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战地野炊》卖香水的北塔

33、皇宫的风 吹过他制服

　　席辞轻啧了一下，好奇地问：“你不是退行性进入拟成年期的么？那你要是牙齿掉了，还有新牙可长吗？”

　　折星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自己满嘴牙齿掉光的可笑样子，眉梢扬起：“当然能长出新牙！雌虫一辈子可以换四次牙！才不像你们亚雌只有两次。”

　　“不过，你换牙，只能吃些清淡流体状食物了。”

　　“你又区别对待我，凭什么他们换牙能正常吃饭，怎么到我这里就只能吃流体了！”

　　“前些天努比斯换牙，他非要吃辣椒炒肉，结果脸盘子肿了好几天，你不是看见了？”

　　折星一下子就想起来当时努比斯那滑稽的样子，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腮帮子。

　　“你情潮激素紊乱，最近不适合跟一班雌崽们一起参与对抗性活动了，你要是闲不住，可以去跟二班的崽子们做做点心、做做采集、种种菜。”

　　“我不要，我好累，我睡了。”

　　“刚刚不还嫌自己脏兮兮么？醒了还不去洗漱。”

　　“你好烦啊。”折星将脸埋进枕头。

　　席辞没惯着他，把他从床上揪去了浴室。

　　席辞将被弄脏的床单换下来，拿起那盒迪安送来的凝胶，扬声问道：“这凝胶你现在需要用吗？”

　　“不需要——”

　　新床单铺好，席辞把那盒凝胶放回原位。

　　宿舍门轻轻关上，宿舍里只剩浴室里隐隐约约的流水声。

　　-

　　席辞走到后厨，关上门，刚拿起一颗土豆，几个小脑袋就从门缝外、水箱后、储物柜旁钻了出来，将他围在中央。

　　最小的风白紧紧抱住他的腿，声音发闷：“席辞老师，您真的会源术吗？您会离开吗？”

　　席辞放下手中的土豆，手指在风白的头发上顿了顿。

　　陆路，这几个虫崽里年纪最大的雌崽挤上前，嘴角不安地向下抿着：“我们都听见了，帝国源术学院的老师能亲自来招录您，您的天赋肯定不同凡响。可您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对他说话？”

　　席辞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起土豆，并且给他们一虫发了一颗，让大家坐下来一起削。

　　薄薄的皮片打着旋儿落入盆中。

　　“我实话实说罢了，你们不觉得那个虫很讨厌吗？”

　　“那可是帝国源术学院！”另一个小虫崽低喊，他攥着土豆，“整个帝国最高贵的学院……您不想去吗？”

　　“还好吧，”席辞诚实地说，手里的刀停了下来，“以后有机会我会继续深造源术的。”

　　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土豆皮掉落的声音。

　　虫崽们互相看着，脸上是相似的迷茫和恐惧。

　　小风白的眼泪滚下来：“老师你要去那里学源术了，就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诶不是。”席放下刀，蹲下身，让自己与风白的视线齐平。

　　他扫过每一张脸，陆路强作镇定却攥紧的拳头，风白止不住的抽泣，罗南泛红的眼眶……

　　席辞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答应过你们，还要等着看你们的一班在今年军校选拔赛拿好名次呢，再说了，谁说学源术就一定要去帝国源术学院了。”

　　虫崽们懵懵的，表情依然黯淡。

　　雌虫的未来就是军校-军部-战场……

　　学源术不去帝国源术学院还能去哪里学呢？不是说学源术还得要皇室赐福吗？不去帝国源术学院怎么得到皇室赐福？

　　连贵族亚雌们都万分珍惜的帝国源术学院的学习机会，在这间小小的孤雌院里，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且，”席辞站起身，走向角落的旧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来，“关于源术，我目前已经自学了一点。”

　　他手中拖着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上面蚀刻着精细的回路纹路。

　　孩子们好奇地凑近。

　　席辞又将智脑的屏幕亮起共享，将一份资料打开，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

　　“帝国源术学院的所有基础理论课程都是公开的。”

　　他将金属递到虫崽们面前，虫崽们能感受到一种精确、内敛的能量流动，在沿着蚀刻的回路游走。

　　“你们想想老师在课上教给你们的，如何学习一门全新的知识？源术也是有规律的，是可以被理解、被拆解、被重新组合的东西。”

　　金属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蜂鸣，随即在虫崽们惊讶的注视下，变形、展开，化作一把精致的小臂弩，弩臂泛着冷光。

　　“哇！”陆路忍不住叫出声。

　　“这种程度的应用大概属于帝国源术学院的高阶课程，基础课程里虽然没有，但不代表这些不能从基础中学到，还记得老师跟你们讲过的管中窥豹的故事吗？”席辞让臂弩变回金属块，又让它变成短刃，“即使不去帝国源术学院，我也不会放弃学习的，我希望你们以后也是。”

　　他看向虫崽们，目光无比认真：“我拒绝他们，因为时机不对。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有这种天赋，那么我想用它来保护你们，而不是离开你们。”

　　陆路的眼睛重新亮起来：“您是说……”

