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了死对头的乖徒弟》陆离l

4、乖的

　　闲话说的差不多，两人也一同回了月华宫。

　　言清澜抽了几卷书叠在她桌上，命她三日内看完。玉珏大略一翻，都是些基础的打坐引气入体一类，属实无聊。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有几本诗词歌赋，她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倒不是背不过。玉珏脑子好使，剑法剑谱都是过目不忘，但是唯独这诗词歌赋诗书礼易，她平生最为头疼。

　　也就是言清澜，能对那些无聊透顶嚼文嚼字的东西倒背如流。

　　但是现在，这老古板成了她师尊，便要她教成个小古板。

　　玉珏甚是悲催。

　　但是，为了报仇，她忍了。

　　后面三日她没怎么去叨扰言清澜，言清澜也没怎么找过她。

　　月华宫有厨房，她每日随便做点就吃了。言清澜早已辟谷，玉珏本也已经辟谷，但为了装得未踏仙门，她只得压下修为，开始做饭。

　　上一世她的爱好甚是广泛，最爱的还是美人美食美酒。作为长安几乎所有酒馆的常客，她也慢慢学得了一手好厨艺。虽然已经辟谷，但享受美食这多是一件美事，是以她还是一日三餐半点都舍不得落下。

　　这日，她做叫花鸡的时候，多做了一份，准备给言清澜送去。

　　不为别的，只为讨好她一下。

　　那本诗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叫花鸡外香里嫩，看着便引人食指大动。玉珏咽了咽口水，端着食盒敲了敲言清澜的门。

　　门内传来清冷的一声“进。”她推开门轻轻巧巧走进来，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道:“师尊，徒儿做了一道叫花鸡来孝敬您，不知师尊喜不喜欢。”

　　言清澜本在房内看书，闻言放下书本坐到桌边，道:“有心了。与我尝尝罢。”

　　香味一股股地往外头冒，玉珏已经咽了几遍口水，恭恭敬敬地把掌握她命脉的叫花鸡呈了上去，殷切地看着言清澜。言清澜素手拿着竹木筷夹起来一点放入嘴中，甚是优雅地细嚼慢咽一会儿，最后评价：“不错。”完了又怕小孩受到打击，加了一句：“你厨艺甚好。”

　　玉珏呲着小虎牙笑：“那，师尊明日检查功课，可否……”

　　言清澜目光冷了下来，放下筷子正色道：“不可。功课要认真，不可投机取巧。再动歪心思，莫怪为师罚你。”

　　玉珏脸上顿时垮了，恹恹看着言清澜悠然地继续吃着她做的叫花鸡，神情虽是毫无变化，但玉珏总觉得那黑琉璃似的眼睛里藏着一点自得。她咬了咬牙，憋着一股气，朝着叫花鸡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最后，大半只叫花鸡都进了玉珏的肚子，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脸满足，眯着的眼睛却看见言清澜一只手正款款向她的小脸蛋伸来，她心里瞬间警觉起来。莫不是，言清澜终于抵挡不住她的可爱，要对她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下手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眼角却觑着言清澜那双手。

　　她觉着很有趣。言清澜此人，原来也有禁不住动手动脚的时候。为此出卖点色相，她觉得很值。

　　但言清澜只是用手将她黏在嘴边的碎发拨开，那双眸子依旧古水无波，像是长辈最寻常的关怀。玉珏抽了抽嘴角，深切地感叹，自己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些。

　　她兀自郁闷着，当然也错过了言清澜眼中一点笑意滑过。

　　第二日辰时，言清澜抽查之时，玉珏已能答得七七八八，言清澜顾及她年纪小，也勉强算她过关。小小的人儿欢呼一声，顺势趴在蒲团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笑眯眯问:“那师尊有什么奖励吗？”

　　言清澜依旧一丝不苟盘腿坐在蒲团上，闻言睁眼瞧她:“玉儿想要什么奖励？”

　　玉珏托着腮帮子，两眼弯弯:“玉儿想师尊每天陪我用膳！”

　　至于为什么？呵呵，言清澜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有时都怀疑言清澜是不是忘了有她这个徒弟了。只能借着用膳，来多些相处时间，她才好下手。

　　言清澜默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道:“可以。”

