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爆改天降》狐言乱与

37、夙情起 “宿渺，松

　　因着是第一回如此舟车劳顿，体魄不如常人，加之离开仙武峰前又饱受一顿惊吓，宿渺实在精力不足，稍作洗漱休整后便早早入了睡。

　　却不知仙武峰上，夜黑风高，暗箭流星。

　　子时尚且未到，令牌碎裂的声响便已如絮絮风雪不曾停歇，厮杀竞争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若能凭借取巧将强劲敌手摁死在第三环，第四环的演武比试压力便会极大减小，跻身仙武榜的几率也会增大，谁也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等到子夜时至，试炼境域开启，竞仙者便只剩了几百人。

　　宿渺原本还沉在黑甜的睡梦中，忽然一阵寒风吹过，生生将她从沉眠状态唤醒，迷迷糊糊间，宿渺还以为是自己睡姿不佳，被衾落到了床铺下，谁知一个翻身，腰骨猛地被不知名的尖锐硬块铬得钝痛，当即彻底清醒。

　　而这一醒，宿渺便发觉了不对。

　　——她并不在寝殿。

　　身下是粗糙锐硬的砂砾，四周是料峭的朔风，不时还会飘来几声似远似近的鬼哭，草叶簌簌响动着，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宿渺开口喊了几声“爹”，又喊着随行谷侍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阴风呼啸，回音渐远渐弱，隐约能判断出此地高旷而幽邃。

　　宿渺茫然须臾，晃晃悠悠地翻身而起，两手谨慎摸索着试图找到一个支点。然而周遭似是荒芜，宿渺只摸到了刺痒割手的灌木，自小便在医谷长大的她很快发现，这些灌木没有几分生机，散发着腐腥的气息。
　　宿渺如坠冰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是陷入了噩梦吗？还是被谁扔到了什么险地？

　　忽然，那簌簌响动的草叶像是被无数滑腻的物什碾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叽声，宿渺微微侧耳分辨，发现这响动正逐渐从她前方包抄而来，间或夹杂着冰冷的吐信声。

　　是蛇！

　　……不、不对……
　　这吐信声细细听来，竟又像极了婴儿细弱尖厉的啼哭声……

　　宿渺浑身寒毛倒竖，想起父亲曾同她讲述过的玄陆三界史，尤其是万年前仙魔大战之惨烈，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了她的心头。
　　这不是蛇……
　　而是形态肖似蛇的野邪……

　　果不其然，无数由残肢烂尾粗暴拼接而成的野邪从枯黑灌木丛里爬出，脱眶悬吊的竖瞳贪婪盯着宿渺。
　　下一刻，爬行声急遽加快！宿渺骇然一震，转身慌不择路地向后跑。

　　“救命！”
　　“救命啊！”
　　“爹！爹你在哪！”
　　“救命……！”

　　身后野邪步步紧追，少女顾不上许多，一路从锋利灌木丛里又扑又爬地逃，毫无焦点的目光惊恐四转，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被黑雾牢牢遮蔽的前路。

　　慌乱中不知跑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片落石的声音，宿渺还未反应过来，突然一脚踏空，直直往高逾数百丈的崖下坠了去。

　　“啊！！”

　　急速坠落间，宿渺徒劳挥着手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唯有崖间树杈不断鞭笞在她身上，烈烈狂风生割她骨皮。最终，宿渺放弃般垂下手，她愣愣地睁着眼，惊惧等待死亡的到来。

　　就在宿渺即将坠底的瞬间，一阵踏风声飞速掠来，宿渺被猛地扣进一个怀抱，迅速逆崖而上！

　　飞出深崖的当口，一柄灵剑锐啸着 ，将挤在崖边的蛇形野邪切瓜削菜般一茬接一茬劈了个干净，等宿渺呆滞的意识微微回拢，刺耳尖啸早已散尽，只剩含着腥气的阴风呜呜如哭。

　　“回神。”

　　一道冷漠低哑，却又仍带着些许少年特有的清亮的声音在宿渺头顶响起。可宿渺被今晚遭遇吓得不轻，别说是回神了，连少年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呆呆愣愣地偏头，还为了防止自己从虚空中掉下去，下意识将少年抱得更紧了。

　　“……”
　　“……”

　　一声淡不可闻的叹息飘在风中。
　　少年揽着宿渺落在崖顶，扶她坐靠在一块岩石边，他睨了眼宿渺还紧抱他腰身的手，清冷眉眼微微一凝：“宿渺，松手。”

　　宿渺闻言，终于慢吞吞回过神来，赧然收回手，讷讷道：“……你，知道我？”许是生死边缘游走了一遍，宿渺完全没发现自己往日的矜婉礼数全抛之在了脑后，连与人往来该用的礼貌称谓都无意识换成了“你”，语气尽是自身都未发觉的熟稔和依赖。
　　少年淡淡“嗯”了一声。

　　宿渺轻声问：“你是谁？……谢谢你救我。”
　　少年没有应这一声“谢”，只回答道：“秦衍。”

　　宿渺神色微亮。
　　原来他便是秦衍啊……十六年纪金丹身，千阶幻境摘头名的秦衍……

　　宿渺莫名有些紧张，她低头捻了捻袖口，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去试炼了吗？”
　　秦衍淡淡道：“这里便是试炼境。”
　　宿渺：“……”

　　“子时已至，试炼境开。”秦衍指凝灵力一掠一收，灌木丛里顿时飞出一枚无字玉牌落在他手心，他捏着令牌，用冰凉的边缘随意碰了碰宿渺的手背，“这是你的令牌。”
　　宿渺：“……”

