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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陆九洲 远交而近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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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鱼果然上钩了。”
那人通体被海蓝色泡泡包裹着,躲在一棵雪松后面,周遭都是瘴气。它身旁还有一位戴着青色面具的人,看不清模样,两侧头发编了细小的辫子,在后面用红色丝带绑在一起,随其余头发悉数披在身后,头上左侧有一只金色的角,约一指长。
戴面具的人负手“飘”在树下,没错,它的脚没沾积雪!手里不知什么东西映出雪光,轻哼一声:“按计划行事。”
它抬头看看远处的若隐若现的灯光,又看看旁侧绵延的越来越厚的瘴气,有些愣神,“我知道,它一定会来,哪怕是陷阱,它也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跳进来。”
饵来了,鱼还会远吗?
“之瑶,我们走。”
那人得了命令,从袖中掏出一小截竹筒,作符燃了扔在雪地里,两人上了一辆铁雀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松林深处。
雪泥挣扎着把腿伸出洞口,借着力刚从洞里滚出来,还来不及抖掉头上的雪,就隐约看到三米开外几只白毛猴正围着不知什么东西打转,听到声音,猩红的眼睛立马盯上了它。
更远的地方,稀稀拉拉的白毛猴像是得到召唤,朝这边赶来。
雪泥即刻调整姿势,半跪半蹲在洞口前,搭弓架上了箭,白毛风一吹它才冷静下来,自己太鲁莽了。
这里已经是瘴气区,围墙上的士兵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成年白毛猴一般身高不过一米,体形偏瘦,但满嘴獠牙、四只利爪,杀伤力不容小觑。
面对身形比它们高大的茶那星人,通常它们是不会贸然进攻的,只是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让它们焦躁不安,所以根本顾不上体型差,朝着雪泥猛扑过去。
雪原的冷很公平,吹到金州边陲的风都带了凉意。
“好好的官道走不了,这破林子,不好走不说,百米开外就是雪原了,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中年兽人把自己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朵搓一搓,略带埋怨看着对面坐着的陆九洲:“不是师说,你这也太节俭了,不给供暖的炉子放火灵,离角州再近一点,师非得冻成冰雕不可!”
路九洲被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师亲且忍耐一下,再往前走,咱就把火灵燃上”,说着拍拍旁边的箱子,“多得很呢!”
中年兽人翻个白眼,心想,“多得很都舍不得用,若是此行不顺,真是要冻个透心凉啊!”
“不过,师亲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路九洲探着鼻子往车厢门处闻,确定味道是从外面传来的,更是一把拉开了车厢的门。
一阵风灌进来,把中年兽人的俩耳朵吹得乱八七糟,两只手忙着在风里抓耳朵,不满极了:“师的鼻子没那么灵!”
与它们并行的另一辆铁雀车听见动静,里面的人打开旁侧的小窗,谨慎问道:“陆官,何事?”
这段路毕竟离雪原太近了,万事小心为上。
陆九洲还在空气里四下闻,眉头渐渐皱起来:“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里面还掺杂着血腥味”,它动作一滞,眸子亮亮的,指着雪原的方向,“从那边传来的。”
正是雪泥与白毛猴所在的方向!
中年兽人一看陆九洲这反应就知道要坏菜,连忙劝阻道:“陆官可还记得咱们此行的目的呀?”
陆九洲呲着两个小虎牙:“嗯,当然记得!”
“那可万万……”
“事关四州太平,师亲想必也心知肚明,离角州越近,一切可疑的东西,越是要弄个明白。”
陆九洲脸上是意气风发地年少模样,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把中年兽人未说出口的“不可惹事生非”敲了个粉身碎骨。
中年兽人耷拉着耳朵,拢了拢棉袖,在车里端坐好,闭了眼睛,吞吸吐纳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陆九洲蹲到铁雀车车厢的门口,伸着脖子对小窗里面的人说:“飞阳,去雪原!”
经年不化的积雪挂了彩。
三只白毛猴将雪泥围困住,缓缓逼近,它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后腿不断地向后刨着,雪沫子被掀起半米高,雪泥前面那只白毛猴跳起来的同时,另外两只也朝它扑了过来。
雪泥依着瘴气里的红光判断白毛猴子的动向,它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蜷缩着躺进洞里,手里搭着的弓箭在两只白毛猴即将撞在一起的时候射了出去。
扑了空的白毛猴在雪原上滑出去老远,四脚胡乱地在雪上蹬,调头又朝雪泥扑过来!
雪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节带有箭头的长鞭,从洞里窜出来,扎进雪原,它借力从里面跳出来,那长鞭便化成剑,挥舞起来,带着寒风,直直地砍向那刹不住脚的白毛猴。
雪泥盔甲里的火灵要烧完了,但是白毛猴没有要退的意思,它们习惯了在瘴气里根据气味辨别方向,此时依旧三五成群,试探着往洞口靠近。
雪泥看了看身旁的白毛猴尸体,已经冻僵了。它手中的剑化成长藤,卷起两具挨得近的尸体,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雪原上滴水成冰,千百年来的积雪,岂是几只白毛猴子就能挖穿的?更遑论直直地挖到玄武大街!
雪泥胸中一团怒火,牙咬的咯咯作响,到底是谁?!
