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木头会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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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珏内心悲苦，但转念一想，这样惹言清澜心动兴许更容易了些。
只是她要出卖自己的色相了。
小孩委屈，小孩不说。
她约摸着，自己也该醒了，于是施施然睁开眼睛，对上了言清澜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心里咯噔一声。
美人垂泪，多少还是引人动容的。她恍惚地想着，言清澜那日杀她的时候，眼圈红了么？
那一日的记忆不甚清晰，她有些忘了，大抵是没有的。
所以，她还是不如这个孩子。
玉珏更郁闷了。
但是再郁闷，也要将这场戏演完。
于是她抬起头，纤长的眼睫眨了眨，接着就抿出点泪珠儿，圈在眼眶里转转悠悠，软着嗓子道:“师尊不哭，徒儿不疼……”
言清澜眼底的湿润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只是古水无澜的眸子里，多少还是泛着些水光。
她似不大自在，低声道:“为师未哭。”
开口，那清凌凌的嗓音已经沙哑得厉害。玉珏心底笑她嘴硬，这不，都憋得嗓子坏了。
言清澜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透着平日里没有的温柔:“伤还疼么？”
玉珏摇摇小脑袋，一张小脸却煞白煞白，明显在故作坚强。
只是言清澜不知道，她这幅故作坚强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作为一个成天惹事的主儿，她从小到大受得伤自然不少。不是今天惹了哪个山头的山大王，就是明天打了哪个宗门的小公子，虽说未曾吃什么大亏，但终究少不得落下点大伤小伤。而对于这些伤痛，她从未放在心上。疼的话就忍忍，不疼就过去了。
是以在言清澜捅了她个对穿之后，她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同她唠嗑。
用生命在唠嗑，说的就是她了。
现下舒梓瑶那小丫头戳了她这一剑，对她而言，不过清风拂山岗。
但是这清风拂山岗，落在言清澜眼里，却是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玉珏想不通——言清澜就这么护犊子？
玉珏小嘴抿了抿，轻声道:“那个姐姐呢？”
言清澜眉头皱了皱:“姐姐？”
玉珏点点头:“穿白衣服的小姐姐，她说她是试剑大会榜首，说她是师尊最看好的弟子。”
言清澜眉头越来越紧，最后道:“她在胡诌。我连她姓名都未记住。”
玉珏轻轻嗯了一声，小手拉紧了被子，继续小声道:“我说，我是师尊的徒弟，她就要打我……是因为她也想做师尊的徒弟吗？”
言清澜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不会再收别的弟子，为师此生，只你一个徒弟。”
好一出感天动地的剖白，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这女人的无情，她差点就以为言清澜是多么专一专情之人了。
可惜，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言清澜接着道:“舒梓瑶已经被我赶下山门，以后你不会再见到她了。”
玉珏唔了唔，心想，长痛不如短痛，这对那丫头来说兴许也是件好事。
但是，她不禁怀疑，青云门的选拔标准，到底是多么的差劲。
这种要脑子没脑子要修为没修为要剑术没剑术的小丫头也能当试剑大会第一了？
玉珏很不理解。
青云门是第一宗门，云水峰是里头数一数二的峰，按理不该有这么差的苗子。
言清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道:“我并不喜那舒梓瑶。先前她在试剑大会上用了禁药得了榜首。我本欲将她逐出山门，但师尊似同她父亲有什么关系，便要我留着她。但我不曾想，她居然敢伤你。”
言清澜慢条斯理地解释着，玉珏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言清澜话里话外透着对自己师尊的不满，先前她可并不是这样。
而且，她怎么不知道言清澜话这么多。
她不过问了一句，言清澜就罗里吧嗦说了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碎嘴子。
但她对前世的她明明是惜字如金的，能少说一个字是一个字，大多数时候都是她玉珏一个人在那里叭叭个不停，她在一旁，要么抚琴，要么看书，顶多赏她个语气词。
