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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爱与丧家犬 ...

  •   金九铃在黑暗中感受着腺体不断被挖空又不断痊愈的折磨,直到身上突然一阵异样难耐。

      后颈的腺体滚烫得几乎要被烧焦。

      他不得不松开手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被灼热感掠夺的空气。

      他想站起来,可是皮肉深处如有万蚁噬体,还不停地往骨髓里钻,痒,浑身上下,处处发痒。

      很难受,却是不同于伤痛的难受。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是发情!他需要希斐尔德的信息素来……

      此念头一出,金九铃突然大脑停滞了两秒。

      希斐尔德……是谁?
      我是Beta,怎么可能发情?
      不对,是药物作用。
      这里不是现实!

      想到这里,金九铃抬起利爪,毫不犹豫一爪穿透自己的心脏,鲜血如注,飙涌而出,刺穿黑暗!

      白光刺入眼帘的瞬间,三阶能力启动,腺体能量增幅调用。

      一声兽哮穿透空间,晕眩至极的禁闭室白光中,有汹涌的兽性涌上胸膛。

      时间仿佛被无限凝固,除了金九铃自己以外的东西全都变成了卡顿漫长的哑剧。

      他将自己从某种桎梏中活生生挣开,好像有高密度金属被崩裂,咔的一声,他的手臂也从禁锢中猛然脱臼。

      剧痛闪电般袭击大脑,勉强抵过了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他勉强看清自己所处的情景——

      生化实验室一样的房间内,有个海盗正在给他注射第三支药剂。

      由于他的挣扎和瞬间三阶强化的身体,针头连着半个药剂管断裂在他的小臂上,而他身下,是被挣断崩裂的合金枷锁床。

      房间内所有的海盗脸上无不挂满了骇然,全都在往门口涌,但他们的动作实在太迟缓,金九铃即便从床上走过去,都能轻松拦截在他们前面。

      海盗似乎在喊着什么,但一切都被放慢了太多太多倍,让他们的声音如沉闷拖长的海牛吼声,听不清晰,但很吵,很杂乱。

      快要爆掉的脑子里,逼仄的黑暗与窄门间的落日不断闪烁。

      毛骨悚然的寒意窜遍了每一根血管,后颈好疼好疼,被挖空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红色的视线里,床边的银色药剂箱与记忆中带血的医疗工具箱重合在一起。

      一管管针管药剂也渐渐变成了手术刀、洗血仪、神经镊、腺体钩……

      衣着肮脏的海盗更是变成了身着白色兜帽手术服和红色徽记的实验人员……

      金九铃目眦欲裂,如刀绞的胸口挤出粗气,摇摇晃晃的视线和脑海中,有个声音飞速旋转,尖叫,哭嚎,怒吼,如厉鬼般冲撞着神经——

      杀了他!

      杀了他们!

      如果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下辈子一定要变得更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不被任何信息素所扰,然后,把这群怪物一个不剩全杀光!

      杀光他们才能得救!

      杀了他们,就能得救!

      视线中的颜色逐渐变深——
      浅红,鲜红,深红,粘稠得拔不出腿的红。

      金九铃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几乎没有任何嗅觉和听觉,只有一片又一片,一阵又一阵的温热液体洒在身上。

      不对,确切地说,是他从那些液体里钻了出来。

      他钻过了每一个装液体的容器,又彻彻底底,一块不剩地撕碎了容器。

      直到视线中再也没有会移动的容器,身上温热的液体一点点变冷,冷得透骨……

      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血液。

      嗅觉渐渐回归,终于没有了紫花苜宿草的信息素,浓得可以流淌的腥味能盖过一切。

      听觉渐渐回归,终于没有了那一声声温柔得让他恐惧呕吐的“安慰”声,孤身飘荡于宇宙的寂静清零了一切。

      他淌过粘稠的空间,爬上一个还算干净的椅子上,缩起脚,把自己整个人埋入膝盖里。

      很累,很疼,很冷……

      他好像在等谁。

      想听他说话,想问他,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一直不来,不是说过会保护他的吗?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的话,可以死吗?

