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战地野炊》卖香水的北塔

82、因病退役 比如，看直

　　席辞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锅底最后一簇油星子“噼啪”炸开，溅起几点琥珀色的细沫，又迅速归于沉寂。

　　天然穹窿里异常安静，原本胆子大在底部飞来飞去的岩蜂全回了蜂巢。

　　这处位于赛场地图边缘的岩腔可谓是寒暑不侵，顶壁有渗下的雪水滴落下来，被空旷放大成清晰的“嗒、嗒”声。

　　穹窿外，风卷着雪粒，刮擦岩壁发出持续的、砂纸般的啸叫，风声里夹着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摩擦声，悄悄潜入岩影。

　　席辞没回头，只是手腕一转，锅铲稳稳搁在锅沿，徐徐开口，“既然进来了，就别蹑手蹑脚了。”

　　岩影里顿了顿。

　　接着有笑声传出。

　　“别紧张，小朋友。”一个身影率先从阴影里走出来，作训服上的导师肩章闪了闪。“这么好的天然据点，亏得你们能找到，你们队是有虫觉醒了特殊的精神力特性吗？”

　　“带队导师？”席辞略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其他队伍的带队导师。“另外躲着的六个，是你的队员？”

　　“呦，都被发现了啊，算是吧。”合昭往后摆了下手，岩缝里又钻出六个，他们身上，全都带着导师肩章。

　　一番闲聊之后，席辞了解了个大概。

　　开口先与席辞搭话的名叫合昭，去年退役，这次进赛场带的是苍隼队，前天刚被自己带的队伍给“优化”了。

　　后面六个，有带破锋队的洛文，带雪鸮队的磊石，还有四个带数字队的导师。

　　“你们一起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有七支队伍联合找过来了吧？”席辞继续翻炒着锅内的炒饭，锅气混着香香辣辣的气味漫开。

　　七个带队导师情不自禁伸长了脖颈，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怀里那些灰白、银灰、土黄的软管和压缩块，那些让虫毫无食欲的营养液、营养棒、营养膏。

　　好奇怪又勾虫的气味啊！

　　他们都闻饿了。

　　合昭靠上岩壁，搓了搓冻红的耳廓，说道：“灾变期有点超预期了，各队都在裁导师保能源。我们几个没队可带了，现在正在报团取暖呢，我们的小石有个很特别的精神力特性，所以我们才能找到这里来。”

　　“既然你们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不退出？”说话间，席辞那一大锅炒饭就已经做好了，他很快端锅离火，盖住保温，一下子香气就淡了几分下去。

　　导师们望着被封上的炒饭，眼神有些迷离。

　　“我们这几个战友平时也不在同一家疗愈院，好不容易聚一聚，所以干脆碰头一起体验一下彼星风光。”洛文一边说一边走近了几步。

　　席辞没有阻止，也没有停下自己有条不紊的动作，抽出一腿星兽肉，那肌理里嵌着细碎银纹，肉很快被他切成麻将丁，用刀背拍松，撒上小撮葱盐。

　　“你这是什么吃法？我们从没见过。”合昭见席辞几乎默许他们接近的态度，也大胆上前，探头道。

　　锅烧到了七成，肉丁滑进去。

　　“滋啦——”

　　那一声响，让七个退役军雌同时抽动了鼻翼。

　　肉丁接触热油的瞬间，银纹被激得发亮，从暗红转成金棕，边缘卷起细脆的焦边。

　　“这是熔蜥兽吧，居然这么香。”

　　“嗯，前两天偷偷摸进来的。”席辞看了看锅里，然后又看了看同样不请自来的七个导师。

　　七个导师瞬间看懂了席辞的眼神。

　　合昭咽下口水，笑道：“哪怕是在虚拟场里，同族也是不能吃的。”

　　“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吃同族，不过，”席辞上下扫了一眼他们，“我们会圈养用来吃的星兽，它们也缺食物。”

　　“嘿你这小子！”七个导师里面当然不全是随和挂的，一听到席辞那带着挑衅的话语，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小石，别激动，”合昭和洛文联手拉住激动的磊石，他们面色和善地看向席辞，“我们只是想蹭个饭。”

　　席辞摇头：“我队里的崽子们，饭量都大得很，没有多余的份。”

　　“我们有高能量密度的营养补剂，还有一些药品，可以做交换。”

　　“不缺。”他们这些筹码，席辞很难心动。

　　这支导师小队在他眼里跟流浪小队没多大区别，要不是他正在做饭，开始了就不想收拾暂停，他八成会先绑了这七个，而不是在这边做饭边闲聊。

　　“现在气温渐渐回升了，我们可以去外面帮你们队伍搜物资，你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缺吧？”

　　席辞仔细思索了一下，摇头：“确实什么都不缺了。”

　　七个导师：“……”

　　“我们还可以去帮你们抓星兽，既能吃，又能给你们队刷分。”

　　“不要尽给些不值钱的。”席辞并不感兴趣，现在选拔赛进行到寒潮期了，雌崽们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这几个被“优化”的导师实在没什么性价比。

　　闻着锅子里越来越浓的香气，磊石不由梗着嗓子喊道：“那你要通用币不？比赛出去我们就可以给你转！”

