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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娴妃之死    第二 ...

  •   第二日卯时刚至,西楚皇宫丧钟敲响,灰蒙蒙亮的宫道上,一群宫女公公打着灯笼,小跑着跟上前头金黄衮服的身影,那金黄的衣摆在晨起微风中飞扬,缠绕其上的龙尾好似在半空中腾飞。寅时将过之时,寻梦苑宫女便至四方殿禀告,娴妃丑时醒了一会,未己不断呕血,随后气息已无,一切来得太快了,去请太医的宫女刚刚踏出宫门,丧钟便被敲响。

      待众人气喘不止时,终于到了寻梦苑,只见刚刚狂奔的陛下,停下了步伐,他们看不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脸上是何神情,却看见踏入宫门之时,那双腿好似有千斤重,重到正值壮年的帝王,竟需扶着宫门而踏过。

      寻梦苑哭声连连,帝王挺直的背脊突的垮了,慢慢进入殿内,秋穗跪在床榻前,哭声凄婉,一遍遍娘娘喊着,而榻上的女子,面容安宁,秦立庭定定看着那好似沉睡着的周寻葶,终于走到她身前,俯身微颤着抚上她的鼻尖,毫无鼻息,绝望充斥着他的双眸,心被一下一下撕裂,喉间涌上异味,血腥味越来越重,直到血浸染了榻上的金丝棉被。满屋子的宫女公公都吓坏了,这时匆匆脚步声传来,年轻厚重的嗓音响起,一声一声着急的叫唤,满是惊疑,“母妃,母妃……”

      秦喻棣踏进殿内,见一众人跪着,而他的母妃仍是安然沉睡着,只是这一次胸口处再无微弱的起伏,无法置信的眼神对上父皇那沉痛的面色,悲伤装满了眼眶,隐隐有泪光,还是不停呢喃着“一定有办法的,我去找游医,一定还可以救母妃的。”

      秋穗抹去脸上的泪水,红透了的双眸看着榻上安睡的周寻葶,饶是再不可置信,可她也明白娘娘是真去了。“娘娘好似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寅时醒来后便写了信,嘱咐我一定要交给殿下。”

      秋穗将信交给秦喻棣,却听久久未语的帝王,沙哑的问“她没给朕写?”

      秋穗摇头,见陛下希冀的眼神顿时灰败,此前娘娘种种心伤皆来自于陛下,想到方才一幕,眼泪直逼眼眶,用最后力气写完信后,气力虚弱的娘娘重新躺下,闭眼之前,轻声对着她说,“此生愧对父母,这西楚皇宫困了我半辈子,待我离去后,让棣儿将我的骨灰送到南周去,如此心便无憾。”

      “娘娘说她半辈子困在西楚皇宫,求陛下准她魂归南周。”秋穗竟觉此时的陛下有些破碎感,面容被无尽的伤痛覆盖,残留血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喃喃说“魂归南周?西楚于你而言,终究是伤痛太多么?”

      秦喻棣急急打开信封,展开母妃留下最后的一封信,上面写着“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半生困于西楚,吾儿乃唯一欢愉,唯盼棣儿喜乐安康,择一人白首,莫不相负,情深意长。生死皆有命,只怕岁月长,曾如檐上燕,来时道路长,今伴天地行,吾亦离殊方。”纸上寥寥几句话,却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字字墨水浓重,有些笔触发虚。

      “只怕岁月长?你竟这般不想活?”秦立庭失神喃语着,想起那年她陪着他从南治到楚都,那一路危险重重,她都不曾离开,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只需短短五个月,与沅沅相处的十年,似乎成了笑话,他不愿面对心中愧然,却也舍不得放她离去。他未对沅沅许下一生,那年却在碧江向天求她的一生,只是从何时起,他对她冷语相对,一次次伤害她,到如今她洒然抛下他。

      平日里虽肃冷但极少发怒的帝王,面容暗沉,将殿中的一切人都呵斥出去,额间因压抑着巨大痛苦而青筋隐隐暴起,一干人哆嗦着离去,殿门被重重关上。

      直至夜色降临,长长的宫阶上跪满了人,哀思覆面,秋穗目光盯着那紧闭的门,殿内灯光照亮这一角天地,见过娘娘的信后,陛下将所有人赶出了殿,包括太子。前头肩头隐有颤动的高大身影,哪怕极度悲痛,仍旧挺直着背,定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水打湿了身前的地砖,嘴里直喃语着,“棣儿没有母亲了。”

      有人影匆匆而来,瞧见来人,纷纷磕头恭敬行礼,“皇后娘娘”。

      “棣儿,节哀。”纪语桑蹲下身子,右手轻轻拍了拍秦喻棣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哪怕是夜色,依旧掩盖不了她的苍白脸色。

      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便跪在秦喻棣身旁,干涩的嗓子剧烈咳嗽了几声,满目忧思,大声道,似乎想唤醒里头悲恸不已的人,“臣妾知道陛下悲痛,然娴妃已逝,逝者宜入土为安。”

      里头依旧安静,外头忽起一阵风,狂叫的风声似乎在嘲笑,纪语桑压下心中的苦涩,继续劝慰,“陛下,娴妃生前爱自由,若□□迟迟不下葬,娴妃何以灵魂自由。”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今边境诡谲,需您定夺边境之事,天下民生也需要您。”饶是纪语桑如何言语,里头依旧安静,纪语桑只觉胸口发疼,从何时起,他眼中不再有她,或者说是从来没有她。泪渐渐湿润眼眶,过往多年,娴妃,我终是输给了你,我费尽手段夺得的爱,却轻易让你夺了回去。

      “父皇,母妃爱自由,您就放母妃走吧,她这一生困在西楚皇宫,终日郁郁寡欢,该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秦喻棣如今却是看不懂父皇了,从前只知父皇对母妃生厌,一颗心皆系于皇后,如今这般深情模样,是因得知母妃或许是那南周宝和长公主之故么。

      厚重的宫门被打开,灯影中那人踉跄走出,身形有些佝偻,红肿的双眸空洞无神,面容麻木似是魂魄已失,极淡地看着一地跪着的人,嗓音沙哑而冰冷,“娴妃喜静,你们自离去。”

      纪语桑呼吸凝滞,帝王似乎悲痛到极致,那一眼冰冷而剜人心,喉咙发紧,不由一阵咳嗽,“咳咳咳,万望陛下节哀。”

      “刹那同欢,百世魂烬,朕要如何节哀?”
      秦立庭毫不留情转身,未看见暗光下纪语桑泪水打转的双眸中是一片荒芜,大门再度紧闭,心却寒冷到身子发颤,这是他第一次无视她的病体,从前他总会轻拍着她的背,叫她好受些,而今一切都成泡影。

      刹那同欢,百世魂烬,娴妃啊娴妃,你与他的每一刹那,往后将燃烧他的魂魄,百世不得消。颤颤巍巍起身,身后的青照忙搀扶着纪语桑,离开前定定看了看里头,眼神似有无限痛楚与绝望。

      榻上的人无悲无喜,手掌下冰冷的温度提醒着他,这双总有千般哀愁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那张惯爱冷言冷语的唇不会再张开,这双曾将他从鬼门关拉出的手已然僵硬,他要如何接受她的离开。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任由眼泪涌出,秦立庭轻轻唤着那熟悉的名,压抑着的痛苦使他声音满是颤意,“阿寻,为何我与你会走到如今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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