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爆改天降》狐言乱与

36、幻沧穹 来一口？

　　灵轿越过半沧宗结界，直往见松峰而去，诸多仙客由半沧宗仙侍引路到指定屋舍，先行落榻休整，整理行囊。
　　随后宿渺被宿谷主带着，前往沧穹大会所在的仙武峰。

　　沧穹大会以招贤纳才、累积声望为目的举办，无论有无宗派、年龄几何，只要修为处于元婴之下，皆可参加仙武竞，全程设为灵根测试、道心考验、试炼比拼、演武比试四环，最终根据综合表现排榜，并以相应彩头作为嘉奖，而表现优异的散修，还有机会拜入大宗，有所倚靠。

　　宿渺随父亲入得仙武大殿时，各宗宗主长老们正互相斟饮寒暄，同时透过水镜观看仙武峰之下进行的第一环——灵根测试，瞧见灵根资质差劲的，便摇摇头品评几句，瞧见灵根资质优秀的，便眼含赞赏，叹两句前途不可限量。

　　有人眼见医谷谷主带着宿渺进入大殿，当即凑了上来打起招呼，言谈间不时提两句宿渺，围绕容颜姿韵简直能夸出花，以此奉承医谷谷主。
　　宿谷主只温儒言谢，将爱女牢牢带在身边，寻对应座位施然落座。

　　然而有与医谷交好的，自然也有瞧医谷揣着瑶光琴不放，于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当即便有人七嘴八舌开口了。

　　“宿谷主，听闻此次仙武竞可有不少的少年仙师，十几二十年纪的一抓好几个，令爱怎的不在其列，倒是跑到长辈堆里待着了？”

　　“哎，圣女年岁尚小，这不听闻前两日才刚及笄吗？不急于一时，多玩些时日再修炼不迟。”

　　“不早了，别人家孩子打小便勤于修炼，五岁都能引气入体了。”

　　“那是人家孩子资质好，根基太差的，怕是连仙武竞第一环都过不了。”

　　“宿谷主，令爱如今可是练气期啊？”

　　“嘶，莫不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吧？”

　　几个足有千岁的老妖怪明里暗里抓着一个孩子进行恶意品评，以此展开对医谷的攻讦，在仙武大殿这般盛大的场合下，实在有失体面，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不由面露鄙视，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观望。
　　就好像从上古仙琴选择医谷开始，医谷便成了原罪，合谷从上至下，人人皆可讥讽一番。

　　宿渺用力捏紧了手指，坐立不安间又是愤怒，又是羞愧，下意识往父亲身后躲了躲，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在心头升起。

　　宿谷主安抚拍了拍宿渺，淡笑不语，只眼神略略扫过方才开过口的人。这些人见状，便当医谷谷主果真性子温和好欺负，满脸都是得意。
　　谁知下一刻，但凡开过口阴阳怪气的人，接连都在饮过酒后面露菜色，先是喷酒声噗噗作响，随后是咳嗽声此起彼伏，场面十足滑稽。

　　宿谷主慢条斯理举杯遥敬他们，笑若清风：“多谢诸位道友替在下小试新药，此药名为哑巴散，以瑶光琴辅制而成，可悄然凭声追索人口，食之哑巴三月，静心亦养性，专治嘴巴勤快之人。”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片窃笑。
　　中了药的几人听了，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宗门长老猛地拍案而起：“宿清川！你别欺人太甚！”

　　宿清川和颜悦色看着他：“道友也想来一口？”
　　该长老：“……”

　　于是没人敢再说话了。

　　宿清川轻哼一声。
　　以前背着他嚼舌根便也罢了，他不欲与人交恶，只当没听见，如今被人欺上门来猛戳逆鳞，是可忍孰不可忍。

　　宿清川随手取来一只灵息浓厚的无花果，指凝灵力去皮切块放小碟，递到宿渺手里：“渺儿，尝尝。”
　　宿渺端着果碟，小声道：“……谢谢爹爹。”
　　宿清川抬手抚了抚爱女的脑袋：“闲言碎语无需在意。”
　　宿渺乖巧点着头。