　　就在其他导师以为席辞也会拒绝时，席辞点头了。

　　“……”原来这么简单么？！

　　这个带队导师真是个奇葩！

　　席辞用锅铲敲了下锅沿，“出价吧。”

　　“一千！”

　　席辞没抬眼。

　　磊石不满：“虚拟场里的食物而已，没有任何增益，你也没花钱，你还想卖多少钱？！”

　　“小石，你想屁吃呢！”洛文拍了磊石一巴掌，“一万！一万一次怎么样？”

　　席辞还是没搭理。

　　合昭微笑：“一百万通用币，包我们到退赛怎么样？”

　　席辞微微抬眼：“你们想住我们据点吗？”

　　“不会也要收费吧？”磊石敏感地反问。

　　“我本以为你们只打算吃一顿，既然他说想吃到退赛，那当然要考虑你们住宿问题了，这可是我们队的据点，而你们是其他队伍的导师。”

　　“你们一天吃几顿？”合昭认真问道。

　　席辞：“三顿。”

　　“三顿？！”这么复杂、浓香的伙食，居然一天要供给三次？！

　　这个队伍找到了这么好的天然据点，吃得还这么好，这到底是来参赛还是来度假的？

　　席辞眨眨眼：“有什么问题？”

　　合昭咳了咳：“没有，包吃包住两百万怎么样？”

　　这个据点还挺暖和的，看起来什么都有，住在这等饭吃，应该体验感很不错。

　　洛文和其他几个导师一起捂住了磊石的嘴，夹住了磊石的手脚，不让他再发表意见。

　　“成交，有直播的，如果出去不认账，你懂的。”席辞微微一笑，挥了挥锅铲，指向之前保温上的炒饭。

　　合昭第一个蹭过去，盖一掀，炒饭的热腾腾的香气轰地扑脸。

　　【这也行？！这也行？！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真有钱啊！】

　　【我也愿意出两百万！让我进去一天三顿吃到退赛啊啊啊！】

　　【七个导师全跑277队的据点里倒贴钱，这合理吗？这合规吗？让我进去演一集！】

　　【那是合昭少校啊，当年也是一颗闪耀军部的星啊，居然退役了么？！天呐！】

　　【那是洛文少校！二十年前的平民第一少校啊！】

　　七个导师大口大口嚼着饭，席辞接着把刚出锅的熔蜥兽肉再给他们铺上满满一勺。

　　七个导师的眼眶猛地红了。

　　席辞见状，不确定地自己尝了尝，还好，不算特别辣啊。

　　合昭的喉结剧烈滚动，把那口饭硬咽下去，第三口、第四口……辣香、肉鲜、锅巴焦脆一层层往胃里塌，塌得他胸腔发空，空得发疼。

　　眼前这口，有颗粒，有焦边，有咬破肉丁爆出的汁，有古怪微痛顺着鼻腔冲上天灵盖的刺激。

　　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特别的进食体验，没想到会在因伤病退役之后，五感渐失之后，还有机会体验到。

　　有的导师吃着吃着，嗓子里挤出笑又像哭：“少校级别分配的营养膏，我当那就是此生顶配了，我一个军雌总不可能去吃雄虫的精细伙食，今天才知道……前三十年，纯白活。”

　　磊石的嗓子也哑得劈裂，他咕哝着：“靠……我活了三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还有吃的能是这味儿！”

　　旁边更有甚者眼泪“吧嗒”就砸进金黄的饭里，混着油星子荡开：“值了……值了！我还以为一辈子就……舌头是长着的……老子舌头可太爽快了！该死的精神风暴病！哈哈哈哈哈我吃着好的了！”

　　洛文端着碗先嗅了嗅，再尝一小口，然后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的泪也已经顺着下颌流进衣领，他哽着声笑：“嗅觉、味觉，真好啊，真好。”

　　七个导师没有谁再说话，一时间又只剩下咀嚼、吞咽，和隐约的哽咽声。

　　直到他们几个终于碗底朝天，捧空碗愣神。

　　穹窿里静了几秒，只有火堆噼啪和席辞的活动声。

　　合昭把空碗轻轻搁脚边，他搓了搓脸，把情绪整理了一下，才对着仍在忙活的席辞说道：“我们几个，都是因伤诱发精神风暴病退役的。平时我们只能待在疗愈院里，连登虚拟场都受限，这回官方办军校选拔赛，不少预科学校找到疗愈院合作，给我们配了专属监护，我们才能上虚拟场玩玩。”

　　“精神风暴病让我们失去嗅觉、味觉，我们本来从不觉得这是很难接受的毛病。”洛文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目光灼灼地看向席辞手下的新菜。

　　失去味觉，席辞的动作顿了顿，“嗯，那确实挺惨的。”

　　磊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这吃食也太美味了，这让我们出去以后还怎么活啊？”

　　“那就这几天好好体验，也不是所有虫都能体验到的，比如，看直播的各位。”席辞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能捕捉到系统的镜头角度一般。

　　【？？？？！！！！】

　　【这虫是不是在挑衅我？！】

　　【啊啊啊我不活了！快放我进去吃吃吃！】

　　【他怎么能确定他被直播着！他一个区区数字队的带队导师！】

　　【事实证明，他就是正在被直播着，你也确实被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