玉珏再次不爽起来。
她不开心地动弹动弹，却动到了伤口。她还未及如何，便被言清澜一把按住，清冷的眉目一凛，轻呵:“伤还未好，动什么？”
玉珏扁了扁嘴，乖乖不动了。
早知道她就不装这么娇弱了。言清澜这架势，她这两天怕是都得躺床上了。
玉珏躺平望着天花板，一张小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沧桑。
言清澜没有注意到她的沧桑，她转头给她端来了一碗苦汤药。
玉珏的嗅觉后知后觉地恢复，吓得差点忘了装疼，提腿就要往外窜。当然，被言清澜一把按住，言清澜好好将她扶起来靠在床边，端过来那碗褐色的汤药，柔声劝道:“喝了罢，能快些好。”
玉珏紧着眉，往死里摇了摇头，皱着一张苦瓜脸哀求:“师尊，徒儿不想喝。”
笑话，这点小伤，她的体质不出两日便可痊愈了，何苦受这个罪。
她喜甜，兜里时常揣着些糖果，平日里也爱做些糕点一类。但是她太怕苦了。从前仗着身体好，从来不怎么喝药，也没遇到过让她必须喝药的情况。
但是言清澜端着碗，眉目间却是无法拒绝的严肃。
玉珏眨眨眼，噘着嘴卖萌撒娇:“师尊~~~”
言清澜不为所动，还将碗凑到了她的唇边。
那苦气一股子一股子地往鼻子里钻，熏得她头皮发麻，喉头呜咽两声，差点哭出来。
好苦！杀千刀的言清澜，让她吃了情爱的苦不说，现在还要让她尝口中的苦！
她果然和言清澜八字不合！
言清澜见她被苦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沉吟片刻，放下了碗，转身出了房间。
玉珏顿时松了口气，言清澜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按头灌她药汤。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言清澜去而复返，手里端了一叠桂花糕。
香甜的气息冲淡了苦味，言清澜面不改色把桂花糕往旁边一放，玉珏不禁咽了咽口水。
“喝完药才能吃。”言清澜言简意赅。
玉珏内心怒骂:言清澜你个臭不要脸的拿桂花糕诱惑我！
她很想做一个坚守本心道心坚定的人，奈何那桂花香实在勾魂，香气比醉香楼的糕点更甚，也不知言清澜从何处弄来的这极品桂花糕，属实是太勾她馋虫了。
就在她极度纠结动摇之时，言清澜不动声色地将药汤端到了她面前。
这时，玉珏做了个苦大仇深的决定。她端起早已被凉好的汤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浓郁的草药味刹那充斥口腔，眼眶里转悠的泪水终于被挤了出来，她苦得直咧咧嘴。
果然，仙家的药，苦的沁人心脾的。
当然，玉珏只要稍微有文化点都会知道，沁人心脾并非这么用的。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骂人，骂言清澜，更骂她自己。自己只是身体到了十岁，又不是心智也到了十岁，怎么就被言清澜一个桂花糕忽悠了？
没出息，忒没出息。
苦涩的味道还蔓延在口腔，下一刻却被清甜塞满了。
言清澜手疾眼快地在她放下碗的瞬间，捏了个桂花糕塞进了她的嘴里。
桂花糕其实不小，言清澜更是直接塞了一整个进去，直接将她本就不大的小腮帮撑得鼓鼓囊囊，像个山里藏食的松鼠。
玉珏彻底呆住了，含混不清地哼哼两声，却见言清澜眉间忽然荡出了些许笑意，眉眼弯了弯，唇角都上扬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玉珏见了鬼似的看着她，嘴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咀嚼，被噎得死去活来。
夭寿了，木头会笑！
言清澜面上的笑影稍纵即逝，转眼又是一副冰山模样，淡淡看了她问:“怎么了？这般看着我作甚？”
玉珏觉得嘴里的桂花糕都失了味，满脑子都是方才言清澜那个轻轻浅浅的笑，晕乎乎得像是踩了云朵。
言清澜生的好看，这是修仙界和修魔界共同认可的一件事。
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眉如远山，明眸皓齿。堆云砌黑的青丝在身后披着，那双眸子似裹着霜雪，一身白衣也总是不染纤尘，整个一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只是这仙人不爱笑，她跟屁虫似的跟了她好久，用尽浑身解数逗她，还是难得美人一笑。
现在，现在，她不过是被桂花糕塞了一嘴并噎住了，她居然笑了？
还是在嘲笑她？
这能忍？？？
玉珏费力地咽下那口桂花糕，泫然欲泣:“师尊笑话我！”
言清澜一本正经，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
玉珏叫道:“明明就有！我看到了！师尊耍赖！”
