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爆改天降》狐言乱与

32、长秀劫 “生世陪我

　　“数千年前，我们常氏祖上曾出过一位堕魔，名号鳯占老祖。”

　　“他本是天资极佳的阵修，精通各种阵法，却因一念之差，凭借所制阵法坑杀无数修士，吞噬魂元，生生堕了魔。”

　　“天道对魔修有诸多制约，老祖心知所作所为会祸及族人，一旦他陨落，等待常氏族人的便是死后永世不得入人道轮回，只能为畜为牲，或沦为下等魔族……”

　　万年前仙魔一战造生邪灵，致使人、仙、魔、冥四界混乱。几千年过去，阴阳两域始终没有恢复平衡，总有冥界疏漏不及的地方。

　　是以鳯占老祖钻冥界空子，寻到了与冥界轮回血海所在位置相对的长秀村，彼时长秀村只是一片遍生火金槐的荒地，奇绝之处在于，槐木蕴含轮回之力。

　　鳯占老祖便将族人迁居到此，取名长秀，并以此特殊地界为基，布设锁魂阵法，借火金槐内蕴的轮回之力锁定常氏族人的魂魄。无论族中将来谁逝世，皆不会被冥界勾走魂魄投入畜生道，而是锁入祖丘——即村子外缘那片火金槐林。
　　等到合适时机，魂魄将重投长秀村，世代只做常氏人。

　　如此锁魂之术，生逆天道万物之平衡，既锁了魂魄，也锁了命数气运，命机蕴蓄浓厚而荫庇后人，长秀村也因此衍息繁荣。

　　在常老的叙述中，凡出生村民满月之际，皆要在祖丘歃血定契，献魄锁魂。
　　至于献祭的是哪一魄，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宿渺已然能确认，村民所献之魄正是操控先天元炁的伏矢魄。

　　常老看了眼环绕在尸体身侧不离半步的猫，道：“那便是引魂兽，乃是族人定契灵魄经过祖丘轮回之力淬生后，化形而成的极阴之兽，亦唤猫兽。”

　　“引魂兽常随我们一生，会在我等死后第七日，引领尸身归眠祖丘，化为血料供养槐木，魂元则栖于祖丘，等待下一轮新生。”

　　秦子休发出冷淡一嗤，两指并凝灵力：“可目下所见，当真还是引魂兽么？”
　　话落灵力成箭，倏忽一射，正中猫兽心脏！

　　“喵——！！！”

　　凄厉猫啸骇得众人错愕后退，再抬眼时，猫兽已然化成一片黑雾，散发浓郁邪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引魂兽怎么会有邪气？!”

　　宿渺只手轻抬，现出瑶光琴：“早在死亡的那一刻，你等族人魂元便已被凶邪吞吃殆尽，包括化形为猫的定契灵魄。如今所见引魂兽，皆是凶邪所化分身，做不到引尸身归眠于祖丘，却是能作为耳目以行监视之便。”

　　天穹突然轰声作响，阵阵阴风狂卷过境，掀起一帆接一帆的尘浪。
　　无数猫兽从街角，从屋檐，从一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冒出，圆瞳闪着冷光，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宿渺微微抬头，轻声道：“来了。”

　　只见穹顶被闪电鞭出道道巨大的裂口，数千万片火金槐叶从四面八方飞卷而来。
　　在陡然暗下的天地间，漫天槐叶挣扭出血红鬼脸，映入底下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里。

　　“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血脸槐叶发出痛苦低嚎，下一瞬，猛地朝村民疾射而去。

　　“救命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猫兽齐齐爆发凶戾吼叫，飞驰而出！

　　村民们慌不择路，惊惧尖叫着四散奔逃，来不及跑开的人当即被槐叶覆了面撕咬，被猫兽扑了身撕扯血肉。

　　衍邪竟是弃了魂元，大开杀戒！

　　宿渺震手一拨琴弦，肃声喝道：“孽畜尔敢！”
　　音海轰然滔天！奔袭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尽是凄厉尖啸，刺得人耳膜钝钝发痛，晕眩作呕。

　　秦子休持剑迎向天穹，携瑶光音海冲杀而去！万千剑光铺天盖地，一时间天地亮如白昼，一切化物邪气无所遁形！

　　胡药药迅速一揽姜晚月的腰身，反手将她带入一个难以窥寻的角落：“藏好！别让伏矢魄精发现了。”
　　说完不待姜晚月反应，转身杀向尚未除尽的猫兽。

　　“小药仙师！”

　　姜晚月透过墙缝望向与猫兽搏杀的胡药药，神情难辨意味。
　　良久，低语似咀似嚼：“小药、仙师……”

　　血脸槐叶的攻击渐渐显出颓势。
　　残余猫兽发出警惕的低吼，步步后退。

　　在宿渺又一声琴音拨响，秦子休携音波又一剑横斩而去后，所有邪物尽数散成黑雾，朝天际汇合，逐渐汇成一片若隐若现的猫形云雾。

　　然而与寻常猫兽不同的是，猫形云雾中显出一双金眸硕如灯笼，其后摇曳着九条铺天长尾。

　　赫然是一只九尾猫兽。

　　九尾猫云雾发出虚弱低吼，金眸淬了毒般，逐个剐过秦子休、宿渺以及胡药药。
　　最后，它的视线隐约投向街道某个角落，低低叫了几声。

　　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金眸漫上了不解，抢在宿渺再次有所动作前，九尾猫云雾一散，朝祖丘方向遁逃而去。

　　秦子休收剑迅速回到宿渺身边，见宿渺本就没有恢复多少的脸色又白了一层，神色微变，伸手揽过宿渺，给她输送灵源。

　　那头胡药药也带着姜晚月回来了，道：“师姐，是九尾猫。”