　　“好耶！师尊最好了！”玉珏拍着巴掌，露出两排小糯米牙笑得天真烂漫。

　　同时，她在心里，又呸了自己一遍。

　　难整。

　　做饭，是玉珏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从前跟着她爹四处漂泊，她在路边扯点野菜熬汤都能熬出鲜美无比的味道，抓个兔子都能烤得外焦里嫩肥的流油，后来有了银子，她购置了一处田宅，安安心心地在家里洗衣做饭，这样安稳了一阵子，还是耐不住寂寞，又出去四处游荡去了。

　　但她的厨艺确然是没的说。

　　她以前时常思忖，自己也能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前凸后翘貌美如花，怎么言清澜就没看上她呢？

　　没眼光，忒没眼光。

　　玉珏啧啧两声，看着锅里的白菜心儿出神。

　　她今天做的是一道开水白菜。言清澜口味清淡，食肉甚少，上次的叫花鸡也没怎么动筷，她便想着，迎合她的口味做些素菜。

　　但这开水白菜也并不简单。取一颗白菜，刨出白菜心儿来，配以用鸡，鸭，排骨熬煮，并用鸡肉蓉，猪肉蓉澄澈的高汤调味，最后浇汤时在汤里淋些鸡油，最后出锅，清鲜淡雅，香飘四溢。

　　玉珏看着这朵白菜花，咕哝了一句，便宜言清澜这面瘫了。

　　这夜，言清澜果然吃的比上次多了些。

　　烛火昏黄，虫鸣阵阵，玉珏趴在案头，托腮看着正襟危坐提笔写字的言清澜，打了个哈欠。

　　她不喜写字，写的字永远都是螃蟹爬一般，令人看得满脸黑线。她看着言清澜方方正正的娟秀墨字，眉尖蹙了蹙。

　　再次感叹，她果真果真和言清澜不是一路人。

　　言清澜本就是无事练笔，看玉珏看得认真的小模样，搁笔道:“我来教你习字？”

　　玉珏顿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干干笑道:“不，不必了，徒儿看看师尊写字就好。”

　　言清澜不由她反抗，起身到了她身后，将她带到案前坐下，手拢了她的小手，按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一个“玉”字。

　　温香软玉在后，绕是玉珏现下也不由得恍神一阵，只觉得那清幽淡雅的香气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熏得她身子软酥酥的，那手柔得像水，握了她的小手，不轻不重的力度带着她，她觉得自己要化在她怀中了。

　　言清澜此人，太过危险。

　　玉珏反应过来，在心里怒骂自己没出息，好不容易消退了一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一肚子郁闷。

　　这样下去，言清澜没动心，她自己先搭进去了。

　　不行不行……

　　纸上的墨字歪歪扭扭，像一只黑色的毛虫。言清澜无语看着她，道:“你自己看看，满意么？”

　　玉珏看着自个的大作，心里默默道:“满意，很满意。”

　　后来，玉珏每日的修行便多了一项，练字。

　　玉珏仰天长叹，何其悲哉。

　　在月华宫呆了七天，玉珏觉得自己都要长出蘑菇来了。

　　主要是山间生活太过无聊，每日就是根据言清澜的任务，看书，背书，习字，打坐，言清澜要她打好基础再教她剑法，她现在的生活闲得发霉。

　　她一向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就算是先前随她爹东躲西藏，她也是东边掏个鸟蛋西边炸个鱼塘，半分闲不下来，骨子里透着的就是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劲。现下被言清澜囚禁在这方寸之间的小山头，触目所及不是仙花仙草就是仙树仙鸟，白花花的一片晃得她眼睛疼。

　　玉珏觉得自己需要一点乐子。

　　于是，她求仁得仁，乐子很快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云软绵绵黏在湛蓝湛蓝的天上，风凉丝丝得沁人心脾。

　　往常这时候，玉珏会找个合她心意的树杈子，在上头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做一个美滋滋的白日梦。

　　但是，她现在只能拿着一个几乎比她还高的灰扑扑的扫帚，扫着山门外那永远也扫不尽的落叶。

　　何其悲哉。

　　太阳明晃晃地在头顶照着，光圈晕得她眯着一双狐狸眼，模模糊糊地，看到山间的台阶上，多了个白色的人影。

　　来人是个少女，约莫不过十五六岁，穿了身最普通的弟子服，本面上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模样，见了玉珏却翻书一般换了副咬牙切齿妒意横生的狰狞面色，下一刻，一柄便横在了玉珏脖颈。

　　玉珏觉得有趣，挑了挑眉抬头看她，少女怒视她问：“你是谁！怎么上的了这月华宫！言长老明明不许旁人上月华宫的！”

　　玉珏悠悠然道：“你不是也上来了？”

