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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往生海 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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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云雾自脚下飘游而过,宿渺坐于御风舟首舷,安静望向长风之下的山河万里,脑袋轻轻靠在秦子休的肩头。
秦子休一手环住宿渺,将人半拢在怀,无形灵源形成结界,避消过凉的风。
御风舟已航驶三日有余,直指南向,却仍未有停下的迹象。
“再走下去,便要到玄陆极南之域南襄国了,莫非其一衍邪就盘踞在南襄国?……可那是承澜宗所辖之域。”宿渺有些苦恼地凝起眉头。
秦子休淡淡道:“担心楚机追来?”
宿渺点了点头。
秦子休不以为意:“跳梁小丑有何可忧。”
宿渺不赞同地睨了眼秦子休,道:“且不说你本就魂体不稳,如今又多虚浮几分,便说楚机卑劣手段之繁,比他境界高之人都不定被暗算成何等凄惨模样,你说有何可忧?”
秦子休凝噎。
“况且……”宿渺神色沉黯,“我怀疑父亲染病仙逝,医谷灭亡,种种背后皆有承澜宗的手笔在。”
秦子休握住宿渺的手,寒声道:“待来日腾出手,定让承澜宗为医谷偿命。”
宿渺轻应一声,目光无声落在他时而凝实,时而透明几分的手上。
残魂……
宿渺微微失神,忍不住想起了父亲仙逝那日,曾在气息奄奄之际,握住她的手,对她交代:“……渺儿,你记住……若来日医谷不保,且去半沧宗寻渡玥庇护,保全自身……”
“渡玥同瑶光琴存在因果渊源……他,定会护你周全。”
彼时宿渺不明其意,只当父亲忧她一人撑不起整个医谷,替她想好退路,而仙门魁首渡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说当年萍水的情谊,便是以渡玥的性子,也不会弃她于不顾。
却是对那句“存在因果渊源”尤为在意,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渡玥从不曾表现出对瑶光琴有何特别,也不曾听说他与瑶光琴存在关联。
直到秦子休以残魂状态出现。
直到宿渺知晓自身与瑶光琴存在祭魄联系。
宿渺那份深埋心底,起初甚至不敢多想的猜测,才终于敢慢慢拔至八分——秦子休,很可能就是秦衍,当世仙门魁首渡玥仙尊。
只是……
宿渺抬眸细细看了秦子休两眼,心想。若当真是同一人,为何性情差别如此之大?一个冷淡如万年坚冰,道是无欲无情;一个清冷如寒山雪莲,无尘傲然,却蕊心有软。
……莫非是鬼狱眼内危险所致?还是另有其因?
秦子休感觉到宿渺的凝视,先是撑着脸佯作不知,过了会儿才偏过头,耳尖微红:“怎么了?”
宿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子休见状,低头吻了吻宿渺的眉心,终是妥协:“倘若楚机当真追来,我便听你的,好好待在瑶光琴不显身。”
宿渺婉然一笑:“好。”
秦子休心神微晃,情不自禁低头。
宿渺睫羽轻阖,轻轻仰头迎吻。
岂知第二日,御风舟竟直直越过了南襄国,进入往生海的海域上空,朝前继续航驶。
望着云雾之下阔大湛蓝,却又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的往生海,胡药药有些惊疑不定:“听闻往生海深处有通道接连阴阳两界,阴气甚重,任何阳世活物在往生海内活不足三日,仙修多待半月都损身,遑论是凡人?魄精邪怎会往这边指?”
姜晚月趴在船舷上探头朝外看,闻言张开双手深吸一口气笑道:“很简单啊,那位大人来游山玩水的!这片海有残魂气息,应是凡人地魂在经海、过道、入冥间,哎!”
胡药药赶紧将差点歪出去的邪灵揽回来,恼道:“你小心点!”
姜晚月噘了噘嘴,顺势靠在胡药药怀里吹海风。
宿渺目光飘渺远眺,沉吟片刻后,隐隐有了猜测。
“仙门百家中,有一宗门极为特殊,其根基承自上古时期,擅六爻占卜,通阴阳术数,音律造诣更是一绝。可惜当世从未见过其宗门弟子现世,亦不知其地处何方,唯有宗门所制典籍不时流传于世,证明存在不假。”
“师姐是说,天音阁?”
“嗯。”
秦子休眸色微动,竟是对“天音阁”三个字有些在意,却又难以说清这份在意源自于何种心绪。
胡药药纳闷道:“怎么忽然提到天音阁了?同我们此行有何关联吗?”
宿渺缓缓道:“父亲曾告诉我,天音阁就在往生海。”
“师父?!”胡药药讶然。蓦地,他忽然想到宿谷主的确有那么一两次是到往生海来寻找稀世药草的,忍不住嘀咕道,“师父难不成是在找药草时发现的?……”
可嘀咕完又更疑惑了,“倘若当真有衍邪来了往生海,也不该是冲着天音阁去的,好歹也是仙门百家之一,门人该是灵根之身,只要不摄入带有邪息的灵食,总归是不会被打上邪息印记奉魂的吧?除非是吞贼魄精……”
话音一落,气氛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胡药药纠结地住了嘴,真怕自己一语中的了。
不知航驶了多久,一座浮屿忽然在远海显露模糊一角。
随着御风舟逐渐驶近,浮屿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可见,等到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片浮屿有多恢弘广阔,通体如星砌玉的煌丽宫殿群由前往后,遥遥层叠而去,在稀薄缭绕的海雾中若隐若现,根本看不到边界。
御风舟遭遇无形结界的阻挡,不得不降落在浮屿泊岸。
宿渺扬手将御风舟收回须弥戒,几人沿着岸阶往上走。
百步阶后,一扇巨大的宫殿正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晶石门额上雕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音。
果真是天音阁!
