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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醉生梦死 在这世上, ...

  •   车子启动,逐渐驶离了朱晓俊家所在的小区。

      现在也就刚吃完饭晚上九点多,谢抒扬居住的小区在上海的繁华路段,周六的晚上,大家都下班迎接自己难得的单休,路上的行人一波接一波地涌入欢腾的街道,岔路上的车也一波接一波地涌入主道,原本宽阔的街道也顶不住了,堵得跟麻花一样。

      导航上的道路显示清一色的深红色,半小时了也没开几百米,预计堵车时间一个小时,顾齐言在车上轻轻叹了口气。

      车外偶尔的鸣笛声和人群欢快的嘈杂夹杂着,喧闹但显得格外的热闹喜庆。

      而车上的气氛截然相反,尤其尴尬和凝滞,顾齐言眼神有些清冷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不时瞥两眼导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能快点把谢抒扬送到家。

      七年的时间如同一条鸿沟横跨在两人面前,顾齐言已是没有勇气再跳入这江中朝对岸游去,向来擅于找话题唠嗑的他,也就任由这沉寂的气氛发展下去。

      “今天怎么没喝酒?以前你不是老和社团的人一起去酒吧?”

      突然,谢抒扬的一句提问打破了车上死寂的氛围,他声音因为许久的不语变得有些沙哑,仿佛嗓子被砂纸磨过。

      顾齐言倒是一愣,谢抒扬属于那种做的事永远比说的话多的人,以前自己也特喜欢他这点,觉得他特靠谱,和他待一起特有安全感。

      大学的时候,谢抒扬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把自己说过的话放在心上,还在暗处做些对自己好的事。

      当年因为这样,才让顾齐言误认为他也对自己有友情之上的感情。

      也因为谢抒扬的这种性格,虽然他这个人不是个闷葫芦,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顾齐言先抛出话题才聊得起来,现在听他主动搭话,一下子心中感觉有些难言。

      “戒了,在美国的时候喝够了。”

      顾齐言轻描淡写地说着,压抑着心中些微的波澜,眼神中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但思绪不禁飘远到了大洋彼岸......

      .........

      “Dear QIYAN, I am sorry to inform you that after careful consideration, your application of doctorate degree was unsuccessful...”

      (亲爱的齐言,我很抱歉地告知你在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你的博士学位申请并未成功...)

      .........

      “喂,舅舅,我爸妈他们怎么最近没接我电话啊?”

      “齐言啊,你爸妈......”

      “他们出车祸去世了,已经好几天了,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葬礼这些舅舅帮你处理好了,前几天已经安葬在汇交园了,等你暑假有时间再回国处理其他的后事,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家里边有我别担心,你安心读书......”

      .........

      “铭奕,在吗?可以找你聊聊天吗?最近有些不好的事。”

      “齐言,我最近找工作特别忙,可能没时间跟你聊这些,我先去忙了,有空再给你打电话......”

      .........

      “Dear QIYAN, as your tutor, I have to remind you that the deadline of your final paper is next Wednesday, the mark of this paper will influence whether you can graduate and attain your degree......”

      (亲爱的齐言,作为你的导师,我不得不提醒你论文最终稿的截至提交日期是下周三,终稿的分数将会直接影响到你是否可以顺利毕业以及获得硕士学位......)

      .........

      以前的顾齐言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寻了短见,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绝不可能如此脆弱,但短短一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却让他真的在深夜的某个瞬间产生了寻死的念头。

      一个声音在脑中不断地提醒着顾齐言,自己的前二十四年人生仿佛一个地狱笑话,揭开表面的灿烂好笑,下面全是腐朽阴暗。

      申请了十二个教授的博士生名额,八个教授给自己回邮件表示拒绝,离毕业没剩下几个月,前途渺茫。

      自己的论文也因为前期大体上的方向不对,而不知道前路亦在何方,几周一来一字未动。

      远在一万四千公里之外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离世,只在一瞬,自己就失去了能完全交付信任在他们面前畅所欲言的至亲。

      想与相处了十四年的挚友交谈,却连开头都没有就草草收场,或是自己矫情,但难免难过,再寻其他人,如若依旧如此,似又自找没趣。

      自己在这世上好像没了任何羁绊和真情。

      那段时间,顾齐言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论学业,自己二十余载寒窗苦读,却即将铩羽而归,两年的努力即将颗粒无收。