　　灵根测试过后，便进入了第二环——道心考验。
　　凡是能在两炷香内越过仙武峰千阶幻境，抵达聚仙台的人，便是通过了考验，成功获得第三环的试炼资格。

　　星月沙漏轻轻翻转，开始流失沙粒，所有灵根测试合格者纷纷进入了千阶幻境，仙武大殿四下议论谁会是第一个抵达聚仙台的人。
　　宿渺耳力极佳，她听了一阵，发现其中猜测是承澜宗少宗主楚机的尤多，道是他年仅弱冠，便达到了筑基中期，实乃天纵奇才，悟性极高云云。宿渺默默吃下一片果肉，潜意识里肯定，不会是他们嘴里的楚少宗主。

　　果不其然，当第一个踏出千阶幻境的人出现在水镜中时，整个仙武大殿霎时静了一瞬。
　　再看星月沙漏，才只过了一柱香，直接打破了半沧宗主白无间数千年前一炷半的记录。

　　全殿哗然！

　　“此子是谁？！竟能在短短一炷香内便破了幻境！”

　　“听闻是南襄国一片偏僻村落里来的孩子，名姓是叫……秦衍？”

　　“方才测试灵根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才十六年纪，便已褪了凡躯臻至金丹境，天资过人啊！”

　　“此子乃是罕见的阴阳灵根，若心性不坚，则极易堕魔，可若道心坚定，无可动摇，便是最有可能与天道合一之人。老夫还叹他灵根生来就入了极端，造化难测，如今一瞧，当是天之骄子啊。”

　　听到“秦衍”二字，宿渺不知怎的，竟是莫名有些在意。

　　随着星月沙漏一点点流尽，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幻境出口来到聚仙台，其中承澜宗楚机是第二抵达的，想必若无秦衍的存在，他当是此一环的佼佼者。
　　待到沙粒彻底流尽，原本踏进千阶幻境的上万数修士，到最后只剩了千数，散修占三成，有门有派的占七成。

　　仙武大殿上首，半沧宗主白无间随手一拂，布设在聚仙台的阵法当即如水涟漾开，几个瞬息后，聚仙台便显现在了仙武大殿前的旷地上。
　　聚仙台上众多竞仙者齐齐揖首。

　　“拜见诸位宗主，诸位长老！”

　　之后便是白无间传荡在大殿上的场面话，宿渺正听得新奇，蓦然感觉似乎有道清冷无温的视线隐隐落在了她的身上，虽是极轻，不仔细注意都觉察不了，偏生宿渺除却双眼，其它感官都十分敏锐，仍是发现了它的存在。

　　宿渺不明所以，循着直觉往那头偏首，谁知那道视线又倏然消失了，仿佛方才只是宿渺的错觉，她不解地凝了凝眉。
　　宿清川见状问宿渺怎么了，宿渺迟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于是宿清川只当女儿累着了，便道：“待授令结束，爹爹让人带你去歇息，仙宴无趣，不留待也无碍。”
　　宿渺思考须臾，点头道：“好。”

　　那厢白无间结束话音后，便有一女仙御风而来落在聚仙台前，她挥袖一震，一片星点飞掠而出，逐个落在众竞仙者身前，光晕散去，星点化作一枚无字玉牌悠悠悬浮在半空。

　　“此为试炼令牌，凡持有者将于今夜子时进入试炼境，若不慎遗失，或于子时之际不携在身周五步之内，则视为放弃试炼。”

　　“试炼境中囚禁着无数野邪，凡是能在试炼境活到出口打开者，便是通过试炼。如若中途捏碎令牌，可即刻离开试炼境，同时视为放弃试炼。”

　　“试炼期间，若所猎野邪数量与品阶综合评断位列前三甲，将分别获得天元丹一至三枚。”