　　宿渺唇瓣微动，想问自己从何而来的令牌，还没开口便听秦衍道：“有人趁你不备，放你身上的。”
　　宿渺困惑偏头，思考片刻后蓦然睁大了眼：“你是说，楚机师兄？”
　　秦衍淡漠不语。

　　宿渺缓缓接过令牌，低声道：“他为何……”
　　她怎么也没想到，分明前一刻还好心搭救你的人，下一刻却能将你引入陷阱，置你于死地，宿渺想不通楚机缘何厌她至此。

　　秦衍扫了眼宿渺，忽然道：“你是打算离开试炼境，还是待在这里？”

　　宿渺闻言，只当秦衍是失了耐心，羞愧道：“此境凶险，我身无修为，本不该出现在这。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耽搁这些时辰，想必能猎得更多野邪……你且去试炼吧，我这便离开。”

　　她握着令牌，正要一把捏碎，却听秦衍道：“宿渺，你可有想过修仙。”

　　宿渺一愣，旋即苦笑道：“我灵根太弱，修仙……尚不够资格。”

　　秦衍话音冷漠：“恕我直言，依你如今能力，莫说是将来撑起医谷，便是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玄陆存活，都是一个问题，今朝祸事能发生一次，便能发生无数次，你可能次次躲过？”

　　宿渺咬着唇没有说话，两手死死紧攥袖口，攥得指骨发白。

　　见状，秦衍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少年毫无情绪波澜的脸意外缓和两分，道：“修仙一途造化万千，成为合格仙修与否，从不以灵根强弱定义，纵是无有灵根者，心若有志，亦能走出独属于自身的道。”

　　宿渺蓦地抬头对向秦衍，好似真能透过眼前致密黑雾，清清楚楚地看见身前清冷的少年仙修，本应茫然无着的碎冰盲瞳，竟微弱闪动着丝缕神采。

　　秦衍晃神一瞬，又很快淡声道：“我且问你。宿渺，你可想修仙？”

　　宿渺隐约有种预感，预感秦衍绝不会叫她难得升起的希望落空，这次她未再犹豫，重重点头：“我想。”

　　秦衍满意扬眉，道：“既如此，便留下与我一同试炼，我教你如何引动灵力，使剑除邪。”
　　话落，一道剑风唰然环绕二人一圈，横悬在侧。

　　秦衍取过灵剑，将剑柄抵入宿渺手心：“此剑名为勿问，心定不疑己，道固无问天，便是勿问，乃是我的本命灵剑。”

　　“心定不疑己……”宿渺举起触手寒凉，如玉肖冰的灵剑，喃喃重复道，“道固无问天……”

　　“且执本心，循遵本念，勿疑……”

　　“勿问。”

　　半炷香后。

　　试炼境众野邪迎来了两个煞神。

　　准确来说是一个金丹境的大煞神，带着一个连炼气都不到的小煞神，专挑野邪聚成堆的地方钻，且依照野邪品阶从低到高逐个捣破巢穴，取走邪息雾灵。

　　于是乎，好好的野邪成了大煞神抓来给小煞神练手的小玩意儿。

　　小煞神灵剑劈得磕磕碰碰，时而力道太轻，不得已多劈几剑，死都不给野邪个痛快；时而力道聚得太重，一下控制不住，邪雾直接被打散得干净，骇得野邪间相互提醒，一旦瞧见两个十六年纪左右的小娃娃，别多问，转头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而在试炼境的另一头，楚机脸色森寒得可怕，他盯着再度赶回的青袍修士，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还没找到？”
　　青袍修士咽了咽唾沫，紧张道：“没、没有……”

　　“噢，是令牌根本没有将人带进来？还是出了意外？”楚机把玩着手里属于眼前修士的令牌，道，“这就是你李沽想出的，捕获美人芳心的好法子？”

　　冷汗瞬间湿了满背，李沽一句话也不敢说。

　　楚机嗤笑幽幽道：“你最好是祈祷阿渺师妹无事，若人没进来倒也罢了，倘若人来了，命丢了，医谷追究起来，不还得你李沽一人去认罪？还是说，你想让整个逍遥宗陪你一起给个说法？”

　　李沽脸色瞬间煞白，哆嗦着嘴唇道：“楚、楚师兄……”

　　楚机摆袖一挥：“再去找吧，本少宗主还得去多抓几只野邪充我丹炉，没空陪你挑这烂摊子。”
　　说着，楚机转身御剑离开，留下李沽一人膝弯一软，生生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惶不安。

　　谁也不知道试炼境外，医谷谷主找女儿找得都快疯了。

　　随行谷侍皆说并未发现宿渺独自离开寝殿的迹象，宿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宿清川怀疑有人趁他不备，偷偷掳走了宿渺，目的要么是报复他给人下哑药，要么就是威胁他交出瑶光琴。

　　他顾不上许多，干脆闯入各宗各派落榻之所找人，尤其是同医谷不对付，对瑶光琴虎视眈眈的宗门，直接将各宗住所搅了个天翻地覆，扬言再不还他女儿，便是强行让瑶光琴认主，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放过一个。

　　众人一听，直说宿清川疯了。

　　大概是平时轻易不跟人急眼，凡事好好商量的人突然发起疯来实在可怕，往日最爱对着医谷阴阳怪气的人都开始噤若寒蝉，生怕宿清川真揣着瑶光琴上门自爆，拉着大家伙一齐给冥界送温暖。
　　于是乎各宗都开始帮着找人。

　　可是接连三日过去了，莫说是人，就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找着，到处不见踪迹。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忽然有人提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医谷圣女莫不是意外掉进试炼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