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柳暗花明 人生，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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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着空气中消毒液和医疗用品的味道，眼睛有些无神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顾齐言的意识慢慢回到了躯体上。
护士来到床边，向他说明了昨晚的情况，是因为过量饮酒导致的急性酒精中毒，酒吧的工作人员看他昏倒在地，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叫他也没有回应，就立马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入院至今，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了床上，顾齐言都嗅到了身上厚重的洁白被子在日照下散发出的香气，感受到被覆盖住的身子逐渐回暖，产生了一层薄汗，□□上轻微的粘腻感让顾齐言有了一种自己还身处人间的实感。
顾齐言在床上转头望向窗外，脑中还是空空如也，眼神还有些懵。
今天天气特别好，棉花般轻盈的云游荡在湛蓝的天空中，阳光有些刺眼，透过医院白色纱质的窗帘照亮了屋内，窗外的树也在光照下显得尤为翠绿，树枝在顾齐言脸上留下稀疏的影子，不时还有几只鸟飞到窗边踱步，留下“吱吱喳喳”的叫声。
风一吹过，遮阴的树叶飘荡起来，阳光一阵阵地照进顾齐言的双眼，很刺眼，却不像和醉酒时的白光那样冰冷，让人觉得很温暖，很温柔。
逐渐身子有了些气力，顾齐言双臂费力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将枕头放在腰后，屁股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床头。
拿起被护士放在身侧柜子上衣服里的手机，开锁，发现绿色软件显示已经有99+的消息没看了。
顾齐言这人有点强迫症，平时看不得手机上哪个软件上有红点，不消掉就觉得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点开一看，都是朱晓俊和舅舅给自己发的消息。
“齐言，我找到工作啦，优秀吧，还没毕业就提前拿到口头offer，等你回来，我拿到工资请你吃饭哈哈哈哈。”
“我刚给你家里打了电话，才知道你父母已经去世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你聊聊天？”
“你看到消息立马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你舅舅联系了，他打电话你也没接，我们都很着急。”
......
“齐言，你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联系不上你，是出了什么事吗，你跟舅舅说。”
......
消息中间还夹杂了很多“未接来电”，顾齐言一条一条地仔细翻阅着朱晓俊和舅舅发的消息。
美国那时才刚中午，顾齐言一想国内应该晚上还不算太晚，手指有些颤抖，也许是因为睡了太久了肌肉有些无力，点下了“未接来电”那条消息，拨通了朱晓俊的电话。
“喂，齐言吗？”
朱晓俊仿佛就在一直等他的电话一样，刚打过去就秒接通，语气特别急切，带着一些难以置信和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顾齐言不知道为什么，连那晚喝酒都没流下一滴泪的自己，在听到朱晓俊这短短四个字从耳边传来的时候，眼眶中一下子就积满了泪水，眼泪一下子滑落到了脸颊上。
那泪，特别滚烫，一直流到了自己的嘴中，却不是那么苦，只是特别咸，本身起床就几天没喝水的顾齐言觉得愈发口渴。
顾齐言不敢在电话中多说几个字，怕朱晓俊察觉自己在哭，只是将手机的话筒捂住，猛吸了一下鼻涕然后咽了下去，另一只手慌张地擦拭了脸上的眼泪，然后清了清嗓子。
“嗯。”
声音里还带了些鼻音显得有些沉闷，但显然朱晓俊首先关注到的还是自己好友的安危，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小细节。
“你小子，怎么两天都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啊，给我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我都怕你做出什么傻事......”
电话那头，朱晓俊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有些凶狠，想来这次失联也真是给他急着了。
而电话另一端，顾齐言低着头，沉默地听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向下掉，等朱晓俊念叨完了，才扬起头让眼泪留在眼眶中打转，将口中粘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咽了下去。
“嗯，最近太忙了，睡得沉了一点，以后不会了。”
虽然顾齐言尽力表现的不那么异常，但他说话有些颤抖，且声音带着特别浓重的鼻音显得尤为低沉，朱晓俊耳朵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心情不好哭了，还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傻事。
但顾齐言不愿说，朱晓俊也不会去逼他告诉自己，也就无奈地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哎，你小子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跟我说，跟你舅舅说，没事的，有啥过不去的，下次不允许不接电话了啊。”
“嗯，我知道。”
朱晓俊听他在电话里油盐不进的样子，一下子又有些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电话里大吼。
“你知道，你小子知道个屁，下次再玩失踪老子直接打个飞的就过来抓你回国，你听见没有。”
顾齐言听他这急得，一下子笑了出来，随着鼻子里的一股气流向外窜出，鼻涕也不小心溅到了手背上，他一边拿起一旁的纸巾潦草地擦着鼻涕，一边笑着。
“知道啦，知道啦，朱妈妈。”
朱晓俊听他笑出了声，这才放心下来，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知道就好，你跟你舅舅也打个电话，他这几天也很担心，你看看你。”
“好好好，知道了，挂了挂了。”
跟舅舅也打完电话之后，顾齐言点开邮箱，也有二十几封邮件未读。
顾齐言草草地删掉了日常的垃圾广告，发现有两封来自康奈大学的邮件已经静静地躺在邮箱里躺了一天了，竟然是投递的两位教授发来的录取通知，时间是醉酒第二天的上午。
顾齐言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的太阳，那么刺眼却温暖极了。
是啊，什么坎过不去呢。
当天顾齐言就付了款办了出院，美国救护车的价格真的让顾齐言觉得肉疼，心里还想着后面几周都在家里喝点粥得了。
回到家顾齐言没休息太久就有投入了学业之中，自己一团糟的毕业论文还有四天就要交了，换了一个心境才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只不过要换个大的背景，数据要重新找个合适的，方法论的部分也不用重新写。
大学生们都知道，deadline就是第一生产力。
顾齐言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寝室里，天天喝着白粥，重新在校图书馆官网搜集新方向的论文，才刚出院就熬了四天大夜，硬是跑完了数据，最后写出了一份发表级的论文，还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名号。
当然，写完之后他又昏睡了两天，这么不规律的进食，也让他的肠胃变得很脆弱，嗜辣如命的顾齐言后来想起来都哭晕在厕所。
.........
