫的。顺着路的尽头望出去，能看到一间简单的草屋，有院子围着，瞧上去十分安静。
柳杏儿刚要推开篱笆，贺擎天阻止道：“这里不可以进去，我们回去吧！”
柳杏儿收回手。
“听说这里是岛上的禁地，一般人轻易来不得，否则会受到破军的狠狠惩罚。我们既然想离开，还是不要过多参与这里的事比较好。”
柳杏儿点点头：“走吧。”
分别之时，贺擎天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出离开的办法，我会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尽量熟悉岛上的地形和周围海域的情况。一个月后，破军忙于婚事，岛上的守卫肯定会松懈。我相信，到时一定能够带着你离开这里。”
“我明白！你自己万事小心。”
“去吧！”贺擎天目送她离去。
等到柳杏儿的身影消失，贺擎天才回去继续干活。
身边的人纷纷朝他看过来，有人忍不住凑近问道：“你胆子不小，敢动我们当家的人！”
贺擎天这些日子跟着海盗们同吃同住同干活，发现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并非是十恶不赦的人，很多的人无非是逼不得已，这才走上了这条路。对于贺擎天，他们并没有使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除非他有想要逃跑等特别的动作，否则，待贺擎天同常人无差。
贺擎天放下手里的工具，直勾勾看着问话的人：“谁说她是破军的人？”
“我们当家的说的！”
贺擎天嗤笑一声，不客气地说：“她是她自己！她不属于任何人！”
“嘿，你这小子，信不信我……”
那人话还没说完，贺擎天就闷头干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颠倒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