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爆改天降》狐言乱与

31、闭天目 “我约莫知

　　一刻钟后。

　　两方人竟在村子外缘汇合，正好交换目前所知的信息。

　　当从姜晚月口中得知伏矢魄精的本体人形拥有不知是八条还是九条的尾巴时，宿渺若有所思。
　　联系村民提及的引魂兽，两者之间会否存在一定的关联？

　　“姜姑娘，你可知晓为何月前村里只男丁死于非命，现下却无论何人何龄，皆不例外么？”宿渺问道。

　　姜晚月捻着细辫绕了绕，道：“依我对玉厝大人的了解，当是为着制造假象，扰乱小药仙师的判断吧，叫小药仙师误以为是吸食男人精气的野邪，威胁算不得大，也便想不到旁的可能。”

　　这倒是说得通。

　　宿渺打消了疑虑，想到胡药药提及的火金槐林魂息浓郁，古怪非常，村民嘴里的“祖丘”不由浮现脑海，她道：“还需潜在村里，瞧瞧这村子究竟藏着何等要命的秘密。”

　　宿渺通过施就在姜晚月体内的瑶光禁印，助她掩盖了邪息，伪装成半步化神境的散修。
　　之后两方人分路去探。

　　胡药药与姜晚月二人潜在义庄附近，紧盯长秀村异动。

　　宿渺则同秦子休前往火金槐林，一探究竟。

　　在黄昏暖橘的光线下，远远眺望而去，火金槐林繁茂到近乎遮天蔽日，红如一片血海。
　　两人初初踏入槐林范围，便感觉到了一股森凉寒意，仿佛这片槐林的空气中，尽是密密匝匝，挤挤挨挨的阴魂。

　　宿渺当即只手一划，现出瑶光琴，指尖抵琴一拨，霎时间，浩瀚音浪朝火金槐林冲涌而去，数万槐树齐齐撼动形成飓风，一时间竟如万里血海奔腾咆哮。

　　两人一震。
　　不对，那并非只是林海发出的声响，还有撞得人耳鼓嗡鸣的万万尖啸！
　　想必这便是所谓的祖丘了，竟储蓄着如此之多的阴魂。

　　宿渺猛地一摁琴弦，音浪戛然而止，只余琴身嗡然震颤。

　　“子休……”
　　宿渺痛苦低吟一声，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宿渺！”秦子休飞快将人揽抱进怀，捧住宿渺惨白的脸，“你怎么了？醒醒。”

　　宿渺唇瓣无声张合两下，终是抵不过识海翻涌的刺痛，阖眸晕厥在秦子休怀里。
　　“宿渺！”

　　见宿渺已是人事不省，秦子休无法，只好在瑶光琴周边布下结界，心念一动，将人带入了瑶光月境。

　　槐林重归平静，簌簌拂动的红叶中，一双金眸若隐若现，含着满满冰冷的憎恶，直盯林间浮动半空的瑶光琴。

　　……

　　“夫人怎么样？！”
　　“禀报谷主，夫人难产，稳婆说……恐胎儿不保。”
　　“……谷内所有灵药！能用的全都给本座用上！”
　　“是！”
　　……
　　“谷主！不好了！夫人大出血！”
　　“谷主……胎、胎儿不动了！”
　　“闪开！”
　　“谷主息怒！”
　　“谷主息怒！”

　　一片似远似近的嘈杂声响环绕在宿渺耳畔，宿渺不知缘何心悸，用尽全部气力缓缓睁开了眼皮。
　　谁知眼前竟不是本该虚无的黑暗，而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阔大的宫殿烛火煌煌，隔却宽大屏风后的产房氤氲了浓重血气。

　　陌生的可视感叫宿渺怔怔然反应不过来，视线无意识落在惶然不安的谷侍上，落在正往产房大步迈入的宿谷主上，落在了……
　　……满面痛苦，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女子身上。

　　宿渺浑身一抖，眼眶鼻尖瞬间酸疼。

　　未及找回意识，“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宫殿顶梁猛地被一道白光悍然击穿，洞开的穹顶上闪电横亘，在一片惊呼声中，倏然掠入一把通体月白的流莹古琴。

　　——赫然是瑶光琴！

　　宿渺睁大了眼，定定看着瑶光琴掠至女子上空，随后缕缕灵力从女子腹部流出，环旋成束被瑶光琴吸纳。
　　直到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灵流戛然而断，瑶光琴转头掠出宫殿，掠向医谷后山，很快消失无踪。

　　稳婆将胎儿轻轻裹入襁褓，抱到宿谷主手中：“恭喜谷主！恭喜夫人！是位漂亮的小仙子！”

　　宿谷主小心将婴孩抱过，凑到夫人眼前，温声道：“阿芷你看，我们女儿多好看，像你。”

　　谷主夫人温柔地看着婴孩，见孩子片刻功夫便哭得累了，泛红眼皮困倦耸拉，昏昏欲睡的，妍婉苍白的面容不由浮上浅笑。
　　她竭力抬起手，缓缓抚上孩子的脸。

　　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孩子忽然再次啼哭起来，如碎冰玉裂般的眼睛茫然望着虚空，哭声凄厉而悲切。

　　最终，那只手没能触碰到孩子，脱力坠落在了床间。

　　……

　　“娘……”

　　“娘……别走……”

　　“宿渺……”秦子休指尖轻轻揩去宿渺眼角滑落的泪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地给宿渺输送着灵源，试图缓解她神魂上的痛楚。