那存在于传说之中,无比神秘的仙门宗派。
然而众人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殿门,以及跟前轻飘缭绕,却连传灵都无法传的雾界,很是犯了难。
可魄精雾在半空颤动不休,所趋方向明显是天音阁内,足见此地有衍邪盘踞。
胡药药提议道:“要不硬闯?里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就差了这么一时半会儿,以致没能救下人来……”
宿渺思考须臾,道:“我且试试。退后。”
待三人后离几步,宿渺现出瑶光琴,先是掐诀在周身化出一片结界以作保护,随后指尖按住琴弦猛一拨动,一道音刃裹挟海风,以摧枯拉朽之势疾冲而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无形结界发出刺耳的破碎声,殿门轰隆大开,露出内里同样如星云刻化而成的雕栏画栋。
成了。
宿渺收回瑶光琴,四人提步走进殿门,一路往里,逐步踏过以星宿为阵、片片布画的“探天阶”,绕过一方又一方以天地自然云雾晶石为基、造刻出种种乐器的“音律场”,又越过一栋又一栋不知是以何种流光溢彩的材料筑成的宫殿,一路可谓是眼花缭乱。
直到最后,四人来到了一片以六爻八卦图拓地成画的祭坛,浮空流云中,飘着无数个琉璃质地的铃钟。
浮空之下,是一个个盘膝而坐,安静闭目的蓝袍修者,最前方一座水透晶岩筑成的高台上,隐约盘坐着一雪衫曳地的女子。
秦子休望着那因距离甚远,看不清面容的雪衫女子,心口莫名急跳一下,不由困惑凝眉。
然而四人的闯入并没有引起任何波动,整个祭坛一片死寂,眼前万数修士仿佛毫无声息。
宿渺觉察到了不对劲,当即挥出魂链,化链为萤,成片探索过去,片刻后心神震骇:“四成魂元已消,六成魂元状态安宁,却已有消散迹象。”
此话一落,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衍邪就在此处!
宿渺一个拂手,魂链萤光当即回飘,汇成跃动萤圈环绕在四人身边,肃色道:“……除此之外,有一人我探知不到魂元状态,此人当是天音阁阁主,想必也是眼下诡境唯一的突破口。”
随着宿渺的话,几人齐齐望向远处晶岩高台上的雪衫女子。
于是稍一相觑,四人便沿着祭坛走道,朝高台步步谨慎靠近。
待走到近前,宿渺定睛望去,霎时间通身一震,忍不住转头看眼秦子休,又看向女子。
只见雪衫女子一手捻指腹前,一手右抬,掌心处悬着一只浮铃星罗盘,乌发有如水藻般长曳至腰,两鬓扣雪絮花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精致如画的眉眼清冷而端肃,与秦子休相对时,五官仿佛以水镜相互映照,在水涟漾泛模糊了脸部线条的情况下,近乎一模一样。
不待宿渺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思考是怎么回事,浮铃星罗盘忽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漫天铃钟齐齐叩响,嗡嗡回荡在整座祭坛中,刺耳异常。
宿渺脑海阵阵晕眩,气血上涌,她用力捂住耳朵试图挡开那一阵阵如雷贯耳的钟声,却是无济于事,在昏厥之前,只来得及看一眼同样受铃钟影响神色骤变的秦子休,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在黑暗中飘荡了多久,片片叮铃声似远似近,幽幽响起,清脆而又空灵。
宿渺眉头轻蹙着,意识逐渐收拢。
当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致密的黑暗时,叮铃声环绕四周,变得清晰可闻。
“醒了?”
宿渺闻声一怔,微微偏首向来声方向,迟疑唤道:“……爹?”
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搭上宿渺的脑袋,轻轻抚了抚:“可是累着了?都睡迷糊了。”
话音温儒若风,竟叫宿渺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思念,鼻尖不自觉就酸了。
可宿渺很是莫名,却又寻思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隐隐觉得好似失去了什么记忆。
然而再思量当下情境,又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
宿谷主的失笑声又传了过来,原本轻抚她脑袋的手,直接下移捏了捏她的鼻子:“怎的还哭鼻子了?这可是你自己吵着闹着要出谷,参加沧穹大会的啊。若非念在你刚及笄,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总不好一直将你束在医谷不见世面,否则便是你再如何闹,爹爹也是不会带你出来的。你这倒好,先累得哭上了?”说完又是好一阵朗笑。
闻言,十五年纪的少女恼得拂掉她爹的手:“爹!……我才没有哭。”
宿谷主含笑道:“好好好,没哭。且再忍忍,还有半炷香就到半沧宗了。”
灵轿飞行平稳,四周轿铃仍在习风簌簌下清脆作响。
宿渺安静看着眼前的黑暗,心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沧穹大会、半沧宗吗?
此番情境,为何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思索良久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宿渺轻轻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踏出医谷,难免会对外界未知的一切既好奇又紧张。
宿渺当即不再深想那份隐约的不对劲,转而期待起了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沧穹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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