　　少女嫌弃觑她：“我和你能一样么？我舒梓瑶，是上届试剑大会榜首，言长老最疼爱的弟子，我上来是询问言长老下山授课的事宜，识相的话赶紧让开，别挡了本小姐的路！也不知道长老怎么想的，留了你这么个小废物在月华宫。”

　　玉珏叹道：“是啊，我也不知师尊怎么想的，怎么偏偏尘世闲游的时候，对我这个小废物心生怜悯，还说我跟骨奇特，要收我为徒呢。你说你是她最疼爱的弟子，你能告诉我，师尊是如何想的么？”

　　舒梓瑶一口银牙几欲咬断，尖声叫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收你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为徒！我，我求了她这么久……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个杂种在骗我！”

　　说着，竟是挥剑不管不顾地朝她劈了上来。

　　玉珏心中叹息，唉，又是一个被言清澜的美色迷惑了心神的小桃花，你说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言清澜那木头，喜欢几百年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她对这人并没有什么气生，她一个几百岁的老妖怪了，不该同她一个小毛孩子置气。若非这小孩脾气委实太差委实太蠢且不讨人喜欢，她还想提点她几句，让她早日清醒，脱离苦海。

　　但是她这般态度，玉珏觉得让她再吃几年情爱的苦也没什么。

　　那用剑手法未免太生疏了些，玉珏闭着眼都能躲过去。就在她准备提步飞开时，耳畔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念一转，步伐未动，被一剑生生扎中了肩膀。

　　鲜血刹那染红白衣，她往后倒退踉跄了几步，却倒进了一个温暖异常的怀里。

　　冷香将她裹着，她莫名有了种本不该有的安心的感觉。

　　玉珏慢腾腾地想，她这大概是被捅傻了。

　　“玉儿！”第一次，她听到言清澜的声音如此慌乱不自持，那人将她靠在怀中，黑色的眸子似盛了满目琉璃碎，就连抱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束温暖的灵力注入她体内，替她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玉珏有些呆滞地看着她苍白颤抖的唇，那双仍有余悸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失败的。

　　前世努力至此，换不来她一次回眸。

　　今世她逢场作戏，却引得她这般用心。

　　她果然，还是喜欢乖的？

　　这是她昏迷过去前，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句话。

　　四下静了静，言清澜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小孩，再抬眼看舒梓瑶时，不知为何，舒梓瑶竟然在言长老那永远淡然平静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汹涌的灵力裹挟了她的身躯，她刹那间如坠冰窟，腿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去，张了张嘴，话却被堵在了嘴里。

　　她想说，她不过是拔剑吓唬吓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嘲讽她的小丫头，她想说她没下真手，那丫头明明可以躲开。

　　但是，这些话皆被言清澜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目光堵了回去。

　　“滚。”言清澜将小孩抱起，冰冷的眸子扫了一眼舒梓瑶，语气沙哑，像钝刀划过纸张：“去戒律个阁，领三十戒鞭，然后，滚出青云门。再到我面前来，我亲自废你筋脉。”

　　说罢，抱着那人，步步艰难，走入流光漫溯，将少女的求饶与哭喊声抛置身后。

　　怀里的人好轻，像一片小小的羽毛。那血好红，是她最深的梦魇。

　　把玉珏放到床上，言清澜颤抖的指尖轻抚她玲珑玉质的小小脸庞，心如刀绞。

　　她把她带回来了，但是却没有保护好她。

　　伤口不深，在灵力加护下已在逐渐愈合，小孩的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言清澜握着那只小小的手，薄唇抿得发白。

　　她刚刚是拼命压制住自己翻涌的心脉，没有在刚刚直接一剑了结了舒梓瑶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绝不能，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了。

　　玉珏感受着自己手掌的触感，无语。

　　她其实早就醒了，在言清澜摸她脸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顾及她现下还是个幼小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的身份，她一直在装晕罢了。

　　但是，但是，就算她晕了，言清澜也不能占她便宜吧！

　　又摸小脸又牵小手的，要知道她之前追言清澜时，可是纯情地连小手都没摸过呢！

　　她有些气闷，同时又有些疑惑。

　　难道，言清澜喜欢的是未及笄的小孩子？

　　想到这里她顿时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再也装不下去，捂着胸口咳得一脸痛苦。

　　言清澜忙去搀她，满脸写着关切。

　　玉珏目光复杂地看了她，悲伤。

　　景和君啊，恋《童可要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