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战地野炊》卖香水的北塔

32、担心 你很优秀，

　　老院长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招生官阁下，您知道学院的理事会主席，阿诺德，是我的老同学吗？”

　　莫奈德显然没料到这个信息，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更加冷漠。

　　“那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对这里感兴趣，私虫关系不该影响学院的招生标准。”

　　“您说得对，”老院长点点头，“但也许您低估了阿诺德，也低估了席辞。如果阿诺德认为席辞值得这个机会，我相信他的判断。”

　　“而我不相信，”莫奈德的声音尖锐起来，“我看到的是一个即将破坏我们学院声誉的灾难性决定。”

　　“一个年龄过大、背景不符、毫无准备的平民亚雌被硬塞进帝国源武学院，只因为理事会主席有个老朋友在孤雌院工作。这让亚雌的最高学府看起来像在做慈善，而不是在培养帝国未来的精英！”

　　老院长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慈善？招生官阁下，您似乎对‘慈善’有什么误解。孤雌院不是乞求施舍的地方，这里的孩子，包括席辞，都拥有超越他们处境的坚韧和天赋。您口中的‘精英’如果连基本的尊重和开放心态都没有，那帝国恐怕没有未来可言。”

　　“尊重？”莫奈德冷笑，“尊重是赢得的，不是施舍的。这个破旧的孤雌院，这些无人要的雌虫崽，还有那个超龄的保育员——他们凭什么要求帝国源武学院的尊重？”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挤在门口的虫崽们赶紧退开。

　　席辞也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个满脸泥污草屑但眼睛闪亮的虫崽们。

　　显然，他们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

　　莫奈德显然没料到会被撞见，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高傲的姿态。

　　“你就是席辞？”

　　席辞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个高挑得堪比雌虫的亚雌，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旧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已经变得有些结实的小臂，实在不像是一个亚雌。

　　他的眼睛也是浓墨一般的黑色，此刻正平静地看着莫奈德。

　　“我是。”他声音平稳。

　　莫奈德迅速调整了情绪，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是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主任莫奈德。根据学院的评估，你被初步选中获得入学资格。不过，这需要进一步的测试和——”

　　“我拒绝。”席辞打断了他。

　　房间里一片寂静，连门外的虫崽们都惊讶地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莫奈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拒绝，”席辞重复道，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想去帝国源武学院。”

　　莫奈德先是震惊，随即怒火中烧。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拒绝什么！这是你这辈子能得到的最好机会，你可以离开这个——”他扫了一眼周围，“这个地方，成为受尊敬的源术武器师，甚至接受皇室的赐福，源术突飞猛进，拥有真正的未来！”

　　“我在这里已经有未来了。”席辞走进办公室。

　　他转身对虫崽们说：“都去洗洗，准备吃饭了。”

　　虫崽们犹豫了一下，但在席辞温和而不容质疑的目光下，一个个溜走了。

　　“你太年轻，不懂事！”莫奈德试图控制情绪，“你以为留在这里照顾一群孤雌崽子是什么高尚的选择？区区一点天赋，没有皇室的赐福，你以为你能自学成才不成？”

　　“阁下身份贵重，有皇室赐福，源术造诣想必已经是全帝国数一数二了吧？”席辞只是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礼貌，又像是无奈，既不显得顺从，也不算挑衅。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莫奈德的视线，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这个笑很轻，转瞬即逝，清楚地表明，他并没有被吓住。

　　莫奈德瞪了一眼，“很好！我会如实向理事会汇报，一个超龄平民亚雌，竟然拒绝帝国源武学院的录取，你会后悔的！”

　　他从席辞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回头冷笑道：“顺便说一句，理事会可能会因为你们的无礼重新考虑对第七孤雌院的年度资助，好好想想吧。”

　　他那高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门外。

　　席辞转向老院长，眉头微皱，“取消资助？”

　　老院长摇了摇头，走到窗边：“他们理事会应该不会允许，万一他影响力真这么大，也不过是失去一点买菜钱，你看，你和孩子们不是已经种下不少菜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席辞，“但你为什么要拒绝？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席辞也走到窗边，看着伊薇特的悬浮车腾空驶离。

　　“我不喜欢他看待这里、看待虫崽们的方式。帝国源武学院如果充满了他那样的虫，我不想去，皇室赐福……呵我只相信我自己。”

　　皇室赐福要这么有用，还需要到处选苗子么？皇室、贵族在能垄断的时候什么时候手软过呢？

　　“不是所有虫都是那样。”老院长叹了口气说，“我的同学阿诺德不是，他是帝国源武学院的理事会主席，是个很有智慧很不错的虫，事实上……”

　　他犹豫了一下，“席辞，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在这里，爱护虫崽们。但如果你有值得帝国源术学院垂青的源术天赋，值得更好的培养，也许你不应该因为一个傲慢的招生官就放弃这个机会。”