　　此言一出，聚仙台上顿时暗流涌动。

　　依女仙所言可知，令牌既是通行证，亦是保命符，成败关键便在于令牌有无。然而无字令牌不认属任何人，这便意味着令牌是可被争抢窃取的。
　　而天元丹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既能培本固元，强化根基，亦能将结婴风险从九成降低到一成，元婴之下人人渴求。

　　因此试炼比拼既是与邪拼，也是与人拼，一个不慎之下，要么止步于试炼之前，要么丧命于试炼之中。

　　授令结束，聚仙台凭空升起数千宴座，幻化出无数含着浓郁灵息的仙家果酿。大殿之上，白无间宣布启宴论道，不多时殿内殿外皆是一派热闹，有人论道比试，也有人觥筹往来。

　　宿渺在随行谷侍的搀扶下，缓步离开仙武大殿，刚要沿着聚仙台边缘往外走，忽然一道凌厉剑风脱离聚仙台，朝宿渺疾扫而来，四下见状顿时惊呼四起。
　　真要被这道剑风打在身上，身无半分修为的宿渺恐怕不死也得残。

　　谷侍还来不及替宿渺挡下这道剑风，便有一人迅速揽住宿渺往后一带远远避开，只听“砰”的一声，远处几棵树被剑风齐齐劈断，轰然倒塌。

　　宿渺听到这声巨响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后怕地抚住了胸口，蓦然听到一声沉沉的低笑在头顶响起，宿渺一愣，反应过来自身还在他人环臂中，且还是一名男子，不由窘然退开，道：“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敢问仙子，可是阿渺师妹？”

　　宿渺点头承认，有些局促：“……道友是？”

　　“在下楚机，承澜楚宗主之子。”

　　宿渺闻言，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似是本能对叫此名姓之人有所抵触，她低眉敛下古怪心绪，客气道：“见过楚师兄，师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今后有需要宿渺相帮之处，力所能及之内必不推辞。”

　　“阿渺师妹言重了。”

　　“渺儿！”宿清川匆匆赶来，握住女儿的手臂来回检查，“可有哪里受伤？？就不该让你独自离开的，是爹爹考虑不周。”

　　宿渺摇头安抚：“多亏楚师兄相救，渺儿没事。爹，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宿清川转头对着楚机好一番感谢，连同珍藏的上品药散也毫不犹豫递了过去，来回推让几番，见宿清川坚持，楚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那厢在切磋时意外岔出剑风，险些伤着宿渺的两位修士赶忙过来道歉。
　　因着是宿渺无意间闯入了聚仙台，且换作旁的修士，这道剑风也是极易躲过的，宿清川不好挑理，连说无碍后，带着宿渺离开了。

　　楚机目光紧追在宿渺身上，直到那清瘦婉约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随意抛着手里精巧的药盒，唇角轻勾，偏头看向岔出剑风来的青袍修士：“你说的方法当真有用？”

　　只见这修士环胸笑道：“自古英雄救美人，美人芳心暗许的戏码还少见吗？放心吧师兄，等医谷圣女进了试炼境，被里边野邪吓得哆哆嗦嗦，泫然欲泣时，你再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不怕圣女不对你死心塌地。”

　　楚机玩味一笑：“那本少宗主便拭目以待了。”

　　蓦地，好似被一记冰刀抹了脖般，一道冰寒刺骨的视线盯在了楚机后背，直盯得楚机通身发僵，他霎时转过头去，阴鸷目光迅速逡巡过聚仙台的每个人，最终落在远处正独斟独饮，孤高漠然的少年仙修身上。
　　——秦衍。
　　此次沧穹大会他最强劲的敌手。

　　楚机咬着这两个字，恨不能啖血吃肉。

　　而那头的秦衍像是才觉察到楚机的目光，淡淡瞟了过来，随后又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根本不将楚机放在眼里，气得楚机脸色愈发阴沉。

　　却是在楚机看不见的寒眸深处，隐隐划过一抹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