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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崇武街 街上人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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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学日里,炸毛果然睡得哈喇子淌一地。
“四州的地形图宛如一条大鱼,西北边的鱼尾巴是角州,中间巨大的鱼身是金州,鱼身下方像鱼鳍的地方是策州,最东边的鱼头则是奎州。”
“四州中,金州的地理位置最好,农、商、军皆强盛,四通八达,与其他三州贸易往来…”肥刘拿着书,放轻步子朝着炸毛走过去,停在炸毛旁边。
其他采灵奴手捂嘴,无声地笑。
炸毛毫无所觉,睡得不亦乐乎。
肥刘作符封了炸毛的口鼻,不多会儿,炸毛就红着脸醒了过来,两只手乱刨,见它醒了,肥刘就撤了符,问道:“炸毛,你讲一讲,角州地处何方,盛产何物啊?”
炸毛呼哧呼哧地吸两口气,擦擦口水站了起来,采灵奴们再也忍不住,一阵哄笑。
炸毛扭头看看旁侧的离三十六,使劲儿使眼色。
离三十六着笔在纸上画了一条鱼,圈出鱼尾巴的地方,偷偷露出一点给它看。
炸毛自信满满,有模有样地比划:“鱼尾”
肥刘看破它那点小动作,问道:“盛产鱼尾吗?”
炸毛点点头,全然看不见离三十六露出来那一截快要摇出幻象的手指头。
听它这般回答,采灵奴们又是一阵哄笑。
炸毛不明所以,用眼神质疑离三十六。
离三十六抬头对上肥刘的眼神,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从一侧嘴角拉到另一侧嘴角,自己给自己禁言了。
肥刘拿书敲在炸毛头上,脸上少有的带了愠色,怒其不争:“好好的学不听,往后只能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蠢货!”说着便把手里的书扔给炸毛:“把前十页誊抄一遍,下次再敢睡觉,今后就别想出院子了!”
“其他人回去想一想,为何角州甘愿做那金州的‘挡风牌’”
说罢,肥刘便甩袖走了。
炸毛倒是乖巧了,眼见其他采灵奴都散学走了,它还端坐在那里,压好宣纸,研了墨,认真誊抄起来。
离三十六坐在旁边,瞧着它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小心问道:“咱们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炸毛点点头。
离三十六多多少少能体会一点炸毛此时的心情,肥刘对土属所的晚辈关爱有加,对炸毛更是疼惜,怕是没有对它说过今日这么重的话。所以,离三十六识趣地没再搭话,看炸毛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长幼之情为亲,志同道合为友,心有灵犀一点通为爱。
它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那在炸毛心里我算友吗?肯定不算,才认识这么几天,谁这么缺朋友啊?”,它又看看炸毛年轻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突然酸酸的,“我还从没见过炸毛长大一些的样子。”
重逢,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知过了多久,炸毛放下笔,活动活动手指关节,然后伸个懒腰。旁边的离三十六脸朝另外一侧趴在案桌上,炸毛以为它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收拾好书册纸笔。
它转到另一侧才发现离三十六根本没睡着,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此时炸毛也歪着脑袋,两人四目相对,离三十六说:“炸毛,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镇尺压着一叠纸,有风吹来,宣纸被掀起一角,最下面的一行字是:主-官、将-侍-奴。
难得炸毛能这么安生地待着,离三十六也没再提学堂里说的话。
奇怪的是,直到第二天休息日,肥刘都没出现。
“那你说,奴能上街吗?”炸毛坐在门槛上左手抠右手。
离三十六捞起它的胳膊把它拽起来,推到门外:“走啦走啦,去崇武街骑马啦!”
悔过之心最终败给了去崇武街骑马的心,俩人揣着金丝丝上街去了。
“奎州真是四季如春啊,还有两个月就是元首节了,这花草还这么鲜艳”,离三十六点点炸毛的肩膀,“要不你就永远留在奎州,哪儿也别去了,你做采灵奴不也挺好的吗?”
“说得好像奴能离开奎州,不做采灵奴一样”,两只小白手不用“洗”了,看着确实糙了一些。
离三十六看它的手,一阵肉疼,还是执着地问:“如果有人说要带你离开奎州,不做采灵奴了,你会跟它走吗?”
炸毛奇怪离三十六今日怎么话这么密,交友吗?它认真想了一下,答道:“肥刘让奴去话,奴就去”,又想到什么,便补充道,“当然,还得州主下令才行呢。”
离三十六不肯作罢:“那你呢?你想不想?”
“你今日怎么了?”炸毛还是没忍住,心想离三十六向来不是多话的人,今日这般聒噪。
离三十六知道自己话太多,便尴尬地扯扯腰带:“没事,随便问问。”
街上人流如潮,戏场、小摊、杂耍团,甚至远处火灵球砸出的烟花,似乎都在以一种绚烂至极的方式告诉离三十六和炸毛,这里是个好归宿。
“我很想,去角州看雪,去策州看威风凛凛的策风骑,或者去金州…看看…”此时两人正好走到杂耍团旁,喷涌而出的火苗里洒出万千花瓣,像雪一样砸在人们头上、肩上,掌声、喝彩声交错着,热闹地似乎要把空气燃着。
炸毛第一次自称“我”,没想到这世界给它的回应这样热烈。
似乎是没想到炸毛会回应自己,离三十六愣了一下,低头看它,眼神里似乎有无奈,转而又释然。它指着不远处的铺子:“玄武冰盒,我要最好的!”