卷着白毛猴尸身的长藤慢慢爬了回来,化成银色剑,雪泥一只手掌覆在剑身上,顺着剑锋抹了一把,剑身沾到它的血便烧起一圈绿色的火,在瘴气里面跳动,如鬼火一般,透着诡异。
雪泥往前走了几步,将剑插在积雪上,抬起划破的手,上面的伤口冻得凝结了,它忍痛撕下结冰的血痂,让鲜血流出来,双手作符,在它四周生出几个泛着绿光的盾。
“去!”
淬着绿火的剑立马飞出去,找准红光的位置,将那些白毛猴子穿了串儿。
雪泥站在原地,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手上不停的划口子,保证鲜血一直往外流。
盔甲里的火灵终于熄灭了,雪泥只觉得周遭都冷了下来,布满伤口的手渐渐没了知觉,血也滴得越来越慢了,它颤抖着将伤口划得再深些,创口再宽些。
但是,区区一个雪泥,如何抵得过这无垠的雪原?
“陆官!等等侍!”飞阳裹在一个海蓝色泡泡里面,连滚带爬地追陆九洲。
陆九洲则被泡泡包裹着浮在半空,行得飞快,不好!刚才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它直犯恶心,现在不光血腥味淡的几乎不可闻,就连那奇怪的味道都消失了!
“飞阳,快!在前面!”
“陆官,这怎么都是白毛猴的尸体?”
两个人顺着白毛猴的尸体,一前一后终于摸到洞口附近了。
“飞阳,过来搭把手!”
雪泥的身体上面蒙了厚厚的一层白霜,冻实了,刮都刮不下来,匕首的刀身还陷在手掌里,血没流下来就冻上了。
飞阳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颗火灵,作符给雪泥的身体包裹了一层赤红色的火,而后将符往前送到雪泥的身体里,赤红色的火便和它的身体融为一体,没了冰霜为支撑,雪泥的身体一软就倒下去了。
“这是…这是铭?”飞阳把剑捡起来,递到陆九洲面前。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先把人带出去!”
“是!”
飞阳又拿出一个水灵,作符结了一个海蓝色的泡泡,把雪泥包裹起来,托在半空,“陆官,可以了。”
陆九洲摊开手掌,食指上出现了一根金色的线,这段缠绕在它的手指上,另一端穿过瘴气伸向远端。
它将手掌翻过来朝下,然后另一只手作符,口中喝一声:“归!”
金色的线闪了几下,拖着三个海蓝色的泡泡回到铁雀车。
中年兽人早已下车等着了,两只耳朵竖着,在铁雀车前面来回踱步,看见蓝泡泡终于来了,这才抱怨道:“可算来了!师这条命迟早给你吓没了!”说着还踢踢脚下的草,“看见没有,这些草命都是你们害的!”
铁雀车前面的草都给它踏成草泥了。
数落完陆九洲,中年兽人这才注意到被带回来的雪泥,哆哆嗦嗦地指着它:“这是何人?陆官你怎么什么都捡?!”边说边往雪泥身旁凑,两只直棱棱的耳朵蹭着陆九洲的前襟。
“这人怎么还流血呢!?”
没了雪原的寒气,雪泥手上那些骇人的刀口开始往外渗血。
“飞阳,带它上车止血,此地不宜久留。”陆九洲和中年兽人又回到原来那辆铁雀车上,飞阳则带着雪泥上了另一辆。
中年兽人趁陆九洲它们不在的时候命人取火灵燃了取暖装置,此时坐着舒服的很。它一脸正色,眯着眼睛问道:“师看飞阳怀里抱着的那把剑非同寻常,是铭吧?”
陆九洲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其实州主若是能放开赤拓关卡,保不准金州与策州早已和平统一了,角州也不必苦守。”
中年兽人听这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陆官是在奎州待得太过安逸了,竟说出这般话。”
陆九洲也朗声笑起来:“瞎想想,金州这几年流入的商、奴、农众多,但地和物就那些,再凭空多出一些百姓,州主的头发得再白上一圈。”
陆九洲叹口气,接着说道:“再者,即便是弹丸之地的州主,也是高高在上,尝不到百姓的疾苦,谁又愿意同旁人俯首,做个寻常人家。”
兴许策州那位这么一折腾,于四州百姓而言,也是一条出路呢,不破不立。
陆九洲就着心中所想,问中年兽人:“咱们要不顺水推舟?”
中年兽人耳朵上的毛都炸起来了,责备道:“你又疯什么?!你是下一任州主,统一四州是大势所趋,难不成你想看师这一把老骨头吊死在太虚殿前?别说策州有这些小动作,但凡角州没有白毛猴之扰,冬宁不定被铁浮屠踏过几次了!”
它指指载着雪泥的那辆铁雀车:“角州州主窝囊,那雪泥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雪泥能被困在雪原上,角州州内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咱们这批粮草已经多天,那州主不想生嫌隙都不成。”
中年兽人被气笑了:“九洲呐,你怎么还没明白,角州与金州之战,关键在于雪泥,那角州州主恐怕早就跳上策州的贼船了……”
陆九洲听这话,忽然笑起来:“有意思,但师亲也知道,九洲不会杀雪泥,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中年兽人扯扯袖子,翻了个白眼:“师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快功成身退。”
远交而近攻,得之方寸都不亏。
但命运就这样轻飘飘地将那“关键”交到了陆九洲手里,妙不可言。