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战地野炊》卖香水的北塔

31、合格否 帝国源武学

　　折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眼，唇边勾出一个真切松散的弧度，没有盛气凌然的嘚瑟，只是单纯的，暴汗之后放松下来的畅快。

　　良久，温杜高昂的声线响彻训练场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哗：“全体都有！向蓝队献上掌声！”

　　声音落下，蓝队那边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混杂着哭喊的欢呼。

　　红队则是一片死寂般的停顿后，开始鼓起仿佛要把手掌拍坏的掌声。

　　席辞走上前，他的声音不比温杜洪亮，却让每个虫崽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队胜，不是因你们更强壮，更敏捷，更有力量。”

　　“是因为你们中，已经有虫学会了用脑子打仗，用眼睛看路，用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去弥补先天的不足。”

　　“胜，更是因为，你们在最后，没有丢下彼此，信了该信的虫，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家，在折星身上停顿最久。

　　“今天，赢的不仅仅是一场夺旗。输的，也不仅仅是一场游戏。”

　　“你们所有，都要记住这片林子，记住你身上的泥，记住你心里的火，也记住……”

　　他看向如丧考妣的红队，看向狂喜之下热泪盈眶的蓝队，最后，目光定格在那面被折星展开，披在小风白身上的红色旗帜上。

　　“记住，战场之上，从无定数。以为握在手中的，未必真是你的。以为唾手可得的，也许永远也够不着。”

　　“解散。”

　　这一番话，没有对失败队伍表达苛责失望，也没有对胜利队伍表达偏爱赞许，更没有对蓝队以弱胜强的结果表达惊讶。

　　折星这条鲶鱼，已经完成了使命。

　　红蓝队伍里，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蓝队队员们互相搀扶着，队伍的站位不再松散，他们聚在一起，看向折星的眼神，已与清晨时截然不同。

　　努比斯顿了顿，然后，他弯腰，从地上的草丛里捡起刚才被自己解下的油罐。

　　“你之前给我的是什么？”

　　折星抬了抬眼皮，“就狼笛草的汁液啊，闻不出来么？”

　　“狼笛草的汁液有腐蚀性，加上少量油脂可以帮助剥脱树皮，这就是……用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乌路若有所思。

　　努比斯默默将空荡荡的油罐重新系回腰间。

　　迪安走到折星面前，神色也不似清晨那般，他微微垂下眼：“下一回，我不会输。”

　　折星心不在焉地扬了扬眉，只回了迪安一个有些欠扁的笑容。

　　他又不是保育员，可不负责给失败的雌崽们做心理辅导。

　　他挤开所有虫，拉上席辞的手腕，然后一秒变样，步履沉重，四肢软绵，丝毫不见林中穿梭时的灵巧，恨不得把力度都通过手腕压到席辞身上去：“唉唉，我都饿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都怪你一大早让我打的那个拳。”

　　席辞将这个没正形的往上提了提，“回去了。”

　　他好像笑了，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

　　经此一役，折星在席辞的宿舍住下了，每天一大早，却不再是席辞一个独自练拳，而是全孤雌院的虫崽都跑来，要和折星一样，学席辞练拳。

　　又过了好些天，团战游戏从简单的双阵营开展到了多阵营。

　　席辞课上的案例，也从四渡赤水讲到了子贡救鲁，不过都是化用后的故事，毕竟要他跟虫崽们去解释人类历史，那将是个非常巨大的工程。

　　柯斯穆本来只对席辞讲述的那些美味知识感兴趣，自从跟着希尔听了一耳朵团战视频课之后，就沉迷不已，连夜肝完了所有视频课。

　　现在的他浑身跟长了虱子似的，恨不得飞回孤雌院大玩一场。

　　希尔将这个上蹿下跳的虫拍回他自己的床铺：“得了吧，以大欺小你也好意思。”

　　“我可以保证我不用虫翼哇，还可以只用30%的力气！战场之上，从无定数！啊啊啊啊你难道不想玩吗？！军校只会把咱们丢回以往战役的虚拟场，那些战役哪有席辞老师讲的那些有意思？”柯斯穆在自己床上蛄蛹着。

　　自己怎么就不晚几年再出生呢！好想回孤雌院啊！

　　虫族战役，从来都是硬碰硬，星兽们一根筋，雌虫们也没好到哪去，主要就是拼实力，拼武器，以弱胜强这种概念对他们来说太奇妙了。

　　“老师故事里的条件都很极端，简直像是一群亚雌在打仗，但策略确实值得借鉴。我查阅了历史资料后跟老师探讨了一下，他推荐我们去试试这几场战役的虚拟场。”