      凤眼海棠兔有二阶能力痛觉留存。如果记忆也是一种痛觉,那么这持续一生的痛觉可以留存到死后吗?刻入灵魂,留存到下一具躯体,再用那具躯体去讨厌一个人。

      “玖……兰?

      也许他真的已经到达了另一具躯体,否则他怎么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呢?

      玖兰从臂膀间抬头。

      “不,你不是玖兰,你是谁!”

      玖兰看到了眼前的人一身纯黑军服,银穗长靴,高挺削拔,俊美无俦。

      看到了那张记忆中的面孔,也看到了那双满目寒峭的同时也在微微颤抖的绿眼睛。

      为什么不再早一点来?
      就可以找理由原谅你了。

      为什么不再晚一点来?
      就可以更单纯地憎恨你。

      玖兰不敢说话,怕一发声,那被压抑到极点的发情热就随情绪破土而出,钻出喉咙,向眼前人宣泄所有。
      不敢动作,怕一后退,那浸满了欲念的骨髓就分崩离析,软掉化掉,跌落进眼前人织造的春日沼泽。

      “我……”
      玖兰开口的刹那,被一滴滚烫的水渍模糊了视线。

      他想说出口的憎恨并不真切,在对视的瞬间就破碎成无数被践踏的尊严和自我嫌恶的肮脏。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了,喉头只剩绝望的呜咽:
      “……恨你。”

      刹那间,仿佛有理智崩断的声音从面前这个人的身上传来。

      “……资料已回收,游蜂尸骨未能寻回,等待指示。”
      他身上通讯仪中的汇报重复了两遍后,被他直接掐断。

      恒星风暴早已远去,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让旧日灵魂在偌大的宇宙中无处可循。
      一切重归寂静。

      “啪——”
      一声军靴踩血的清响。

      希斐尔德骤然倾身,将血衣少年死死抱在怀里。

      严丝合缝,像要将彼此的每一寸都融入骨血。

      玖兰被抱得呼吸发紧,紧得窒息。

      他想,他是讨厌他的。
      讨厌他,非常讨厌他!
      可是,不管说多少次,年少而生的怦然心动,在朝夕相处中,每一秒都刻骨铭心。
      哪有那么容易欺骗自己?

      玖兰绝望又情难自禁地抓住眼前人,把自己拼命地往对方怀里送,好像只有贴得再紧一些才不会因任何原因而被分开。

      他再度开口,声音早已被发情期热潮炙烤得无比沙哑,带着痛苦和绝望交织的颤抖,以及无法掩盖的哭腔:“希斐……你怎么才来……”

      然而下一刻,气温骤降。

      那个温暖的怀抱变得无比冰冷。

      身前人的声线陡然变换,如花中鸩酒,胜毒蛇吐信。
      “老婆……”
      “老婆,说什么胡话呢?把我认成他,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玖兰的血液顷刻冻结,这个声音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一缕金色长发从对方肩头滑落,触碰到玖兰的脸颊,却如同刀割!

      玖兰猛地推开抱住的人。

      他想厉声尖叫,但莫大的恐惧让他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金发男人用Alpha的力道轻松压制住身为Omega的玖兰,紧紧将他箍住,不许他逃,任他拳打脚踢,也不松开半分。

      “亲爱的,你这样抗拒我我可是会伤心的,明明都是我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金发男人的语气从温柔到骤然发狂,最后一个字落地,露出尖锐的犬齿,狠狠咬上玖兰的侧颈!
      如同吸血鬼,洞穿血管,不管人死活,狠命发泄。

      玖兰拼命往后缩,即便脖颈的肉被犬齿咬住,即便往后猛扯的力道会撕裂脖颈血管,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但金发男人却像得了疯狗病!
      尖牙不断贯穿啃噬,直往玖兰的后颈腺体咬去!