眼前的景象也就恍惚了那么一瞬，顾齐言自认为是这么多年来最黑暗的时刻从脑中一晃而过，现在回头看看，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老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人生，总是起起伏伏，没人一直走运，也没人一直倒霉。
在那极致倒霉的一个月过去之后，博士五年的海外生活顾齐言觉得是自己难能可贵的经历。
刚进组里就遇到了一群在学术上有水平，性格还超好的组员，每天享受着和专业领域的尖子生们一起尽兴进行学术交流的完美氛围。
不时大家还一起出去徒步，一起运动，一起野餐，一起聚会，在异国他乡自己没有遇见歧视，还收获了一群质朴的朋友，生活也还算精彩，花样繁多。
“滴！”
后方的车辆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彻底把顾齐言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回过神来，原来是已经绿灯了。
顾齐言脚上松掉刹车，车再次缓慢地启动前行了起来。
总算是彻底开过了最拥挤的外滩一带，道路逐渐通畅了起来，两旁的行人也逐渐稀疏，车上的氛围也重新归于寂静。
.........
“到了。”
半小时之后，车稳稳地停在了康馨苑小区对面的街道上，顾齐言转头看向车窗外，浅浅打量了一下小区门口。
谢抒扬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老总的人，小区门口的装潢看起来很有品质，在上海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算得上中高档了，三个保安在门口严加看管，治安应该挺不错的。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那种超级大富豪的富丽堂皇的独栋别墅，但对于一个身处上海的外地人来说，这个年代，没到三十的年纪，就能靠自己在上海这样的地段买一套新平房，已经是很厉害的成就了。
大家都只是普通人，当然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
顾齐言是上海本地出生的，家里在上海有几套房，但其实也只是爸妈比较有经济眼光。
父母早年来上海做些小生意赚了点钱，就狠下心咬咬牙，在上海内环买了几套，想着留给他以后结婚用，还有让家里老人搬过来有地方住。
别看朱晓俊嘴里把顾齐言说得多富哥，早年顾齐言家里的收入水平，硬说应该算是中产。
七年前，顾齐言跟家里说决定去美国读书，家里虽然尽力支持他的决定，但也算是把家里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供他读书了，父母在国内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所以顾齐言在美国也过得很节约，从来不铺张浪费，买菜货比三家，吃饭也尽量不下馆子，自己在家做。
后来父母五年前意外离世，没过多久，上海开始了一波土地发展策略，开始拆掉部分老小区，家里的四套房子全都在圈定的范围里。
继承了房产的顾齐言一下子飞黄腾达，拆迁还的新房子，留下一套从前和父母住的地段的给自己住，其余的出租出去每个月都能有大几万的收入。
但顾齐言也没摆烂奢靡，说到底那钱也不是自己赚的，是爸妈的努力，而且人也节约惯了，大手大脚不起来，所以也就是拿着钱好好地读着书，继续异国读书生活。
“嗯，谢谢。”
谢抒扬嘴上礼貌地回应着，但人还坐在车上一丝不动。
顾齐言等了十几秒，看他还没有下车的意思，有些疑惑，转头看向他。
“怎么？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上贴了防晒膜，对面路灯的光线被尽数挡在了车外，昏暗得顾齐言看不清谢抒扬脸上的表情。
黑暗中，谢抒扬熹微张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顾齐言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听见他出了声，嗓子还是那般疲劳过后的沙哑。
“好久不见了，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顾齐言听到谢抒扬主动邀请，神色一怔，转回头微微低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忍住抠起了手上起的皮，这个习惯顾齐言已经保持了很多年了，每次思考的时候就喜欢下意识这么做。
但也就几秒，顾齐言就把视线重新挪回了前方的道路上，释然地从鼻腔叹出了一口气，浮起的胸口也沉了下去。
“明天我约了朱晓俊陪我去看看家具什么的，应该没有空。”
说完转头看向谢抒扬，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谢抒扬以前见过很多次，但又和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去吧，早点休息。”
“拜拜。”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