　　宿渺虚弱靠在秦子休怀里，闻言点头：“果不其然。”

　　“师姐，你早便猜到了？”胡药药注意到了宿渺的脸色，又焦急道，“师姐，你受伤了？！”

　　“无碍。”宿渺阖眸微微摇头，凝神调和灵息，“先前已有模糊猜想，只是线索寥寥，此去那片槐林才算是确认。”

　　“时而八尾，时而九尾，且以偿愿为条件索取代价的，除了九尾邪猫不作他想。”

　　闻言，几人只稍一思量，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九尾邪猫以愿力为媒介，同村民们形成了偿愿与还愿的关联。
　　无论村民们是有意还是无意许下愿望，愿力都会通过定契灵魄传至祖丘，与身为伏矢魄精的九尾邪猫产生感应，进而结下愿契。

　　当九尾邪猫腹中饥空时，便会断落一条尾巴，唯有补足魂元，才能维持境界完整的九尾形态。

　　是以无论是通过制造假象还是实际给予，只要能让村民如愿以偿，便是达成了奉魂条件。
　　而偿愿的代价，正是魂元。

　　念及此，秦子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宿渺被结了愿契。

　　宿渺的伏矢魄经过上百年的洗练，早便与瑶光灵源融为了一体，从她朝祖丘打出那一道音风起，便无形中同伏矢魄精结了愿契，愿力一发，宿渺当即在昏厥时短暂实现了多年的祈愿——复明。

　　若非瑶光灵源护着，恐怕宿渺的魂元已被伏矢魄精操控攫取。
　　可也正因如此，一旦宿渺以瑶光琴攻击伏矢魄精，伤害也会同样反噬到宿渺身上。

　　簌簌阴风不止，槐叶浮空飄零。
　　长秀天穹之下一片哀鸿，死伤无数。

　　宿渺偏首向祖丘方向。
　　须臾，她扬手一拂，魂链顿时脱手而出，化为一片将整个长秀村笼罩在内的结界，瑶光灵源隐隐从结界流散，净除村内残余邪息。

　　“走吧，祖丘同九尾猫已是荣损相连，它跑不远。”宿渺道。

　　秦子休下意识攥住宿渺的手：“宿渺。”
　　当日在留瀛洲的那句“变故”一语成谶，此行除杀伏矢魄精，宿渺定然凶多吉少，保不齐还会命丧祖丘。
　　一想到这种可能，秦子休就没办法维持往日的冷静。

　　宿渺默了一瞬，侧身面向秦子休：“子休，若我此次当真失了手……”

　　攥力倏忽加重几分，秦子休清冷的脸孔霎时压下一片阴沉，好似只要宿渺胆敢再说一次“舍了我自行离去”这般断舍离的话，当即就能将人带走，什么长秀村，什么衍邪，什么邪灵祸世，什么人仙两界倾覆，通通都不想再去管了。

　　谁知宿渺温缓一笑，继续道：“……你便借祖丘轮回之力，将我的魂魄拘锁在瑶光琴里，再寻一处无人可踏足的地界栖住，生世陪我长眠，可好？”

　　秦子休错愕一怔，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片刻后，他话音沉哑，又轻如缕风。

　　“好。”

　　一旁的胡药药觉察出了不对，似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严重情况，他心口一紧：“你们在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宿渺温声道：“小药，你可还记得我初初筑基，竟逢天生异象，瑶光认我为主的那日么？”

　　“当然记得！”胡药药满脸嫌恶，“那日我可是好生看到了仙门百家的嘴脸有多狂妄丑恶，尤其是楚机那个王八羔子，嘴巴比下等魔头还臭，分明是小瑶瑶瞧不上他们，偏生他们还敢欺上医谷，言之凿凿是医谷使了邪门法子，才让小瑶瑶认了主，真是血口喷人，好不要脸！”
　　每每想到当日场景，胡药药就气得不行。
　　只是胡药药莫名有些心慌，不知宿渺为何突然提到此事。

　　宿渺话音有些飘渺：“我忽然有此一想，倘若他们也同我一般，自出生起便献了伏矢魄给瑶光，一辈子天目闭合，想必也能得瑶光认主了吧。”

　　胡药药睁大了双眼，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下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师姐……”

　　宿渺轻婉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她唤了一声“子休”，便在秦子休相助下，御风飞向祖丘。

　　“师姐别去！”

　　胡药药没来得及阻止，整个人慌得不行，一瞬间像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只知道宿渺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蓦地，胡药药眼神一定，手指攥紧了剑柄。
　　他想……倘若师姐回不来，他也跟着去了吧，医谷门人同进退，能够在最后时刻助师姐一臂之力，死也死得其所了。

　　姜晚月好似知道胡药药在想什么，难得安静下来，唤了声：“小药仙师。”

　　胡药药闻声看向姜晚月，眸里划过一丝复杂，他道：“姜晚月，我要是死了，你换个人缠吧。”

　　姜晚月没说话。

　　胡药药顿了会儿，又补充道：“不过莫要强迫他人，毕竟没几人如我这般心大不计较的。”

　　“还有……躲着点那些比你厉害的凶邪，免得小命不保。”

　　胡药药交代遗言般叨叨了一顿，又猛地住了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转回头不再看姜晚月，掐诀御剑，追着宿渺二人飞向了火金槐林。

　　姜晚月望着胡药药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又微微垂眸，瞥向眼前街道上，不知是从多少村民身上溅出形成的血洼。
　　良久，她低笑一声。
　　明艳到鬼魅的容颜漫上寒到人心底的阴冷。

　　“真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