　　席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如果我刚才高高兴兴跟着他走，他肯定有别的方法来为难我，而这样的虫，在那个学院肯定不止是他那么一个，那对我而言，不会是个好的学习环境，当然我不只是因为他而拒绝。”

　　他顿了顿，“源术方面，我的确感兴趣，但说实话我目前欠了不少钱，没办法承担高昂的学费与源术师培养所需的资源。我不打算为了一个兴趣爱好，让自己背上更大的债务，以后只能给皇室、给贵族卖命。”

　　远处传来孩子们洗漱打闹的声音。

　　“而且，孩子们需要我，今年的军校选拔快开始了，我也想见证我和虫崽们这一段时间努力来的成果。暂时，学学星网上开源的源术课程足够了。”

　　席辞不方便对老院长说的是，他认为自己的源术与常见的源术不太一样，虽然也能借鉴学习，但要他完全按照学院派的方法去培养，恐怕会费力不讨好。

　　老院长沉吟片刻，最终说道：“我会联系阿诺德，也许……你的源术学习还有别的办法，资助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不会轻易撤销的。”

　　席辞点了点头。

　　“今天你们怎么这么早就结束团战游戏了？”

　　说起这个，席辞立马站直了，“刚刚折星昏迷了，温杜说很可能是拟成年期的情潮激素混乱，怕引发其他雌崽的同步反应，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那孩子怎么样了？”

　　“陆路他们送他回宿舍睡下了，我再回去看看他。”席辞看了一眼智脑上，来自雌虫约束环的检测指标。

　　“嗯，别太担心，雌虫和亚雌不同，拟成年期的雌虫崽很容易出现这种状况，一般得到足够的休息就可以。”

　　席辞之前也补过一些雌崽常识，只是不知道折星那个非正常的拟成年期还适不适用常识，跟老院长谈话结束便匆匆回了宿舍。

　　老院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他真的该约阿诺德出来好好聊聊了。

　　宿舍门被推开时，那张占据房间三分之一的豪华大床映入眼帘。

　　折星陷在一堆羽绒枕头里，火红色的卷曲长发铺散在黑色床单上，像深夜的篝火。

　　雌虫约束手环在他左手腕上规律地闪着冷白色的光。

　　席辞走到床边，低头再次确认了一下折星的各项指标，约束环本就可以监测雌虫各项指标，他因为不放心，特意开启了生命监测模式。

　　折星状况还算平稳。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响动。

　　折星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聚焦在席辞身上，声音有些沙哑：“你就这样让我躺在这儿？”

　　“你怎么我脸上的灰都不给我擦，头上的草也不给我拍就把我丢床上了！”

　　“昏迷状态下的清洁可能引发神经反射，不利于——”

　　“借口。”折星冷笑，随即表情扭曲，捂住了右脸颊。

　　“牙疼，”他闷声说，手指虚虚按着下颌，“像有人在我牙床里敲钉子。”

　　席辞给他倒了杯温水：“上周莱恩和哲星都换完了，咱们院，就剩你还没换了。”

　　折星不想喝，他连张嘴都怕扯动痛处，把水放到一边：“我这次一昏迷，是迪安、陆路那两个臭小子赢了吧？他们不得得意死……”

　　“你可是陆路背回来的，”席辞指了指折星枕边的那盒凝胶，“这是迪安给你的。”

　　折星拿起凝胶，盒子上写着：拟成年期适用，用于激素紊乱症导致的生殖腔疼痛。

　　他撇了撇嘴：“我只是牙痛而已。”

　　席辞站起身，又从桌子上拿来一个小罐子递给他。

　　折星疑惑地打开小罐子，里面是几颗包装精致的止痛糖，还有一张手写卡片：“听说激素紊乱症很痛苦，这个有用。还有，柜子的事我早忘了，真的。”

　　折星盯着那张卡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

　　“每次不论如何分组，你都拿到了指挥位。”席辞在床边坐下。

　　“那是因为我比他们强，也能最快明白你教的内容。”折星说得很直白。

　　“第一次，我带弱的队伍配置赢了。第二次，我在情报百分百泄露的情况下赢了，第三次，地形不利、资源点损失过半，我也赢了……我不该拿指挥位吗？”

　　“你很优秀，所以你应该明白，他们早就认同你了。”

　　折星猛地抬头看向他，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不，他们现在‘关心’我，只是因为跟着我能赢。一旦我表现出弱势……”

　　“你这么确定？”席辞打断他，“你要不要猜猜，过一会儿又是谁来给你送饭？”

　　孤雌院的笨崽子们都有可能来给自己送饭。

　　折星沉默了，手指捏着那颗止痛糖，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半晌。

　　“我不需要。”

　　“什么？”席辞扭头，“不需要送饭啊？”

　　“……”折星皱起眉，张嘴想吐槽席辞故意装傻，牙床一阵尖锐涌动的疼痛让他倒吸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