买完玄武冰盒,俩人来到马场。
眼前的马并非活马,而是装了动力的装置的铁皮马,说是马,但是除了四个腿以外,离三十六真是一点看不出马的痕迹。
只见那马头圆圆的,头顶两只尖尖的耳朵,长长的脖子下面是略方的身体,估计是为了让坐的的人能舒服点,后面的尾巴就更离谱了,一团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老板!两位两位!”炸毛手里晃着金丝丝,牙花子乱颤。
离三十六晃晃手上的镣铐,说:“你自己骑,我不方便。”见炸毛笑容僵住,似乎有些难为情,它便补上一句:“我不喜欢骑马。”
炸毛穿上老板递来的一块块铁片编成的护具,绑在膝盖、胳膊肘等地方,最后戴上一个类似于胄的东西,保护脑袋。
它坐在马上,开始在场里溜溜达达,过了一会儿,老板在马脖子上按了一下,就听马肚子里‘咔哒咔哒’地响了几下。
“小客官,抓稳了啊!”
老板的话音刚落,那马便快速跑了起来,上下颠簸,如同真马一样。
炸毛手里攥紧马绳,放低上半身,几乎伏在马背上,随着马上下颠簸,立在头顶的头发都一颤一颤的。
离三十六坐在马场边的长椅上,看炸毛眼睛亮亮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人,那人身着胄甲,骑着高头大马驰骋沙场,它高昂着头,身后的士兵高喊“将军”……
“这么巧”
离三十六闻声扭头,最先看到一个小葫芦玉佩。
那人和离三十六并排坐下,自我介绍道:“玄盛,木属所”,它侧脸看着离三十六,“看你面生,是新来的?”
离三十六点点头,眼睛却不瞧它,只是盯着马上的炸毛:“是,和它一队的。”
“那应该比其他队更辛苦些吧,毕竟,它没有魂器。”
离三十六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置可否:“是,它很‘吵’”
“不如,奴送你一件魂器吧。”
离三十六扭头看它,和席间一样挂着笑的脸,像一朵往外渗着香气的昙花,但离三十六只觉得心烦,目光重新回到炸毛身上。
“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知道所长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语气和心里一样,不耐烦。
炸毛从马上下来,岔着两条腿,龇牙咧嘴地往它们这边挪动。
离三十六见状,上前扶它,好笑道:“真是人菜瘾大。”
“所长怎么也在这儿?”
玄盛站起来:“刚好路过,碰巧。”,它从怀里拿出一个三棱锥状的非碳基器物,递给离三十六,“刚才路过卖魂器的铺子,瞧着不错买下了,现在看来,还挺适合你的。”
离三十六没接,脸上看不出喜怒。
炸毛倒是积极得很,连忙接过那东西,从口袋里摸出金丝丝,“多谢所长!不知道够不够,若是不够的话,等奴下次得了工钱,再补给你。”
玄盛双手背在身后:“魂器这东西讲究缘分,既然这东西和它有缘,送给你们便是”,不等炸毛反应,又听它说,“哦,对了,刘所长告假了,你们好好玩”,说完便留下两人,自己走了。
炸毛拿着白来的魂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半晌才比划道:“要不,你就先用着,等咱们多攒些金丝丝,再付给它。”
离三十六接过魂器,当即就划破手掌,殷红的鲜血滴在上面。炸毛站在他对面,作符将血封进魂器里面,那魂器便化作一条柔软的细绳,乖乖地缠在离三十六的手腕上。
炸毛抬头,正好对上离三十六的目光,它在里面仔细翻找,似乎扒出了一点悲伤的意味,看得它一阵心惊肉跳。它的目光不自然地下移,突然发现离三十六脖子上居然有个突起,伸手碰了碰。
离三十六没防备,被摸个正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处生得倒是别致,”炸毛从没在其他茶那星人身上看到过。
“多谢”应该是指魂器。
离三十六率先迈开步子,往前面走,好像又恢复了惜字如金的样子,拉开一段距离后,它摸摸自己的脖子,这是喉结。
即便离三十六在心里已经释然无数次,但每离那一步近一点,它心里就不安一次。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
炸毛看着离三十六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想不明白对方今日是怎么了,一会儿又想到肥刘,难不成它生病了?还是有了心上人,相会去了?想的正入神,离三十六突然停了,炸毛不出意外地撞了上去。
炸毛揉揉鼻子,想抬头,余光瞥见离三十六的手掌还在淌血,这人也是,结血契嘛,划破个小口子就行了,在手掌上剌个大口子,可不得一直流血。
“伤口在流血,得处理一下。”炸毛指指那只手,然后从离三十后长袍的裙摆上撕下一条,缠在上面,作符暂时封住伤口。
“回去要上药,这符只能勉强撑一个时辰。”
离三十六没接话茬,被不远处墙上张贴的告示吸引了目光。
炸毛不明所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咳,受身高限制,只看到了攒动的人群。
俩人走近了,炸毛才看到那是缮修司的征令。
“缮修司向来大方,给的工钱是几个司里面最多的了!”
“那是自然,不看看是去哪儿,那可是白虎星啊,一上去就下不来了”
“说是缮修司,没听说吗?那里其实连十个人都没有,谁都不愿意干!”
“金州那地界儿,就是坑人的很!”
“对!”
“……”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讨论,到后来谈到金州,甚至有点激愤。
炸毛看离三十六看那征令看得出神,以为它动了心思,便扯扯它的袖子,向它解释:“缮修司虽然听着好听一些,但是一旦上了白虎星就不能再回来了,要一辈子死守在上面,而且,没有州主的令,咱们这些采灵奴也出不了采灵司,更遑论去金州了。”
潜台词就是别去,也去不了。
离三十六打趣道:“你学没听多少,知道的倒不少。”
炸毛看它心情似乎好很多了,咧嘴笑了,但一听‘听学’两个字,就想到了肥刘,一阵牙疼:“时候不早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