　　“你的意思是——”柯斯穆唰的一下翻身而起。

　　“走吧。”希尔已经站起了身。

　　“哇嗷！我发消息叫上大家一起！”这所首都星第一军校里，从第七孤雌院出来的雌虫不止柯斯穆和希尔，同样，他们还有一些被其他军校录取的小伙伴。

　　出自第七孤雌院的军校在读生们，但凡有空的，都约着进入了同一场战役虚拟场……

　　第七孤雌院这边，则是迎来了稀客。

　　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官等在第七孤雌院门口，耐心即将告罄。

　　今天又是一次团战游戏课，孤雌院里只有老院长和几个没参加游戏课的小虫崽留守。

　　没有虫会想到，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官有朝一日会等在孤雌院门外，老院长特意打开了合金大门，方便对方能将悬浮车停进来。

　　堪堪将悬浮车停进院子，这位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官莫奈德便眉头紧蹙。

　　一下车，昂贵的丝质手套就轻轻掩住口鼻，仿佛空气中飘荡着什么看不见的污染物。

　　教学楼的墙壁斑驳，墙角甚至还能看见一些泥脚印，操场连草皮都没有铺，简直像一个巨大的沙坑，该有绿化的地方仅仅种着一些稀稀拉拉的苗子（其实是席辞带着虫崽们种的菜）。

　　这孤雌院最体面的居然还是那扇合金大门，这一切都与他所习惯的光滑洁净的大理石柱廊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形成刺眼对比。

　　“您一定是院长了。”莫奈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甚至没有伸出手。

　　“是的，我是西尔维，欢迎来到第七孤雌院。”老院长微笑着伸出手，他银发苍苍，但那双茶色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莫奈德勉强握了握手，迅速收回。

　　“我是帝国源武学院的招生主任，受学院理事会之命，前来评估录取一位名叫席辞的亚雌。”

　　“帝国源武学院？席辞他已经超过了贵院的录取年龄限制了吧。”老院长温和地说，引着他向办公室走去。

　　供亚雌深造学习的学府，一般都是收取成年亚雌，但帝国源武学院格外不同，他们往往在亚雌幼年时就筛选天赋资质，招录的学生年龄一般都在16岁以下。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莫奈德敷衍地回应，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虫崽们画的笔触稚嫩的蘑菇图，表情愈发不屑。

　　“理事会认为他在源术方面有特殊天赋，虽然这种天赋在……这种环境中显现，实在令人惊讶。”

　　老院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这种环境？”

　　“您明白我的意思。”莫奈德毫不掩饰地环顾四周，“缺乏资源，没有合适的引导师。说实话，我很惊讶理事会会对愿意留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亚雌感兴趣。”

　　老院长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他进去。

　　“请坐，喝杯茶吗？”

　　“不必了。”莫奈德对这种没听过的饮品不感兴趣，料想孤雌院这种地方待客也用不起果汁，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

　　“我不想浪费时间。席辞在哪里？我需要测试他的能力，如果合格，就带他回学院。”

　　“席辞今天带着孩子们去野外训练了，按照以往经验，天黑前肯定会回来。”老院长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空椅子前的桌面上。

　　这也是席辞带着孩子们去采集回来，揉炒出的新玩意，非常适合他这种时常精神不济的老家伙用来提神、解闷。

　　“您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会来。”

　　“理事会认为没有必要。”莫奈德终于走进房间，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院长。

　　“这只是一个形式，对他这样的虫来说，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老院长轻轻吹了吹茶。

　　“招生官阁下，您似乎对‘他这样的虫’有很多看法。”

　　“我说话直接，院长。帝国源武学院是帝国最顶尖的学府，我们的学生大多来自贵族家庭，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和优质的资源供给。”莫奈德转过身，双手抱胸。

　　“席辞有天赋，也会是学院里最跟不上进度、最不适应的那一批。我不明白理事会为什么执意要录取他，这对学院、对他，可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您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证明他不合格？”老院长平静地问。

　　莫奈德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的职责是评估申请者是否符合学院的标准。”

　　“即使您的领导已经明确表示希望录取他？”

　　“理事会可能被某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冲昏了头脑。”莫奈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总想着在民间发掘‘隐藏的宝石’，但现实是，贵族的血脉就是具有与生俱来的优势。这里——”他做了个手势，“产生不了帝国源武学院需要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