别以为一个桂花糕就能糊弄她！她都这样了，某人居然还笑话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而且，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被美人一笑的美色迷惑了一瞬的心神。
简直是，色令智昏！
言清澜见装不了傻了，便施施然起身道:“我观玉儿委实可爱得紧，不行么？”又垂眸加了一句:“难道做了这言长老，做了你的师尊，我还不能笑一下了么？”
语气竟带了几分可怜，头也默默垂下来，神色恹恹的。
玉珏心一疼，哪里舍得人受委屈，忙去哄她:“当然可以。师尊笑，随便笑，徒儿喜欢师尊笑，师尊多笑笑才好呢！”
回过神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迷惑了。什么委屈什么可怜，通通都是这个老家伙装出来的。
她活了七百岁，言清澜就活了五百岁，都是百年的老妖怪了，跟她玩什么呢。
丝毫不曾想到她自己用这幅幼童身体撒娇卖萌装可怜的恶劣行径。
那边，言清澜还在低着眉眼似不经意地问她:“你很喜欢为师笑么？”
她方才注意到，某个小家伙眼睛都移不开，痴傻当场了。
玉珏咬牙，微笑，点头。
笑笑笑，怎么不笑死她呢。
言清澜这种黑心肝，这么想笑，就该把她绑在柱子上用羽毛呵痒笑死算了。
玉珏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脸上莫名红了。
咳咳……
言清澜看着小丫头的面色换了几换，最后定格在了通红羞愤的神情上，不禁疑惑，这孩子，脑子里想什么呢。
她在玉珏面前挥了挥手，让她醒醒神。
玉珏回过神来，却不敢看她了。
她脑子里想的尽是些不过审的东西。
言清澜没有在意，收拾好药碗端出去，给她留了一盘桂花糕。
回来时，小家伙正在往嘴里塞桂花糕，小腮帮鼓鼓的，嘴边还沾了点碎屑。
言清澜失笑，抬手拭去了她嘴角的碎屑，目光竟是带了几分宠溺。
丝毫没有注意到玉珏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姐姐，您老人家的洁癖呢？
桂花糕很好吃，口感比她最喜欢的醉香楼的还好，还细腻，桂花香还浓。她觉得她本人来做，也不过这个水平了。
玉珏费力咽下口中的糕点，好奇问言清澜:“师尊师尊！这桂花糕师尊从哪里买的呀！徒儿好喜欢！”
言清澜沉吟:“这是为师自己做的。玉儿喜欢，为师再与你做便是。”
玉珏再次险些被桂花糕噎着。
一天噎着两次，她一世英名再次毁于一旦。
言清澜还会做糕点！？离谱，离天下之大谱。
她宁愿相信言清澜倒拔垂杨柳，也不相信言清澜洗手作羹汤，哦不，糕点。
就言清澜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儿，她觉得言清澜单单是站在那灰扑扑的炉灶前，对她一尘不染的白衣都是一种亵渎。
君子远庖厨，说的大抵是她。
况且，言清澜不是不爱吃甜食么？
先前她不知言清澜口味，只按照自己的喜好标准做了好多桂花糕桃花酥茉莉花糕送到她面前，央她尝一尝。有时言清澜拗不过她，也尝过几口，每次都是皱着眉头说太甜，她觉得言清澜大抵是不喜欢甜食，便没有再做了。
现下言清澜又是从哪学的这手艺？
她合理怀疑言清澜在驴她。
但是她又不好去问言清澜，只得夸赞她:“师尊手艺真好！比酒楼里做的糕点都好吃！”
“是么？”言清澜玉指捏了一个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咽下，最后轻声道:“我有一位故人，她擅长做这些。我做的不及她。”
这话听着无端几分伤感，听得玉珏想骂娘。
故人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寿终正寝魂归故里了呢！虽说她确然是死了一遭，但是按照现下的时间段，她在言清澜的记忆里，不过是言清澜上了云水峰，玉珏不方便再来烦她了而已。
说的就跟她没了似的。
想到这里，她故作酸溜溜道:“师尊同那位故人，关系一定很好吧？”
言清澜沉默片刻::“一般。”
玉珏:“……更想骂人了。”
言清澜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很好奇她？”
玉珏呲着牙笑得谄媚:“对呀！和师尊有关的，徒儿都想去了解！”
言清澜唔了唔，玲珑的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状似随意道:“那为师便同你说说她。”
玉珏竖起来一对小耳朵。
她可太想知道自己在言清澜心中是什么样的了。
却听言清澜慢慢道:“她是个性情顽劣，肆意妄为，行事张扬，不计后果之人。”
“玉儿今后莫要学她。”
玉珏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
言清澜你大爷的，嘴里还能不能有句好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木头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