      论感情,自己在经营了好久的友谊里渴求着真心换真心,最后自己好像只是一个单方面付出的小丑。

      在这世上,顾齐言已经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无所顾忌地诉说所有的苦痛了。

      从今往后,他都只能自己尝试舔舐身上的伤口,但那些伤口的位置都太晦涩,想触碰却又摸不着,最终任由它蚀骨碎心,顾齐言感觉自己都要被这种孤寂带来的失重感扯入黑暗之中。

      收到导师催促的那一晚,顾齐言在美国的深夜只身一人在街上失魂落魄地游荡进了一家酒吧。

      坐到吧台前,在桌上放下三百美元,看着眼前的调酒师。

      “Excuse me, eight glass of whisky, please.”(打扰一下,八杯威士忌。)

      调酒师拿走了桌上的钱,转身拿起雪克杯,往里面加了几样材料,之后举到半空中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顾齐言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眼前帅气的男人在面前调制着酒,心里烦乱的思绪不断涌上来,但让自己心碎的理由多得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已经分不清这思绪是哪几个纠缠在一起的结果了。

      “Sir, your drink.”(先生,您的饮品)

      调酒师绅士地把透明的玻璃杯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控住杯身,朝顾齐言缓缓推了过去。

      深褐色的威士忌随着玻璃杯的移动掀起阵阵波澜,酒中漂浮着的圆球冰块也跟着飘忽不定,在灯光下,冰球反射的光一阵阵地刺入顾齐言的双眼,让他眼前一阵一阵的花白。

      顾齐言呆愣地盯着那冰球,脑中已经完全放空,什么也捡拾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齐言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随着他喉结的一次又一次滚动,滑入了胸口,再直抵胃部。

      待到酒水饮尽,酒杯里的冰块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跟他自己一般,光溜溜的。

      离了这深褐色的酒,这冰,也就什么光彩都没有,都能透过它一眼看到木桌上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了。

      这洋酒,还真是醉人。

      本身顾齐言酒量就一般,大学本科和社团的朋友们出去喝酒,也就是喝个小半杯,品个情调,喝个韵味。

      一杯下肚,顾齐言开始觉得有些晕乎乎了,他把左臂搭到桌上,慢慢俯身,头轻轻趴在小臂上。

      右手都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有些颤抖地抬起,艰难地伸出食指,缓慢地推搡着桌上的酒杯,眼睛盯着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手上逐渐将杯子推的越来越远,冰块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手臂伸直到头了又将杯子用手指勾回来。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杯子中的冰完全融化成水,他再次一饮而尽,那酒,特别冰。

      顾齐言舌头都已经捋不直了,红着脸朝服务员喊了起来。

      “an...ano... another glass.”(再来一杯)

      之后,顾齐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失去了意识。

      胃里因为好久没吃过东西而涌上来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他想吐,但胃里却什么都没有。

      出乎顾齐言的意料,这种大悲之时,哪怕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觉得胸口特别闷,特别闷,无论做什么都打通不了。

      喝下去的酒仿佛灌进了棉花里,只让这棉花变的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自己好像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头也越来越晕,自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脑袋晃荡得,坐都难以坐稳。

      最后倒下的那瞬,顾齐言只感觉到脑袋撞击到地上的剧烈疼痛和嗡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身旁好像有人拿起电话大喊着。

      “911,here is......”(救护车吗,这里是......)

      但脑中的声音跟鸣笛一样尖锐,脑袋感觉愈发胀痛,顾齐言双眼闭着,但觉得眼前的景色逐渐变白,甚至最后变得特别刺眼,疼痛的感觉也随着光亮逐渐刺眼而变得模糊,最后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顾齐言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着彼此微笑着在说些什么,但转过头,一见到自己,他们神色骤变,还开始朝自己骂骂咧咧的,顾齐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是梦吗?抑或是天堂?

      但突然,眼前一黑,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再缓缓地睁开眼的时候,一入眼的是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顾齐言有些懵,想动一动自己的身子却发现已经没有力气能够自己动弹了。

      旁边正在换药的护士小姐余光看到顾齐言睫毛的抖动之后,立马放下手中的药,俯身靠近了过去,拿出衣服上侧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在顾齐言的眼前晃了两下,然后轻轻地唤着。

      “Mr. Gu, Mr. Gu? Can you hear me? Can you hear me?”
      (顾先生,顾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顾齐言觉着刺眼,闭上眼睛费力地点点头,虽然用尽了全力,但那幅度如果不仔细看都难以看清。

      护士小姐看到了之后,立马小跑出了门,没过一会儿,一位身材有些圆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又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顾齐言任医生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脑中一片混乱,有些呆滞,只有一个念头。

      “还活着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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