　　“军校选拔时，官方配发的免费装备你们应该也听你们的学长吐槽过，”席辞重新拿起土豆，就着手上这短刃继续削皮，仿佛刚才展示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厨具，“别的虫崽有的，我们第七孤雌院的虫崽都会有。”

　　陆路不禁屏住呼吸。

　　“我捣鼓这个，一方面是自己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你们造一些能保护你们、帮助你们发挥真正实力的东西。但前提是——”

　　他故意停顿，伸手拿来一盆洋葱，微笑道：“前提是你们先帮我剥完这盆泪皮牙。”

　　风白破涕为笑，第一个冲向那盆洋葱。

　　其他小虫崽也欢呼起来，之前的忧虑被兴奋取代。

　　他们开始分工，有的洗菜，有的递工具，后厨重新充满生气。

　　“老师，您真的不会走吗？”陆路递过来洗净的胡萝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席辞接过胡萝卜，刀光一闪，胡萝卜变成均匀的薄片，穿成亚雌之后，他的刀工也是越来越娴熟了。

　　“陆路，真正的力量不是为了离开某个地方，而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他看着他的眼睛：“帝国源术学院可能能教我更高深的源术，可他们与皇室、与贵族深度绑定，高评级作品一直被皇室垄断，如果我喜欢为权贵服务，那我当初不会来应聘这里。”

　　“那……等我们拿到军校选拔赛名次之后呢？”陆路追问，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清醒。

　　席辞将切好的胡萝卜倒入锅中，与热油相遇，发出滋啦的声响。

　　“我还指望着在咱们院养老呢，你们以后如果能常回来看看我，”他微微一笑，“那我会很高兴。”

　　不多时，晚饭的香气在热闹的后厨弥漫开来。

　　席辞的智脑震了一下，发出信息提示音。席辞低头一看，上面显示出帝国源术学院的徽章和函件。

　　措辞看起来不像是下午那位鼻子抬得比天高的招生官，这是一份十分正式的邀请。

　　席辞默默将函件关闭，他还是想想怎么可以让他做出的新武器成功备案，能让虫崽们顺利带进比赛吧。

　　也许可以问问白岩。

　　宫殿外起风了。

　　白石阶上的靴声清晰克制，与那些从皇帝陛下书房退出时惯常放轻的脚步不同，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精确的刻度。

　　白岩的肩线笔直，白到耀目的亲卫队制服一丝不苟，衬得他侧脸线条冷硬。

　　他刚从皇帝的书房出来，那个光线过分充沛、四处装饰着帝国星图浮雕的房间，总让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无声的审视。

　　皇帝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关于“效率”，关于“帝国未来的稳定”，字字句句恩威并重，却又在“失踪”几个字上，留有难以察觉的微妙停顿。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庭院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帝国常青木在风里发出沙沙声响。

　　他手腕上，贴着智脑位置的约束环一直保持着稳定安静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的智脑传来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震动。

　　是席辞。

　　白岩停下脚步，点开悬浮在视野角落的信息，很快阅读完了那些简洁的文字。

　　银灰色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目光在“源术武器”和“孩子们”几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

　　白岩记得前几天，帝国源术学院的理事会主席还特意来找他们调用了一些信息。

　　席辞的天赋，应该被帝国源术学院发现了才对。

　　他的回复简明扼要：

　　【非常规备案流程需向军械管理局下属‘特殊与民用源术制品管理处’提交的必要材料有：源术稳定测试报告、预期用途及使用者资质证明，初步审核平均周期十五个工作日。审核通过后，携带实物至指定检测中心进行实体安全性与威力阈值测试。测试通过，方可获得备案编码。】

　　发送。

　　他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未成年雌崽是开不出使用者资质证明的，你就算办下来了，也不能拿给雌崽们使用。建议你以‘孤雌院技能实训教具’名义，走民用非杀伤性源术制品通道，避开‘杀伤性武器’定性。威力上限会受严格限制，但审批难度以及对制品的溯源要求都很宽松。】

　　消息发完了，白岩没有立刻移动。

　　风卷过庭院，带着远处皇宫卫队换岗时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皇太子失踪已三十七天，皇室亲卫队内部压力与日俱增，秘密排查的压力越来越大，每一个虫都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皇太子失踪“正巧”，皇帝的调令来得也“正巧”，在弧门星破获亲王走私大案的他，像一把恰好被需要的、锋利的刀，被召回，擦拭干净，指向“该去”的方向。

　　他必须比任何虫都更像那把刀，总有一天，他会将当年那个赤星上的冰冷囚笼，像切除肿瘤一般，连根切除。

　　席辞这虫，是这冰冷世界上，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乌路，运气挺好的，有这样的老师。

　　白岩重新迈开步子，走向皇室亲卫队指挥中心所在的副殿，步伐依旧精准，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信息交流从未打断过他脑海中对实验室线索的交叉比对，对皇太子可能出逃路线的推算，以及对皇帝言语背后每一丝可能的推敲。

　　皇宫内的风都带着一种厚重到几乎腐朽的香气，吹过他制服的衣领，猎猎作响。

　　脚步突然一顿，想起当初席辞在接受审讯时，说过的一句话——“他打扮不算讲究，身上却有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