　　“娘！”

　　宿渺猛地从昏沉中惊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黑暗，喘息紊乱发抖。

　　“宿渺。”

　　宿渺怔怔偏头对向秦子休，泪珠无意识滑落而下，滴在秦子休的手背，烫得秦子休心尖一悸。

　　下一瞬，宿渺扑入秦子休的怀里，细弱抽泣着。
　　秦子休顿了顿，旋即环抱住宿渺清瘦的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宿渺才逐渐止住抽泣。
　　“子休……”
　　“嗯。”
　　“父亲一直以来都跟我说，我娘是在我两岁时病逝的……”
　　“医谷中，所有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秦子休隐约意识到什么，缓缓收紧了环抱宿渺的力道，没有说话。
　　只听宿渺哽咽道：“可我方才才发现……我娘其实，是被我害死的……”
　　她断断续续地将昏迷时，难得能以双眼看见的景象描述而出，语调带着让人心酸的悲楚。

　　秦子休眼眸半阖，忍不住微微偏首，在宿渺鬓发怜惜落下一吻，轻得恍如一缕风，叫人来不及发觉，便已然转瞬即逝。

　　“我约莫知晓，我为何生来眼盲了。”宿渺低低道。
　　秦子休轻声：“瑶光琴。”

　　宿渺缓缓点头：“我出生那日，它取走了我的伏矢魄，伏矢失却而天目闭合，琉璃窍随之枯竭。”
　　想来这也是为何她的根基会如此之差，比不上仙界任何人，盖因伏矢魄宿于琉璃窍，是人体蕴蓄元炁的关键灵魄，一旦失却，便极易夭折。

　　然而瑶光琴虽是取走了宿渺的伏矢魄，却也于无形中与宿渺定了契，反哺以仙级灵源护养宿渺长大到如今，更遑论当日宿渺娘亲难产已是有胎停之象，若无瑶光琴及时出现，宿渺能否顺利出生都未可知，恐怕彼时早已一尸两命。

　　宿渺轻轻道：“只是不知，瑶光为何会选择我。”

　　“命数如此，既来则安。”秦子休淡声道，心尖却在此时泛上一丝微妙。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子休隐约能感觉到，宿渺正有意无意地将他和瑶光琴区分开来。
　　虽说正中秦子休下怀，意味着宿渺不再只将他当作器灵，可这份转变究竟是缘自于什么，秦子休心里没底。

　　宿渺闻言轻声一笑，便也不再纠结，情绪逐渐恢复平静，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正被秦子休稳稳抱在怀里，素来温婉从容的脸霎时浮上嫣红。

　　就在这时，无数道灵牒飞跃而来，落在了瑶光琴前，传灵杂乱一片，皆是村民们的求救。
　　宿渺从中精准挑出胡药药的灵牒，只听胡药药惊呼道。

　　“师姐不好了！村里又死了五个人！”

　　两人神色一变，宿渺当即回了胡药药一道灵牒。

　　“命村民们不许搬动尸体，待我们过去。”

　　……

　　待宿渺二人赶回村里时，明显感觉到村里气氛愈发沉重压抑，所过之处尽是恐慌。

　　常老白着脸迎向宿渺，哆哆嗦嗦又尴尬，作揖道：“圣女……”

　　宿渺一个抬手，示意常老不必多说，只道：“带我去瞧尸体。”

　　瞧的第一个死在自家门口。
　　宿渺到时，正听见旁的村民唏嘘着“好不容易得了仙界传灵，这两天就能离开长秀去修仙了，结果就这么没了……”、“是啊，可惜了”。

　　她偏回首，以魂链探尸身魂元状态，一只黑猫围着尸体转悠，喵喵低叫。
　　不多时，宿渺道：“魂元无存。”
　　周围村民闻言，尽是骇然。

　　瞧的第二个是行走在街道时猝然化为了干尸，结果同样是魂元无存，元炁尽散。
　　宿渺收回魂链，忽然问道：“此人近日可有何喜事临门？”
　　围观村民不明所以，纷纷说着“没有吧”、“没听说他家有什么喜事”、“也就他儿子搁外头赘了家千金，这两日好不容易回村看看”。

　　宿渺了然颔首。

　　瞧余下三具尸体时，宿渺总会问上一句“亡人近日可临了喜事或得了什么心念之物？”，于是得知第三个是死前曾举着亲爹做的风筝跑跳炫耀的孩子，第四个是近日高中的举人，第五个是前两日刚将织布卖出好价钱的老妪。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魂元都被攫食殆尽，尸体身边也都围绕着一只猫。

　　那只凶邪弄出这般毫不掩饰行迹的动静，是在挑衅，也是在警告。
　　警告宿渺等人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以它之能，便是舍了魂元不要，也能做到一夕之间取掉诸多村民的性命。

　　宿渺缓声一叹：“情况已是如此糟糕，诸位还是不愿意说么？”

　　村民们面面相觑，皆是惶然。

　　宿渺又道：“莫怪宿渺不提醒诸位，此邪灵穷凶极恶，若再不能寻到它的破绽反制，也许今日，也许明日，长秀村将不复存在。”

　　四周霎时一片死寂，蔓延着无尽的绝望。
　　村民们纷纷看向村长，眼里翻涌着无措。

　　终于，常老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再固守下去，长秀村当真就保不住了。

　　他蹒跚着上前两步，面容枯槁颓然，絮絮说起了长秀村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