      玖兰也顾不得用手去推开他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后颈,过度呼吸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快要死掉一样的剧烈喘息。

      “金九铃——!!”

      就在长发男人的犬齿即将要洞穿他的腺体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上空。

      是希斐!
      但他叫我什么?
      金九铃?
      不,我是……

      “金九铃!你是会被这种货色吓哭的人吗?”
      又一声高昂。

      “‘玖兰已经死了,活着的是金九铃’,这是你自己说的!”

      霹雳贯耳,继尔冰雨落心,顷刻间浇淋灭五脏六腑的恐惧和迷惘。

      原本浑浊的绯瞳渐清,红光始现。

      金九铃瞬间出手,捏住长发男人的的脖颈。

      “咔嚓”一声。

      男人的脖颈被直接扭断。

      金九铃一脚将他踹飞撞上驾驶室前的作战屏,透明的屏幕上爆开血花。

      金九铃捂住被啃食的脖颈,发动三阶能力紧急止血,同时环顾一圈,很快认出这是三个月前在土王星交易的路上遇到的那艘星际海盗战舰。

      脑海中还有纷扰画面蠢蠢欲动,想卷土重来干扰金九铃的思维。

      金九铃直接掰断了自己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手指的痛觉神经感受器直接让剧痛盖过一切,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来了,自己应该在去往潘神星的路上,后来……后来接了一个通讯,在卧室接的。

      黑色禁闭室的场景是假的,现在这个战舰的场景也是假的。

      金九铃再次抬起右手,再次一爪贯穿心脏,白光再次刺入眼帘。

      ……

      再次醒来,但金九铃不敢卸下三阶能量,仔细分辨,却只看到地面依旧是一地血水。

      还是假的!还在幻觉里!

      金九铃再抬爪子,刺向胸膛。

      手腕却突然被人死死握住,一只手横闯入视线中挡住。但金九铃的速度太快、动作太过果断来不及收,锋利的猫科爪尖就深深刺入那个人的手臂中。

      顿时血流如注。

      有人将金九铃整个抱在怀里,一如幻境中那个怀抱,温暖而有力。

      那人越抱越紧,一边亲吻他的头发,不断低声重复:
      “没事了,没事了,这里就是现实……”

      贴得太近,金九铃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胸膛,略急促的鼻息,都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金九铃怔然又静默看着地上那滩血,意识还在飘眩,尚未落地,只下意识抽了抽被希斐尔德攥在手里的手腕。

      希斐尔德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也将他抱得更紧,不停地宽慰着,轻哄着。
      “那是你的血,不是幻觉。”
      “我就这在,不会走,也不会是别人。”
      “没事了,你回来了。”
      ……

      金九铃缓缓收回爪子,看着希斐尔德手臂上的几个血窟窿,愣愣看了片刻,垂首,伸出舌头舔了舔。

      希斐尔德的身子一僵。

      尝到温热的,隐含信息素的血液,金九铃逐渐平静下来,但玖兰方才那些强烈而真实的情绪犹在脑海,这让金九铃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声:
      “希斐尔德……”

      希斐尔德说在。

      金九铃却从情绪中抽离了,抿紧了唇,不想说了。

      玖兰是爱是恨,不重要了,一切已经结束了,重新开始了。

      他闭了闭眼睫:“没什么。”

      通讯仪响起来,是帕梅莎的来讯:
      “九爷,五爷抓到只二阶分化的收割蚁Beta,正在刑讯逼供。”

      她发了个坐标过来。
      “是潘神主星那边放出来作能力测试的,他的能力是噩梦空间,他还大言不惭说差点就能杀了两位爷,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有二阶的人被困在噩梦里受伤呀哈哈哈!”

      希斐尔德:“……”

      帕梅莎笑了半晌,发现通讯仪那边没人说话,试探性地:“九爷?”

      金九铃平静:“帕梅莎。”

      帕梅莎兴奋:“九爷您说!”

      “收拾收拾,给我滚、蛋。”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旧爱与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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